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1/2)
大荒三十五年四月四日,秦成边境。---
一匹瘦马慢慢钻入夕阳,一地金晖里,那匹瘦马驮着苏沂慢慢往南行。苏沂一边骚扰着瘦马,一边从川霞里抬起半个头来,半壁天幕赤红灼烈的火烧云似燃了眉毛,他洋洋得意地问身边人:“阿瑾,我像不像披着袈裟的圣僧?”
陆阿瑾冷漠看了他一眼:“像,还有十八般妖魔鬼怪。”
苏沂漫不经心地叼着根枯桔柑,望着天地眉梢轻抖,口出狂言:“那又如何,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陆阿瑾两眼一抹黑,口里默念着造孽,索性不去理这个信口开河的人。他每隔几秒就往四周看一眼,如履薄冰地数着人数路上的草叶片数,不时抬个头敷衍地应苏沂几句。
苏沂饶有兴致地抱着剑四处张望,陆阿瑾却叫苦不迭,因为他们正在,被!追!杀!
被一帮来自秦国的刺客追得硬生生从秦齐边境改道向成国!
三天三夜,断水断粮!
过了疆界就好了,这是苏沂对陆阿瑾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在陆阿瑾愣神之际,苏沂人又没影了,他自甘认命地回头,僵着头皮去找苏沂。
终于在一棵长得老酸枣的古城墙边看到了不省心的东家。
眼窝极深的公子勾着把折扇,唇畔挂满漫不经心的笑意,眼梢眉宇尽是混世徒的嘲讽之色,将风流倜傥四字发挥得淋漓尽致,此时正神色挑狎地对着一池鱼塘。
身后一匹瘦马从枯藤老树里冒出个头来,鼻息热气喷了满池,惊得满池江鲤轻跃。
人兽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陆阿瑾无奈地唤了声:“公子我们还要赶路,身后又有追兵,还是小心为上。”
苏沂翻翻眼皮:“慌什么?我命由天不由我。”
几个月前,苏沂所有的慌乱都被现实打磨得一干二净。www.dizhu.org一向怯懦连大气不敢出的妹妹落水后性情大变,竟向秦王自请和亲,让苏沂护送她往秦。
连话本都不敢这么乱来!
在沙漠里困了三天三夜之后,绕出这鬼撞墙的一行人拖着疲惫身躯逃出噩梦之地,终于来到了秦齐边界——不周都。
不料当夜,苏凰一记迷药弄昏了所有人,逃之夭夭。
从那时起,秦王派来的追杀再也没有断过,一大队的送嫁人在公主携巨款逃跑后分道扬镳,如鸟兽四散溃逃。
苏沂想到这些过往,不由吁了一声,抓过腰间的酒壶,戏谑地往口中灌了一大口,大喝一声竟手打着拍子唱起了双投唐。
“你好比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好比困龙痴想上天堂,任你纵有千元将,雪霜焉能见太阳!”
陆阿瑾不忍直视,扯了马缰绳催他:“公子别唱了,我们赶紧逃命吧,若是被暗卫追上可就全完了。”
苏沂摇着折扇,从折扇底下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斥道:“慌什么,你家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大不了到阎罗殿给阎罗王唱去,没准还能升官封爵。”
陆阿瑾实在不想搭理他,给阎罗王唱戏,能是真的能。
苏沂却放弃了骚扰瘦马,反倒开始骚扰他,那吊儿郎当的公子笑得直不起腰来:“阿瑾你说,如果我被陛下抓到了会不会被吊在城门上供人围观?就像小九总给我念的话本里面一样,留下一颗头颅颤巍巍地挂在城门边上,风一吹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
陆阿瑾不忍去看,但想想就很凄惨,他打了个寒颤,辛酸地开口:“公子多虑,我们不一定会被抓到。”
苏沂揪着马鬃上的长毛,笑得大咳起来,灌了满肺的料峭春寒:“也是,连小九都懂得金蝉脱壳,先是自请入齐说要和亲,然后又用迷药灌倒了所有人一走了之。她都懂得兵法了,还学以致用,遑论我们俩。”
还真是聪明呢,连亲哥哥都骗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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