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景(1/2)
仁宗追赠范仲淹为兵部尚书、楚国公, 谥号文正, 而且将来范纯礼和范纯粹都能以荫入仕, 这已经是极高的规格了。据说他下葬的那一天,举城缟素, 百姓为之恸哭,送葬的队伍排成了长队,一直送了十里之远。
王弗和苏轼不能亲自去吊唁,就在家中斋戒三天, 茹素一月,为范仲淹哀悼, 只是他们的茹素还没有结束,京中就传来了对苏轼的最新任命。
苏轼被破格提拔为泉州知州,令其携带眷属,立即上任。其实苏轼在凤翔府签判任上还不到两年, 突然把他放到千里之外的泉州,若不是升了官,恐怕很多人要认为他这是被贬谪了。
不过,就算不是贬谪, 这个任命也让程氏十分担心, 自古以来, 中原地区的人们都认为南方是瘴疠之地,气候闷热潮湿, 容易得病, 去了就是九死一生, 所以在北宋朝廷,贬官都是往南贬,贬得越南说明你越惨。
王弗所知的历史上,苏轼曾在《自题金山画像》中写道:“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这是他被贬的三个地方,也是他人生中最难熬的一段时光,可他却称其为“功业”,大约也是觉得苦难的生活成就了他的思想和文学,让他的精神得到了升华。事实上,他最远被贬谪到作为“天涯海角”的海南岛,并且在最后一次平反回京的途中死去,长期的贬谪生活带给他的,是燃烧生命换来的文学光环。
仁宗不仅把苏轼派到泉州做官,还将闲在家中的苏辙提拔为监察御史,方便他一边做官一边照顾父母。这一举措,才让苏洵确信,苏轼被突然派到泉州为官,应该有别的缘由。
王弗知道是什么原因。范仲淹的去世,对仁宗也是一个打击,曾经的肱骨之臣老病逝世,让本身就被病痛折磨着的仁宗意识到,自己也时日无多。王弗接到范仲淹逝世的消息后,又接到了仁宗的密信,向她询问杂交水稻和海上贸易诸事,大概是比她更早就收到了范仲淹去世的消息,考虑许久,才想到向她讨教。
把苏轼外放到泉州,事实上也是把王弗放到泉州,泉州温热潮湿,很适合两季稻的种植,再加上自古就是港口,是海上贸易的起点之一,虽然现在还不算繁荣,但仁宗相信,王弗有能力改变这一切,救治凤翔府疾疫一事,就已经证明了苏轼和王弗的能力。
王弗估摸着时间,慧远此时应该已经在日本开始工作了,李书文随船队下南洋去了,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但近两年仁宗私下设立的船务司,因为有了王氏学堂学子的不断加入,研究成果频出,王弗觉得他们已经具备探索新大陆的能力,也希望大宋能够早日找到美洲大陆,带回番薯、玉米、辣椒以及天然橡胶。
高产作物对现在的大宋来说非常重要,因为王弗不一定有能力阻止王安石进行变法,因为站在大宋百姓的角度,王安石变法并不全都是错的,变法的失败,混乱的吏治和残酷的党争要付一部分责任,她所能做的,只是尽量提高农作物产量,帮助人们熬过灾荒时期。
苏轼得知要到泉州做官,也没什么担忧,对她说:“虽然都说南方乃瘴疠之地,民风尚未开化,但少时读书,也曾想象过大海的模样,心驰神往,十娘喜食鱼蟹,到了泉州,想来也能吃个够了。”
苏轼不爱吃鱼,其实是不爱挑鱼刺,他从小到大都没吃过海鱼,不知海鱼刺少,等到了泉州,王弗定要让他瞧瞧,什么叫孤陋寡闻,什么叫你看着我吃自己却吃不到。
王弗睇他一眼,问阿弃:“你要不要在家里开个席面,告别你的好友们?”
阿弃搭积木的手一顿,看向王弗的眼神有些犹豫闪躲,他昨日一整天都跟着小伙伴们在外疯玩,床底下还藏着一罐子弹珠。阿弃正疑心王弗知道自己荒废了一天的时间,打算惩罚自己,先跟他示之以好,让他自乱阵脚,专门等着秋后算账。
“这个……应该就不用了吧?”
“你决定了,不要后悔就好,明日出发,自己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搬不动的就放着,只要轻便的行李,搞不清带什么就去问你七喜姨。”
阿弃最后上马车的时候还是一脸茫然,追悔莫及,看着街头巷尾排成排欢送他的兄弟,深觉还欠他们一顿饭。
一家人先回了开封府看望苏洵和程氏,稍住了一两天,恰巧白芷到了东京,前来拜访。
刚走出不幸婚姻的白芷显然精神抖擞,一身蓝衣干净利落,站在门口朝王弗微微一笑,王弗便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偷偷偏过身子去擦。
白芷大笑着说:“十娘生性爽朗爱笑,怎么见了我就哭起来了?难不成我是专讨人眼泪的小鬼?”
“你别瞎说,我只不过是被风沙迷了眼,顺手擦一擦,哪里哭了?”
“十娘啊,多年不见,你一如往常,未曾变过。”白芷忽而感慨起来,伸出手揽着她的手臂,“回想我们把臂同游的少年时候,真是怀念那时的天真无邪,自在悠游。”
“难不成二十多岁就不能叫‘少年’了?我跟你可不是一个年纪,哼。”王弗跺着脚,假作女儿娇嗔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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