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身(1/2)
吴渊在一个艳阳天里来到了咨询机构的大厅。他阴沉着脸踱步至前台,冷声冷气开口:“米博彦在吗?”
茉莉抬头微笑:“先生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吴渊从衬衫里掏出一张卡拍在桌上,语气不善:“米博彦在几楼,我要见他。”
茉莉意识到面前人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不觉起身:“米教授今天不在,您有什么问题请先登记,预约好时间我们再……”
“跟你废什么话,我自己找。”吴渊正了正领带,吐槽了几句兀自转身上楼。
茉莉拔脚就追,“先生,您不能自己上去。先生……”
吴渊大步流星跨上了二楼,站在楼梯拐角处拍了张照片给温霖发了过去:我说过,会让你付出代价。
“米博彦,你给我滚出来!”
嘹亮的声音在走廊回荡,有几位好奇的咨询师从房间里伸出脑袋瞧了瞧,看到吴渊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后又默默缩回身去拍上了房门。
“米博彦,你敢做不敢当算什么东西,你都和温霖说我什么了,给我滚出来解释清楚!”
吴渊气急败坏踹向栏杆,乳白色的旋梯栏杆上顿时多了一道黑黑的鞋印。茉莉跑上楼来站在一旁,拦也拦不住,急得直跺脚。
“有事进来说,别在走廊喧哗。这里还有其他客户在咨询。”
二楼某间房门打开,温和沉稳的男声从里面流淌出来,米博彦一身浅色休闲服站在门边看着他们,目光里平淡无波,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是眼底的黑眼圈却十分明显,显然是没有休息好的模样。
茉莉攥着手指,尴尬解释:“老师,对不起我没有拦住……”
米博彦挥了挥手,“没事,你下楼吧,我跟他谈谈。”
茉莉下了楼,坐在前台的座椅上抬头向二楼张望,她隐隐觉得很不安,索性提醒保安大哥注意楼上的动静。这机构里的咨询师分为三派,第一派是以米博彦为核心的重情感温和的实务派,另外一派曾是以樱井舞流为主的纯理论技术流。
樱井辞职后,他们当中又重新推举了新的核心人物来维持自己在机构当中的地位。而第三派,便是像颜槿这类临时派出学习体验的咨询师。他们很少站队,也不参与机构当中的勾心斗角,大概是活得最开心快乐的一群咨询师了。
茉莉盘算着,找颜槿圆场显然不太合适。Amy姐刚生完孩子也不适合参与这些男人之间的口角,成田老师是个喜欢远离风暴中心越远越好的人,督导那就更是不能惊动了。
想来想去,她还是给休假中的Eric打了一通电话,这个性格开朗的美国佬大概是目前机构里最热心、最有正义感的咨询师了。
吴渊跟着他进了房间,站在会客室中央环顾四周的陈设,最后又把目光投向米博彦。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这个沉默的男人,忍不住扑哧一声嘲笑出声。
也不过如此。
他还以为温霖找到了什么厉害角色。
吴渊冷道:“就是你教温霖和我分手的?”
米博彦道:“我没教过他该怎样,我只是尽我咨询师的职责而已,腿长在他身上,他愿意离开你,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
“你放屁,”吴渊一拳砸在书案上,他双目冒火,恨不得将米博彦活剥了:“就是你挑拨的!”
吴渊指着他继续道:“我早就知道,你们这些狗屁咨询师都是骗子,没有一个好东西。你骗完钱又骗客户感情,你简直坏透了!”
米博彦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几度:“说话可要讲证据,我骗他什么钱了,又什么时候骗过他感情?”
也许是温霖成天在米博彦这里叨叨边缘型人格障碍的事,他虽然从理论上清楚吴渊并非是已经确诊的人格障碍,但是情感上不免生出厌恶感。
米博彦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的心理学究竟学到哪里去了,每次遇到和边缘型人格障碍沾边的事情,他想要完全保持理智是很难的。
古瓦纳是在米博彦15岁那年被确诊边缘型人格障碍的,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深深憎恨上这种病了吧。
吴渊怒怼:“你自己干了什么你自己知道,挂个教授头衔了不起了吗,归根结底不就是个搞服务业的,客户就是上帝你懂吗,你对上帝是什么态度?”
