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1/2)
病起恹恹,对堂阶花树添憔悴。www.dizhu.org乱红飘砌,滴尽真珠泪。
陆莺嫁作人妇的第二年,夫君孟书的长嫂得子。
长兄孟舟已卧床多年身体孱弱,本以为这一房子嗣无望,此刻众人都觉得是个好兆头。老太君大喜,将陛下赏赐的一对满翠祥纹的绿玉镯子都予了她,吩咐她安心养胎,旁的琐事不必琢磨。
长嫂沈屏,出身金陵沈氏,生母是侧室姨娘,虽是庶女,但美貌名冠金陵城。十七岁嫁给孟舟做嫡夫人,可谓是人生赢家。庶女又如何呢,总也算是嫁得名门。陆莺想到这里,暗暗叹了口气,命婢女备了拿得出手的贺礼,往沈屏那里去了。
甫至院门,便听到院里有人说道:“奶奶如今是府里头一号显赫人物,陆莺算得了什么。”她辨得,这是沈屏自沈家带来的近侍玉萼,自小服侍在身边,只是从前只觉得玉萼唯唯诺诺,不晓得还有这般伶牙俐齿的时候。她屏气凝神细听,听玉萼又道:“奶奶宽心,二爷的心始终在您身上,陆莺过门两年,二爷也就是图新鲜多宠了些,您何必往心里去呢,更何况您还有了二爷的骨肉……”
陆莺登时僵在那里。
沈屏素日与她虽然不算和睦,但是面子上礼节都过得去。再怎么说陆莺是崇阳侯府嫡出的贵女,面上总要敬她三分。难怪。难怪孟舟的病弱身能给她子嗣。
原来...原来!
她感觉到痛楚一点点在心里铺陈开,有什么比这更残忍?
她抚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是,陆莺这几日才诊出有了身孕,可是孟书随陛下秋狩,原想着待孟书回来再告诉他,这是他第一个孩子,她爱他,请他好好珍重她。今生今世,陆莺所谓的一腔真心,不过落作他人的笑柄。一时觉得喘不上气,痛,从心口处痛下去,尖锐而凶猛。若是真这样离开了不失为一桩好事——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样。她没有那么大度,看着夫君和嫂嫂恩爱两不疑。
陆莺命大,虽说受了刺激,却也没死。她试着淡忘这些。总算挣扎着,十月怀胎,小厨房里笃笃地煎熬用来保胎的苦涩药汤喝了一碗又一碗,同安二十年,下着大雪,她的孩子呱呱坠地。--*--更新快,无防盗上----*---此时她的夫君不在她的身边。亏得陆莺做了崇阳侯十几年的掌上明珠,此刻旧事新景对比,更是戳心窝子。她觉得很疼,想像新婚时那样同孟书撒一撒娇,可竟寻不着他的影子。
孟舟在两个月前新丧,在众人心里,沈屏肚子里怀的是孟家长子的遗腹子。故此家里所有能说的上话的人都去了沈屏那里,没人顾得上她。
包括孟书。陆莺死了心。
生下孩子第二天,她房里竟一个侍人都没有了,还没有命名的骨肉也被婆子抱走。写信给崇阳侯府,却也半点回音都无。陆莺苦笑,她是被所有人抛弃的女人。
过了一阵,府里四处张灯结彩,婢女三两个聚起来窃窃私语。
“听说二爷要娶大奶奶了,老太君气病了。”
另一个接茬道:“可怜了二奶奶,好端端的崇阳府郡主,怎落得这下场。”
稍微老成一点的便呵斥她们噤声,不要妄论主子的事情,当心被拔了舌头。于是便散了,陆莺站在不远处,眼圈红了,却如何也落不下泪来。她心里暗道奇怪,正想着,却发现已经步至沈屏的院落,她走进去,透过窗子,影影绰绰见室内暖意融融,孟书同沈屏,齐眉案举,恩爱非常。孟书为沈屏画眉,最后唇上点上朱色。
是,才子佳人。陆莺是故事之外的人。
那一瞬间突然疼痛莫名。她突然想起来了。那时她难产,终于诞下麟儿,不久便血崩,惊惶的小丫鬟吓破了胆,只连声唤着:“二奶奶不好了!”她有气无力的骂那丫鬟:“没出息的东西,我还没死呢。”那丫鬟从小随她长大,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唤着“姑娘”,连滚带爬的去崇阳侯府求侯爷去请太医了。是呀,府里养的大夫都在沈屏那里候着呢,生怕她有一点闪失。
陆莺承认自己嫁错了人。她终究没等到太医赶到,就死不瞑目的咽了气。孩子取名“珩”,养在沈屏膝下。这也就是为什么她突然发现屋子空了,冷清的没有一点人气,也就是为什么父亲不接她回去,也就是他孟书凭什么堂而皇之地迎嫂嫂进门。
孟舟死了,陆莺也死了,他和他的嫂嫂有情人终成眷属。那时她便有了怨和恨,成了厉鬼。她在人间停留太久,已经成了投不了胎的孤魂野鬼,寂寞又可怜,不知道什么时候地府的人发现她,才把她带回去。
终究是尘归尘土归土,她也曾温柔静好,孟书为她画过眉,点过唇。
世事难料。
陆莺游走在大街小巷,兜兜转转到了回到了崇阳侯府,却见到父亲母亲和姊妹们其乐融融,好像完全记不得她已经死了,她想起自己曾经也是父亲的掌上明珠啊,怎么死的这么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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