Chapter 60 计划(2/2)
珀尔修斯的屏障很好地保护了他们所有人,甚至包括哪几个惨遭殴打的原住民在内,栏杆里的流民们大多都只是受了些皮肉伤,但负责人就不一定了。
亚修抬头看向伊尔利斯。
他张了张嘴,试图问些什么,却在言语滑出舌尖的前一秒硬生生地咽回了嗓子里,成功阻绝了那些智障问题的诞生。
他知道自己不该问。
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无意义的同情心只会成为捆住他们手脚的枷锁。
倘若说在这场暴行发生之前,他还不知道伊尔利斯计划这场行动的原因,待看到负责人的机甲展开时,所有疑问就全部迎刃而解。他意识到他们猜测的没错,这个负责人本身就有问题,他根本就不是这座地牢里的“临时工”,或者说他不仅仅是临时工。
他是带有目的性的,他是来监视他们的,也许除了监视他还接受了别的任务——比如在中午的时候用他们来喂砂虫之类的,甚至有可能展开针对于某一个人的报复。
这听起来太可怕了。亚修想,但是我们因为自己的猜测,就先一步下手除掉他,这种行为似乎也很可怕。
他一时间分辨不出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只觉得自己从这一刻起便成为了一个令人作呕的刽子手。他站在这里,仿佛整个认都和空气里的血腥味糅杂在一起,从里到外都布满了肮脏的东西,从头到脚都黏贴着负面的标签。
他在这一刻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成长为了一个大人,他开始考虑什么做法能带来最大的利益,而不是考虑善良、邪恶、亦或是某些听上去相当乌托邦的人道主义。他因为自己的虚伪的做法倍感恶心,却又深刻地意识到这种行为在某种程度上“并没有什么问题”。
“……至少我们把人和虫子一起赶走了,”他听到伊尔利斯的满不在乎的声音,“还附赠了很多有趣的情报,所以犯不着垂头丧气。”
亚修张了张嘴,垂眸别开视线。
他想起大约两个小时前那场简短的谈话。
彼时他刚被伊尔利斯从睡梦中摇醒,整个人还处在“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混沌状态,甫一听到对方扯淡的计划只想翻白眼,恨不得一拳将这位白日做梦的小殿下打晕过去。
然而这种事只能在脑袋里想想,实际操作时只怕他还没挨到伊尔利斯就会被先一步摁在地上摩擦,替换到执行任务中也一样,他根本无法反驳伊尔利斯的决定——这位专横的四殿下从没给过他提意见的机会。
于是亚修翻着白眼,有气无力地问了句:“你要怎么把虫子送出去,给它们一个芝麻开门的指令秘钥?”
“给它们一发光粒子炮。”
“……哈?”
“给它们一发粒子炮,”伊尔利斯重复道,“制造一场流血事件吸引砂虫和负责人,然后我出去,给那些躲在玻璃墙后面的小虫子们一发新鲜出炉的粒子炮。珀尔修斯虽然没什么能源了,但把墙打出个洞还是做得到的,雌虫只要闻
到血腥味就会向这边蠕动,然后我们只要想办法让它袭击负责人就好。”
亚修难以置信的看着伊尔利斯,边说边不由自主地摇头:“这不是什么‘就好’的问题,首先我们要怎么制造一起流血事件?你不会真的想只靠我一个人把你旁边那位打出鼻血吧?这太夸张了,根本实现不了。”
“所以我们要动员所有人。”
“我们以什么理由动员所有人?”
“‘这些人和外面的负责人是一伙的,他们会在中午的时候推几个人出去,以代替他们被负责人投入到砂虫的食盆里。’”
“这种鬼话谁会信啊?”
伊尔利斯笑了。
他说:“谁都会信的,只要我们在说完这句话后附加一句补充,声称‘不信的人可以看看负责人会不会来救他们,只要他救了,他们就是一伙的。’”
“这太荒谬了,”亚修直摇头,“正常人在醒来后看到有人被打了都会大喊一声来制止,更何况对方是这座监狱的负责人。我觉得不可行,这根本无法当做‘证明他们和负责人关系’的充要证据,没有人会相信这种信口胡诌的结论。”
“他们会信的,只要你信,老市长信,领队信,几个能够做决策的领导者都表示相信,那么这个谬论已经跨进了真理的殿堂,”伊尔利斯说,“人类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他们很容易受到群体思维的左右,从而在某种程度上选择服从群体的决定。”
“群体说这个人是坏人,他们就会产生‘这么多人都说了,这个人身上肯定多少有些不好的地方’,群体说这个人是好人,他们也会觉得‘说不定他身上有什么我没发现的闪光点’。横竖群体都是对的,毕竟有这么多人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人们坚持‘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通常会选择性遗忘群体思维可以被人为地操控和更改。”
“更何况人们处在这样的境遇里,总会试图去恨些什么,他们需要去转移自己思维里过重的负担,直接做法就是‘将错误归咎于别人身上’。”
“这时候无论替罪羊被定为那几个人,还是外面的负责人,都不重要。他们只需要一个情绪的轰炸点罢了。”
伊尔利斯笑了:“你不信的话大可观察看看,如果老市长他们都同意我的做法,那我们就开始执行这个计划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