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犯令(1/2)
阿弃与陈留再次醒来, 已经被关进了一个小小的仓房里, 这里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阿弃蹬了蹬腿,忽然听见“唉哟”一声。
“有人在吗?”阿弃用官话问, 不出意料的, 没有人回答他。
幸好王弗勒令阿弃半年内学会本地土话,阿弃通过与衙役公人们日常的交流,已经会了一些短句,此时也顾不得标不标准, 脱口而出, 又问了一遍。
墙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是什么东西在挪动, 陈留把阿弃护在身后,一双锐利如狼的眼睛在黑暗中逡巡搜索。
“又来了两个。”阿弃身后传来人声,听起来像个半大少年,“本来已经没地方睡了, 又来了两个。”
阿弃虽然听不太懂,却也明白这人话里话外的嫌弃之意, 他正想说点什么, 却见正前方猛然出现一道亮光,方方的, 看起来像仓房被挖了个洞。他的眼睛本已适应黑暗, 突如其来的亮光倒让他眼前一花, 接着仓房一晃,他和陈留都摔倒在地,可地上却是软软的人的身体。
“唉哟!”两道不同的声音传来,一道较高亢,一道较稚嫩,“压死我了,快起来,船要开了!”
阿弃听懂了“船”这个字,有些错愕,难道这群人竟然是海盗?会把他们拐到海上去?!他的脸瞬时煞白,不由得拽紧了陈留的袖角,他还是太大意了,没想到竟然有这种可能!在陆地上,他的小机灵或许有用,在陌生的海面上,他的智慧根本毫无用武之地。
“阿娘,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妄自尊大了,我害了留哥——”阿弃心中只有无限的悔恨,他不该因为一时赌气,赔上了自己和陈留的性命。
海浪的声音越来越大,阿弃绝望之余,还是不肯放弃希望,顺着亮光爬到那道亮光处,通过狭小的窗口看见了外面的情形。
皎白的月光洒在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海岸线上的灯火越来越遥远,他已经确信,这条船正在驶离滨海。
“留哥,咱们闯祸了……”阿弃的声音有些颤抖。
陈留还没弄清楚情况,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他可能是晕船了。借着微弱的月光,两人终于看清了舱房内的情形——十来个衣衫褴褛,不辨男女的少年挤在一起,头发都很凌乱,遮住了各自的脸,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瞪着他们俩。
船舱里各种气味混杂,让人有些喘不过气,阿弃观察着船舱里的“原住民”,这些“原住民”也在观察他。
“他的年纪好小,苟五怎么会抓年纪这么小的孩子?”
“说不定有什么来头。”
“林老大,他刚刚说了什么?我们这么多人,就你懂官话。”
被称作“林老大”的孩子,正是角落里个子最大的那个,他已有十三岁,不是本地人氏,他原籍山东,父亲受命到福州某地做县令,自己先行,让妻子带着独子随后赶到。没想到,妻子坐的官船半路上遭了海盗洗劫,她受到海盗侮辱,悲愤之下,投海自尽,只留下独子林振玉被困船上。因这群海盗去远岛上贡的时候未到,一直被囚禁在这个船舱里,已有半年光阴。
在这半年时间内,他见惯了海盗杀戮劫掠,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开朗少年,变得阴沉不定起来,有时控制不住戾气,一拳头砸在舱房的墙上,便是血迹淋淋。
林振玉跟着母亲从山东上船,沿路都在学习南方土话,又被困半年,在这牢笼里什么都做不了,一口南方土话倒是说得顺溜,因他个子最大,又读过书,众人都唯他马首是瞻,来了新人,都让他前去交涉,也好了解一点外面的情况。
时日已久,林振玉还是第一次见到会说官话的小孩被抓上船,按理说北地来的,父亲不是朝廷官员就是富商巨贾,怎会如此轻易被人抓住?
“你叫什么名字?”林振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阿弃循声望去,只觉得这个少年阴冷瘆人,本有高大的骨架,却因长期饥饿而瘦得不成形,蜷缩在角落里,像只戴了镣铐的病虎。
“我叫——”阿弃忽然一愣,有些啼笑皆非,他从出生到现在,好像还没有取正名,至于他这个奇葩的小名,说出去都要惹人发笑。虽然阿娘同他解释过,当年是爹爹一时冲动,以为阿娘为了生他要死了,给他取了个不好的小名,但阿娘后来又说,这个“弃”,是“弃绝疾病”的意思。爹爹和阿娘每天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可能是忘了给他取大名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