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忆雪(1/2)
小男孩第一次见到小女孩是在自家的阳台。
仅仅是一个很偶然的冬日的午后。
小女孩:“原来我家隔壁住了人的呀!”
小男孩看着她,两人的目光都有一丝诧异。
很少有人主动和自己讲话。对方看起来可能比自己小几岁,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皙,穿着淡黄色的小夹袄。
小女孩:“大哥哥,我在跟你讲话呢!”
小男孩有点慌了神,显然不太擅长跟女孩子打交道:“……啊……你好!”
小女孩:“你是刚搬过来的吗?平时你们家怎么没有人呀?”
小男孩稍稍没那么紧张了:“我们家……平时都在外地……过年才回来。”
小女孩:“真辛苦呀!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小男孩面对这般热情有些不知所措,脸都红了几分,他挠了挠头,随后摇头:“不行……我明天……就要走了。”
小女孩有点失望:“去哪里?”
小男孩:“回学校。”
小女孩:”学校在哪里?”
小男孩:“在……南方……很远的地方。”
小女孩认真思索片刻:“那你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小男孩:“明年……过年的时候。”
小女孩:“那我等着你,等你回来,我们明年过年的时候再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小男孩羞涩地笑了笑,轻轻点点头。
小女孩:“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齐忆雪,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男孩:“我叫许临瀚。”
——
拉开窗帘的时候,发现外面下了好大的雪。
在南方生活了将近五十年,第一次见北方的雪,竟是这样大。
原计划今天上午返回江城的火车不出意外取消了,无奈,只能在京城驻留数日。
给白昼打了通电话,告诉了她我的遭遇,顺便交代了工作上的事项。江城近来没有大案,我也就放心了。看来这个年关能顺利度过去。
站在窗前,想起了多年前江城的一场大雪。江城的雪再大也大不过北方,我清楚。
也许是十二年前,我记不明白了。
是那一年的腊月二十八。
——
接到电话时四围四下黑漆漆的,一看时间,六点都不到。
科长说有案子了,一个小男孩跑到市局值班室报的案,死者是个小女孩,疑似高坠,案发地就在市局附近,让我赶紧去一趟。
我想都没想,披上衣服就出了门,一阵寒风把我吹傻了。
怎么下了这么大的雪!
一只脚踏进半脚深的雪里,我对着黑漆漆的天空发愣。近来天气确实冷了些,但这场雪确实来得毫无征兆。
无奈,回屋里加了件衣服,寻思着科长在电话里说的几句话,越想越毛骨悚然。
报案的是个小男孩?多小的小男孩?为什么直接跑到市局去报案了?他家里的大人呢?为什么外面这么大的雪而他不到六点就在户外活动?
实在有些可疑。我匆匆跑了出去。
——
我见到了那个小男孩。
确实是个小男孩,估摸着应该是读初中的年纪,站在一群警察中矮一截,非常显眼。
刑警们见我们几个来了便给我们让道。几束手电光照着小女孩的尸体,躺在雪地里,仰面的,在我看来确实是普通人无法轻易承受的画面,那个小男孩就这么静静看着她,也不哭也不说话。
真不像个孩子。
我们几个围着小女孩进行现场勘查和拍照。另外几个刑警在旁边对小男孩进行简单的询问 。
清晨寂静得很,我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刑警:“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许临瀚。”
刑警:“你多大了?”
许临瀚:“十三。”
刑警:“你的家长呢?”
许临瀚:“母亲要到……后天才能回,父亲……在部队。”
刑警:“你平时都是一个人住吗?”
许临瀚:“在南方上学……港原……过年才回家。”
听见“港原”这个词,在场的每个人都愣了一下,连科长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
港原,我只能想到一个地方,港原军校。那是过国最顶尖的军校,培养精兵的地方,每个学员都要经过严格的选拔。每年还会在全国面向未成年人招收预备役学员,每年只有十个名额,必须确保选拔/出的是最拔尖的人才。
这个十三岁的孩子,是港原军校预备役的学员吗! 这个只在电视新闻和纪录片里见识过的那类人,我竟然能在现实中遇到,还是活的!
刑警也愣了片刻,这才继续问:“你认识死者吗?”
许临瀚:“我邻居。”
刑警:“你家住哪?”
许临瀚指了指旁边的老楼:“四楼。”
几个刑警交流了一下眼神,准备去一趟小女孩家中。
许临瀚突然发话:“她是……坠楼死的……还是冻死的?她是自己跳下来的……还是……被人推下来的?她的致命伤……是摔成的……还是别的……钝器造成的?”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话,说得不那么连贯,显然说这么多话对他来说很吃力。
几个刑警面面相觑。我们几个法医傻了眼,这显然是我们该考虑的问题,一下子全被他提了出来。
许临瀚似乎知道我们几个是干嘛的,一直看着我们,似乎在等一个答复。但我们不能轻易下结论,必须做进一步的尸检。他提出的问题,也是我们需要确定的问题。
刑警队长发话:“这样吧,咱们队去趟她家里,法医痕检取了证可以先把尸体带回去进一步检查了,小男孩也先跟你们回去。”
几个刑警上了楼。我和同事们很快做好了现场检查,他们准备搬运尸体,我在旁边收拾起工具。
许临瀚就站在我身边看着,安静得很。
他眼睛看得直直的,好像对咱们的工作挺感兴趣,我就随口问他:“想当法医吗?”
许临瀚眼睛忽然放了光似的:“想!”
我笑笑:“咱们平时工作挺辛苦的,面对的都是很残酷的东西,没那么有趣。”
许临瀚:“为生者权,为死者言……挺伟大。”
我:“有兴趣也能学一学,看你挺聪明的。”
许临瀚:“父亲不让的。”
我看见他轻轻垂下眸子,想起他父亲在部队,而他在港原军校。也许他从军是父亲的意思。但是这个孩子,真的好努力啊。
我也没再说什么,打量他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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