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1/2)
初夏的时节,繁花落尽,青竹碧绿,最早从土里爬出来的清蝉攀上了高高的墨绿枝桠,在葱郁的树叶的掩映下偶尔啼叫几声,是为清夏第一声。
日头热,衣衫薄。暮春入夏的时节,崔子微和林清和的感情也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太子殿下十分善解人意地批了他一个多月的假期,用于整顿京中府宅。
而陛下病好后,太子殿下有意还政,倒是陛下大病一场觉得自己神思倦怠身子虚弱操劳不得,反而不太愿意管朝堂的事了。又见太子理政进退有度百官臣服深得人心,于是更加松了,以养病为由乐得清闲,只在太子殿下犯难犹豫时提点一二,别的政事干脆撒手不管了。
由于崔子微搬了出去,东宫里正经的主子就剩了太子殿下一个,孤零零的,感觉清冷得很。
若是往日,太子殿下兴许还会去崔子微府上煮茶品酒话天下格局。可这会儿人家两夫妻正值恩爱情浓之时,不便打扰。
于是太子殿下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除了批折子就是商议水利税收等国政大事。权叔见太子殿下长日孤寂,又为朝政消磨着心神,人火速地跟着瘦了一圈。
这日休沐,好不容易得了朝政上的空闲,太子依旧足不出户,素衣洁白,端坐案前,随意地展开书来,静读安然。权叔一进来就看到了太子捧着书,聚神会神地模样。
心里叹道,成日如此,这眼睛可怎么受得了。
权叔靠近了些,抬眼就看到藏青色书的封面上写着潦草却颇为眼熟的两个大字。
那是林二公子抄写的《心经》。
权叔记得清楚,这还是他从林二公子手里头拿过来的呢。而且当时太子殿下反复翻了好几遍,看的眉梢眼角里都藏着笑。
权叔就没懂了,一本抄写的佛经而已,怎么太子殿下那么感兴趣,开心成那样。
而且太子殿下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这本书看了许久,应当是早就看完了。怎么会又拿了出来?
权叔几步落定在太子身侧拱手一礼,满是褶子的脸笑了笑,眼睛里都是好奇,轻声问道:“殿下怎么又再看这本书?”
“闲来无事,随便翻翻。”
太子答得随意。
权叔心知太子不愿多做解释,也就不便多问,只回答太子刚刚交代的事情:“小侯爷约莫着要到用膳的时辰才能到,老奴已经派青竹去穆夫子那里接了。”
太子殿下合了书本,侧身遥望了一眼窗外,眉目缱绻温柔,轻声嗯了一下。
看起来应得随意,他的身子侧了侧,不是平日里端方恭谨的姿态,使得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味道,侧首看着木窗之外,思绪遥远,看不出在想些什么,权叔透过窗户,看到窗外的阳光金黄明媚,长廊的影子倒映在一侧,肃穆安然。
不知不觉间,心里就平静了下来。
沉寂了半响,权叔以为太子殿下不会有所吩咐的时候,太子殿下回过头来看着权叔,突然问:“权叔,你说那天林慕遥为何不敢亲自来东宫?”
语气淡淡的,似乎没有什么深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权叔知道“那天”指的是四月二十九日,就是崔子微成婚后的第二天。一想到那天,权叔厚实的唇也掩不住那几分从心底透出来的笑意。
那天林二公子揉着屁股,皱巴着一张英俊潇洒的脸,看起来颇为苦不堪言。
不过这个林二公子着实是个嘴快话多的人。没等权叔开口,他就自个絮絮叨叨了一堆有的没的。
“我就没见过这样子的人。不过,太子殿下真是聪慧。拿人短处准得很。我林慕遥算是栽在他手里头了!哼,想我林慕遥就算对上了真龙天子也不带一句怕的……唉,偏偏是我家老头子。哎呦――您看看我这屁股唉,疼死了。我本来都下不了床的,可硬被逼着去了祠堂抄书,您老知道我是咋去的吗?小生实在是惨呐,我是被家仆抬进去的!抬进去的啊您知道吗?抬进去还不算,我家老头子瞪着圆滚滚的两个大眼睛亲自守了我一夜,他觉都不睡,就为了督促我抄这个鬼东西!”
“姑奶奶的,老子这辈子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我不就掀了他,不不不,是你家太子殿下的斗笠吗?又不是人家黄花大闺女的裙子,至于打的那么狠吗?”
听着这粗糙的脏话,权叔皱了皱眉头,刚要说些什么维护一下太子殿下的颜面,又听他惊恐地解释道:“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瞎比喻!您老行行好刚刚的话你就当什么也没听到。千万别到你家殿下那里叙述一遍,您大人有大量,我家老头子真的会打死我!我都怀疑太子是他亲儿子!哎哎哎,权叔权叔您别走!我错了我错了,我瞎说的!我才是他亲儿子!太子殿下天潢贵胄,静容端方,那个那个慧极无双!求您放过我吧。我再也不乱说了。”
林慕遥苦着脸,忙把权叔追了回来,一手叉着酸痛不已的腰,一手迅速地从袖子里抽出一本书来,一脸嫌弃地看了一眼就硬塞给了权叔。
又认真道:“您可跟您家殿下说说好话吧,我这回去还有老头子在家等着呢!让他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回去就拜佛烧香,给太子立长生牌位还不行吗?”
权叔本来还气他惹太子殿下生气,眼中没有王法没有礼数。眼下被他一番话逗到忍俊不禁,露了个笑,心里的气也一泻千里,收了那本龙飞凤舞的书,拉着他就准备去东宫和太子殿下复命去了。
谁知他死也不肯。
太子问他为何不敢来东宫,权叔又想起那天,心道:他当然不敢来了。
“去东宫?哎――不去不去,我和太子殿下是天生的克星,我就遇到太子殿下三次,次次都是以得罪您家殿下告终,我这回再去不是找死么!我还想活得长久些呢……再说我家老头子铁定就在家候着我呢,要是我再把太子气上一气,盛怒之下,我还要不要活了?不去,真的不去了。”
这是林慕遥原话,但总不好直接这样子与太子回话,于是权叔用着不太确定的语气回道:“兴许是老将军怕您见了二公子厌烦,所以提点过他吧。”
太子垂眸凝望着那本书,神色浅淡,似乎想不到什么更好的理由所以看起来勉强认同了这个观点。
“本宫的青梅发芽了吗?”
太子冷不丁的问了一句,权叔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回话道:“狄叔一直精心照看着呢。只不过今年的刚落的青梅籽估计要到明年才能发芽了。”
太子点了点头,权叔却觉得这里面古怪得很,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养起青梅来了。他问狄叔太子殿下此举有何深意但狄叔居然还不理他。
狄叔不理他,他就去问了玄鹰,结果玄鹰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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