米博彦心里怒火渐旺,他抿了抿唇忍住了恶语相向的欲望。吴渊是吴渊,他不是古瓦纳,自己不能在这种时候把对父亲的愤怒投射到来访身上。
一个咨询师和有病的来访吵架实在没有任何意义,米博彦沉声道:“你直说吧,你今天来究竟希望我做什么,我不想跟你进行无谓的争吵。”
吴渊见他这副冷淡模样,自觉适才的攻击全部打在了棉花上,更是愤怒不已,不依不饶道:“你不想?我想!”
“我今天必须和你把这件事说清楚。”
吴渊才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发泄机会,他痛骂米博彦的时候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这么多天对自己的怨恨、对温霖的怨恨终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出气口。
米博彦下逐客令:“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你没有正经事请离开这里。”
吴渊被噎了一下,沉默了几秒钟后忽然又笑了,注视米博彦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轻蔑:“你们咨询师都喜欢装清高是不是,可惜啊米教授,你这个从泥里面挣扎出来的人实在装得违和。”
米博彦警觉:“你什么意思?”
吴渊冷笑:“我找人调查过你,四岁时候跟着偷渡船来马尔代夫,被亲生父母抛弃一次还不够,又因为瘟疫被养父母抛弃,后来又再次被捡回去……”
米博彦的拳头渐渐攥紧,他听到旁人用如此轻蔑的语气谈起他的人生,生命里最大的伤口被无情撕扯暴露在外,他感到钻心疼痛的同时还伴随着滔滔不绝的愤怒情绪。
吴渊说到这里笑得更开心,“你这么一个随时会向命运低头的人,和清高这个词根本沾不上边吧?
为了活下去你不是什么都能做么,和人打架、进少年管教所甚至面对你那位有病的……哦对,父亲。”
吴渊笑得停不下来,“你面对他卑躬屈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钱?你这么扭曲的心理也配做咨询师吗?”
米博彦愤怒:“你闭嘴。”
吴渊步步紧逼:“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你就是一个为了钱什么事都会做的人,温霖给了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你必须在他生活里消失。”
米博彦终于被激怒,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自己的人格被别人侮辱,这种感觉太过熟悉,几乎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走上前拉住吴渊的领口,恶声道:“我警告你,你再在咨询室里胡言乱语就滚出去。”
吴渊一把推开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你生气了?”
“我不能生气吗?”
米博彦怒视着眼前人,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惜声音还是显得很激动:“你说得对,我的人生的确就是那样,那是我不能选择的。为了在马尔代夫生存下去,我付出的代价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我自己做过的事情不会否认,但是我不后悔。
因为那些在你们眼中所谓的错事,曾经保护我安全地活了下去。”
米博彦本想开口痛骂他,却不成想话锋一转变成了对自我过往的澄清剖析。他隐藏了这么久的东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吴渊几句话全部挖了出来。
心里很痛,但是他说完这段话后,望着吴渊的眼神开始变得怜悯。
米博彦:“你什么都懂,聪明而且充满智慧。温霖和我提起你的时候,语气里透着几分骄傲。他说你从天文地理到人文艺术几乎没有不知道的事,他说你就像是一座永远取之不尽的宝库。这座宝库里,有他想要涉足的新世界……”
吴渊有了一丝松动,“他这么跟你说?”
米博彦望着窗外高升的艳阳,长长深呼吸了一次,“我不否认你是位天才,但是……”
他转过头来,认真看着吴渊出声:“也许谈到艺术画作你可以滔滔不绝大谈绘画的笔触手法,可是你不理解画作背后的灵魂究竟痛苦的是什么;
也许你对宇宙天体的运行规矩了如指掌,可是你不懂人类情感交流时应该遵守的是什么;
你感受到的都是些头脑层面上的东西,可是吴渊,你懂得什么是爱吗,你会爱别人吗?你能明白自己的某些做法对别人来讲是多大的伤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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