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1/2)
杨云正对着空空庭院伤心,忽听远远传来那尖嗓子声音,大声道:“逮到你也!”,声音似来自天际,缥缈不辨方向
另一声音随之呵道:“时辰已到,杨云小儿休要再逃,快随我等赴大荒地面见鬼仙!”
杨云顿时慌了神,抬头便瞧见院子中那口老井,心道:横竖总归一死,这回总能由得我罢。心念罢,杨云站起身走至井前,一脚登上沿边青石,低头望着平的如镜子般的镜面,心说:经此一劫,庆央必遭官府追拿。自己去后,庆央身边没了看顾。黥先生是靠不得了,身边又添个傻子,往后日子必定难过。抬手将头上玉冠,腰间配刀玉环并一把无字纸扇摘下放在井边,道:这些虽不是什么值钱货,当出去好歹也能捱一时半刻,余下的就看他造化了。而后,杨云理了理前襟,脚下一蹬跳入井中。
乞料经过一阵天旋地转的翻滚后身子突然停住,杨云眼前猛地一亮,缓许久才模糊看清自己躺在一间潮湿阴冷的屋子里,身侧伏着一个瘦小身影。那人肩膀一起一伏,似乎在低声抽泣。
杨云不知自己在昏死期间已被庆段二人运出皇城,偷藏在他年轻时撩的姘头蕊儿姐赁来的房中。只怪道:难不成我已经在到了地府阴司?哭的是谁?莫非有心愿未了?开口正要询问,忽觉全身骨肉如遭车碾,五脏六腑被人攥紧撕扯,一时疼痛难耐,喉咙呜噜噜突出一串浊音。身边趴着那人立时抬起头来,喜道:“杨大哥醒了!蕊儿姐!”
庆央!杨云惊道:他怎么也在!难道他也死了?
随后耳边传来轻重不同脚步声,眼前光线暗了暗,视线中又出现两个人:一个黑皮瘦高个看起来像痨鬼,此人定是段三留。另一个是个女人,脸色蜡黄神情恍惚,像是刚受过莫大的惊吓,看起来有些许面熟却不记得是谁。此刻方知自己临终心思郁结堕入幻境,其中捉拿自己的二人乃是阴司鬼差,现下不知为何惊醒又回到了阳间。
那女人快步走到床边,搭手在他腕子间摸了摸脸色顿时僵住,连忙翻起他的眼皮,见他双目半张,两瞳浑浊边缘模糊,鼻息微弱,额头发出大量冷汗,又见四肢紫绀,手背生斑,便知他已灯尽油枯,此一醒不过是回光返照。当下两腿发软脚跟打转向后仰去,幸而被段三留眼疾手快从身后扶住才没磕倒,踉跄扑到床边放声大哭。
庆央见状,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仰头平复片刻,俯身在他耳边哑着嗓子道:“哥。”,只说出这一字,嗓子便似被快刀斩断,再吐不出半个字来。
蕊儿姐好不容易止住声,抽噎道:“杨郎,你还有什么挂念一并说了安心去罢,权当是为了我。”,说罢拉了把庆央,道:“央儿哥,你快说些什么,他能听见。”
庆央握着杨云的手,低声道:“哥,我们都好好的。明儿个我就去寻伊勒德,听你的话尽早离了这里。你好歹说两句话,留个念想吧。”。抬头见杨云面色不善一瞬不瞬盯着段三留站着的方向,只道他还恨他,正要挥手叫他离开,段三留却大步走到床前,学着庆央模样也跪下来握住杨云的手,断断续续说道:“他会活的比我久,有我守着央哥哥,大哥莫怕。”
段三留倒不是结巴,只是不太会说话。他自打死了爹娘后便一直跟在庆央身后,眼里看得耳朵里听得也只有和庆央有关的话。从没有人认真教过他发音吐字连词成句,也亏得他聪明,什么时候听过什么便记在脑子里,遇上差不多的场景便随意拎出来一二,有时说出嘴自己可能都不晓得是什么意思。
杨云脸色缓和下来,他反握住庆段二人的手微微一拢,嘴唇嗫嚅似乎说了句什么,便如精力耗竭般轻轻一推。恍惚听见铁索摩擦,尖声鬼差道:“也亏你能寻到阴阳鬼镜,现在说也说了,见也见了。常言道死后哪顾身后事,莫再耽搁快走吧。”。杨云喉头略微响动,闭上眼去了。
静默片刻,庆央松开杨云冰冷僵硬的手,退后两步重新跪下,重重磕了三下头,忍不住伏地大哭起来。段三留依样走到庆央身边,跪下磕了三下响头,看着庆央也不敢上前宽慰。
蕊儿姐见房中三人唯她年长当主大事,只得忍泪缓声道:“别哭了,当心吵来了邻人不好支吾。这不是伤心的时候,你大哥这回遭奸人算计,往后还得靠你为他报仇雪恨。他生前坦荡,死后也得体面,断不能潦草了事。”
庆央闻言,勉强抑住哭声,对着蕊儿姐拜请道:“姐儿说的,这善后事还得赖凭姐姐调度,要做什么只管吩咐我与三留。”
段三留被支去买入殓用的东西,房里只剩蕊儿姐和庆央二人。蕊儿姐点起灯,轻轻拂去杨云脸上乱发,乍见到他脸上新缝的深浅不一的人皮,心中又怕又痛,转头去瞧庆央。说白了,她只是他诸多风流韵事里的一个小角色,连他是做什么营生也不晓得。
庆央一时哽住,只偏过脸微微点头,蕊儿姐不好继续追问只得作罢。二人剥去杨云身上衣裳为他擦拭了身子,庆央看到杨云腹部碗大的黑洞,伤口之大几乎将他断成两节,边缘皮肉溃烂成泥,毒液丝丝缕缕渗入脏器,最深处竟窥得见乌紫脊柱。庆央想到这莲子是自己发出的,而制毒的法子却是杨云手把手教的,不由再次崩溃大哭,几度昏厥。
直到夜幕降落,才好歹算梳洗完毕。蕊儿姐翻出来杨云往日留下的半旧衣衫,二人协力给他换上,蕊儿姐道:“你大哥是横死,白天抬出去恐好事街坊询问,少不得传来风言风语。需得叫顶轿子驼出城外趁夜埋了,遭人问起只推说客人一时兴起喝的烂醉。”,庆央此刻神魂已散,只是点头称是。
蕊儿姐打开了扇背床的窗子,道:“我这种人家若要整日里门窗紧闭,不过两个时辰就有龟佬婆子来敲门。”,庆央仍旧点头不语。
等段三留回来的空,蕊儿姐指着窗外的仙楼,对庆央道:“你瞧,天下事几多凑巧,这儿正对着我往日住的房间。”,庆央随着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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