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前明月光(1/2)
“我儿真的不愿入宫伴读?” 陈氏简直无法理解。
“不去。”薛蔺答得斩钉截铁。
“你……”陈氏急得声调都高了一分,“你长兄以后可以袭荫。你文不成武不就的,现在不好好经营,以后我和你阿耶(1)不在了,难不成你还能厚着脸皮让你长兄养你?”
薛蔺忧心忡忡地点头:“是啊,厚不起那个脸皮。但我还是不乐意进宫。”
“你傻了吗?!刘公为了卖人情给你阿翁(2),特地将伴读纳入官员编制。你才17岁,一进宫就能享受朝廷俸禄。不进宫,难不成要便宜你庶弟?!”
还有这等好事?薛蔺震惊不已,狠了狠心才道:“那我也不去。”
薛蔺其实并非这个世界的人。几天前,他熬夜看完了一本小说。第二天醒来,自己便穿到这本小说里,成了里面一个同名同姓的炮灰配角。
这本小说讲的是大业王朝开国功臣刘雍一心报效国家,匡扶君权,却因功高震主,遭到三代君王猜忌,就连他亲手扶上位的皇帝萧衍最终也当了白眼狼。被天家逼到极限,他不得不篡位自立……
这原本跟薛蔺毫无关系,但他偏偏穿成了白眼狼皇帝未来的女婿——镇国公主萧玦的驸马!
镇国公主是什么人?全书第一反派大美人。因为白眼狼皇帝的教导,从小就以打倒男主角刘雍为目的,通习文武艺。长大后更是在皇帝的支持下,入朝先后领了大理寺卿和大都督之职,处处压着刘雍不说,还几次差点杀了这个男主角!
可惜公主没有刘雍头上的那顶主角光环,最后竟因猪队友——她父亲萧衍的坑害,而被栽上个“谋逆”的罪名,惨淡而亡。
薛蔺作为她的驸马爷,也受到牵连,与她做了同命鸳鸯……
回忆起自己穿的这个角色,最终饮下的那杯毒酒,薛蔺就开始觉得喉咙疼。
不由感叹连连。
这位炮灰公主要是不跟男主角作对,她那驸马怕是会成为全天下男同胞最艳羡的人。天家萧氏原本就盛产俊男美女,萧玦其人更是风华绝代,姿容冠绝当世。
这样如兰似玉的人儿,没生一副似水柔肠,却爱憎分明,重情重义。小说里对她的性格有两段特别形象的描写,一段是她与领了副将之职的薛蔺在平藩王之乱时,因不熟地形,而不幸被敌人包抄围攻时:
“四面八方的丘地上,皆有重铠骑兵俯冲奔来,人人高举明晃晃的陌刀。一时间马蹄声、喊杀声不绝于耳,恍似修罗场的上古鬼兵从天而降!
萧玦怒目而睁,挽弓就将敌方将旗射断,并诈呼:‘敌方将领中箭了,兄弟们跟我一起冲!’
敌方重骑兵一看将旗断折,顿时慌了,组好的阵型也跟着乱起来。萧玦趁隙领队突围!
哪知突围出去,发现部将薛蔺没能出来,萧玦一咬牙,又冒险冲回敌阵中。
三进三出,她浑身浴血,这才把薛蔺和所有残兵剩将全部带了出来,甚至还反杀了不少敌兵。弄得敌兵一看到她,就吓得大吼:‘煞神又来了!’四散而逃。”
那时,薛蔺还没成为她的驸马。
而另一段描写,则是在她决定与刘雍彻底撕破脸,进行清算之时:
“萧玦暗聚谋臣家将,并遣人去请薛蔺、秦川等一众自己人到公主府议事。
薛蔺深慕公主,想为自己求得姻缘,故意装作犹豫不定,拿乔不肯赴约。
家将回去禀报后,公主怒而将佩剑扔出:‘再去叫他!他要是还不肯来,就用这把剑杀了他!’
