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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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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这夜鸡鸣时分,段三留迷迷糊糊间忽听得一声音唤他。他不悦睁开眼,见周遭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唯身前二三暖色星光跃动。这光淡淡的,亮如萤尾,并不刺眼。段三留爬起身,不及眨眼,便惊见着床榻也迅速隐没于黑暗中。段三留急忙探手去勾,不料却捉了空。

星光仿佛有意在他面前打了个转,接着倏地一下钻进了黑暗,段三留随之望去,恍惚见不远处立着个瘦长暗影,无数星光围在他身侧跃动起舞。此人背后竖着面通天古镜,镜面如浑水荡漾,隐约看到其中有许多影子来往不绝。

段三留上前走了两步才将那人看个仔细,说他是人却也不像,但见他身着乌色道袍,生的是青面凤眼一副森森鬼相。那鬼双唇不动,却听有空灵之声飘入段三留耳中,道:“路引荧然,当归来也。”

段三留心道:什么蝇子蚊子,与我何干?他隐约记得自己要寻一个人,左思右想却想不出那人姓名,正着急,又听那青鬼声陡然厉害了几分,道:“仙君将你等留在此处,乃是令你等引游魂鬼灵各入其道,助我掌管镜桥。你却心生邪念,擅入阳间为非作乱,本应受到重责。仙君念你初犯,命我将你捉回,不料你却如此愚钝,至此仍然不能顿悟。”

段三留心下惶惶,不知如何回答,冥冥之中念起记忆之初的一个瘦小怀抱。又听那青鬼重重叹下一气,道:“路引,你若执迷阳间,甘做凡尘俗物,此处便不能容你。你需知,人世有人世的规矩,欠债还钱,血债血偿,再逃不开因果二字……罢罢,我有心留你,你不领情我也无法。念在主仆一场,此番你再往人世,我将赠你痴贪俗欲,你将享尘世极乐,也必受尘世极苦……去吧去吧。”,只见那青鬼忽而广袖一挥,段三留便觉脚下骤然腾起,身子在半空打了个旋儿便急坠下去。

段三留闭着眼想也不想,脱口叫道:“庆央!”,喉间仿若叫痰卡住一般,闷哼一声旋即惊醒。

段三留迷迷糊糊再睁开眼,见天色已经放亮。他却不知自己前夜在梦里翻来倒去,将两联床板生生晃成了行水的木筏。只苦了对头睡在旁边的庆央,折腾了一宿没怎么睡沉,这会子好不容易眯上眼,却又叫他低吟声吵起,抬脚便朝他大腿踹去,口中没好气骂道:“好你个疯癫子,发了一夜的痴,莫不是身上生了蛆?”

段三留这才惊醒,明白刚刚一切不过是梦境作祟,不由暗松下口气,才要闭眼,又觉得脑中混沌不堪如同乱絮,胸口又仿若春柳抽芽彩蝶破茧,其中折磨难以尽述。

段三留难捱不过,索性翻身下地。到了院中,见黄叶铺地,不知怎滴便想起初来时自己观看庆央扫地,二人因杨云之事心生间隙故意拌嘴。这本是件极为普通的小事,那时并不觉什么,这会想起来却头一次生出满心欢喜,也不知是何缘故。

庆央打着哈欠走出房门,埋怨道:“大早上你憨笑什么?”,嘴上不饶人,眼睛却频频睇向段三留,明暗里揣摩他的心思。

段三留一眼猜出他因为担心自己才跟出门,顿觉心间比吃了两包糖豆还甜,深吸了口气,笑道:“想你。”

不想庆央头脑不清,错把“想你”听成了“笑你”,骂骂咧咧地冲他翻了个白眼,丢下句“疯癫子。”,径自去洗漱打理。

约莫半个时辰不到,二人收拾妥当,下山往来春楼去。恰赶上这日无集,镇上行人不多,走动大为方便,不出一包糖豆的时间便到了来春楼——蕊儿姐生前供事的地界。

只不过门庭冷落大不如从前,杂役伙计或靠轿瞌睡或凑堆儿玩闹,小姐姑娘也没个描眉画眼倚门靠窗卖弄风情的,就连挑担食卖香油的小贩到了临近也收了声,静悄悄地绕开他家的屋门。要说往日里来的哪个不是穿金戴银,如今却调了个,街上随便一个戴木簪穿绿褂的也敢进门去。花楼上听不得莺莺娇语,满街里闻不得丝竹仙乐。