家将依教奉行。
薛蔺苦笑不已:‘她这是在逼我还她救命之恩。’说罢,便去了公主府站队。”
最有意思的是,他逼公主嫁给他时,公主不嫁。等他站完队,表明了立场,公主却请皇帝指了婚,以示恩宠。
这种种迹象都表明,萧玦对驸马并没有男女间的感情。但不知为何,薛蔺却觉得这种爱憎格外分明,重情重义却又有自己的原则性的性格特别苏。
他看书的时候,不觉得男主角有多讨喜,却特别喜欢公主这个角色。
不过再喜欢,遇到性命攸关的事情时,他肯定还是愿意活久点。
眼下,未来将会叱咤风云的公主年仅十五。而她的父亲也正是“孤苦无依”之时。但这狗皇帝简直太能作妖,竟想忽悠一众权贵子弟进宫给公主伴读,把他们当做己方势力培养。
这骚操作简直令人窒息!十五岁的大姑娘还需要伴读?这都已经是贵族小姐们出嫁的年纪了!狗皇帝自己肾虚,生不出儿子来,就把唯一的女儿拉出来当交际花。这其中恐怕还有从这帮伴读里预选驸马的意思,毕竟联姻才是最可靠的利益结合方式。
薛蔺身为炮灰角色,不敢自谦,只怕一入宫门深似海,皇帝要拿他当婿。所以祖父薛正文问他要不要进宫时,他再三推辞,坚决跟悲剧命运说不!
可喜的是,他不愿意当伴读,庶弟薛绍却在积极争取,甚至还假装不经意地把自己赋的诗词小册掉到了薛正文面前,兼且耍了套刀法给祖父看,展现了一番自己的文武全才。
听到这个消息时,薛蔺觉得自己的庶弟简直就跟菩萨一样慈悲,竟肯进宫去立地成佛。他感动得眼泪都掉了好几滴。
谁料没过多久,事情就生到他身上了——一名下人在给他奉茶时,不小心把茶水泼到了桌上。
下人骇然指桌:“这是什么?是……是天相吗?!”
薛蔺扭头一看,桌上水渍竟隐隐显出“绍当入宫”几个字。他懵了一瞬,社会主义儿女不相信天相,伸手在字迹上一摸,入手滑腻,果然是层薄蜡。以蜡写字,水自避让。
厉害了,薛绍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心思。薛蔺高兴得大喊:“是啊是啊,这就是天相,赶紧把阿翁叫来看看!”
可下人心里有鬼,心理素质着实不行。一听到薛相也要来看天相,吓得直接跪地求饶:“是三郎(3)叫我泼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薛蔺:……你能不能争气点?
没办法,他只好软言相慰:“去告诉三郎,他喜欢鲜花着锦,我却不爱烈火烹油。人各有各的活法,我不会跟他争进宫的名额的。”
下人战战兢兢地去了。
薛蔺以为这下没事了,结果出房门的时候重重跌了一跤,尾椎磕在台阶上,半天都没爬得起来。瞪眼一看,台阶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滩水渍……
明天就是权贵子弟们结伴入宫候选伴读的日子,薛绍这明显是拿不准薛蔺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干脆下了狠手,要他摔得明天没法儿进宫。
薛蔺为了大计,忍了。
结果晚上,又有人把蛇从窗口放进了他屋里。薛蔺仔细打量,发现是条没什么毒性的野鸡脖子蛇,不由咬牙恨声:“等你明天当了伴读回来,我再好好教教你兄友弟恭。老子给你抓一屋子蛇!”
这种蛇性子不凶,他上去掐了它七寸,开窗就往外面扔。
孰料窗户一开,他阿翁薛正文的贴身小厮竟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看:“主人叫我守在这里,假若二郎不肯伤了兄弟之情,将这种事都隐瞒不报,就请您去见见主人。”
薛蔺瞪大眼睛,这他妈也太诡异了!“等等,你意思是说,阿翁早就知道三弟要往我屋里放蛇了?”
小厮却恭敬地道:“这个奴就不知道了,二郎不如亲自问问主人?”
还用问?薛蔺心中呵呵冷笑,入宫伴读牵扯到站队的问题,而薛正文又是个老狐狸般的人物,即使皇命已下,也不愿立于危墙。如此一来,从孙辈里面挑捡脑子灵活的人选进宫,就显得很重要了。
说不准这一整天下来,薛正文一直在冷眼旁观自己跟薛绍间的滚滚硝烟。
薛蔺之前一直在应付庶弟,却没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认真想想,换成他是薛正文,恐怕也不会选择锐意进取、步步险招,对于前程有过多期待的薛绍。老狐狸嘛,肯定既不想站队皇帝,也不想得罪刘雍——最好是保持中立,两不相帮,等待自己这奇货价格攀升到顶点,再选买家。
薛蔺叹了口气,失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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