庆央觉情况有异,暗道:莫不是里面有官府人在,妈妈特意如此安排?他生怕事不凑巧,遇到个眼斜的将他二人逮住问话,一不小心牵扯到伊勒德之死,凭他二人万不能保全,故生了个心眼,当下绕到了来春楼后巷,张手截住个起来倒夜香的龟奴,问道:“起早啊。”

这龟奴正因晨起窝火,一手捏着鼻子睨眼瞧向拦路人,见他二人打扮简朴,又听他腰间没有银块响,便当他是个讨便宜的穷小子,前门不敢去却来后院碰运气。龟奴挥手一把推开庆央,瞪眼道:“快滚,后门进不得,进不得。”

隔壁恰有一穿花袄的公子帮闲出门来解手,听见龟奴这话,伸了个腰背过身去,嬉笑搭腔道:“前门人人进得不值说什么,保不齐有人……偏爱敲后门。”,他肩膀猛然一抖,收了腰带转回身对龟奴挤了挤眼,道:“你倒说说你进得,他们怎就进不得?”

那龟奴气的嘴歪眼斜,举桶便向帮闲身上砸去,却不料黄汤子没倒干净反浇了自己一鞋面。正冲他三人发狠,又听院里姑娘唤他打水。龟奴狠啐两口痰,骂骂咧咧踅身回院,砰得一声将木门关紧。

帮闲擦了擦手也要走,庆央忙拦下他,道:“哥哥慢走。”

帮闲嘬了嘬牙花子,两手扶腰看向庆央女儿般娇的脸,心下忖道:好嫩的羊肉,且待我混他一混,就算吃不得也得润润唇,便涎面笑道:“怎么,小娘子也来走后门么。”

庆央这会儿一身男儿打扮,听他这般说辞以为是旧识,惊得半张着嘴说不出话。

这帮闲一见庆央尴尬偏头,还当他是害羞,动作言语愈加浮浪轻薄,抬手搂住庆央肩头,笑嘻嘻把脸朝他白嫩嫩脸儿上偎,口中混道:“好弟弟,再叫声哥哥我便领你去。”

段三留原是站在身后不言语的,见这般情况,忙把脸一唬,抬手揪住帮闲的顶发。那帮闲痛得厉害,呲牙咧嘴骂道:“哎呦啷个龟孙,也不到啷个遛马街打听打听你孙大爷是哪个!”

段三留猛然一松手,帮闲顺势倒退几步撞到砖墙上磕了个眼冒金星。庆央恐怕段三留在这里惹出人命,着了有心人的眼,事后不好料理,急忙虚拦一下,低声道:“饶了他的狗命,权当今日行善。”,段三留闻言这才收了刀,脸色仍不甚和善。

恰逢这时,忽听得庆央身后传来一声娇笑,惹得三人齐齐望去。来人原是来春楼的妈妈,年轻那会儿就最是个贪财的,靠一张巧嘴掏空了多金山银山。后来,自觉年岁已大,听虔婆安排从了良,可又不知为何缘故,没过两年又回来做起了老本行,至今已三十余年。

听人说,她为克扣家里姑娘的,竟夜里将人家金钏银簪子借走,再用铁丝铜线缠个相同模样的,以假乱真还回去,是在可恶。为人又刁蛮无理,听不得别人半句数落的话,因而得了个诨名叫“刁摸金”。这会儿不知是何缘故,不在前门迎来送往,却跑到后巷卖俏。

庆央小时随杨云常来常往,恐怕被刁妈妈认出,立先别过脸去,拉了拉段三留,二人佯装过路,垂头朝胡同里走去,却好在这帮闲并不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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