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履薄冰(1/2)
雨中同行,他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而我有一把伞。
我将伞举过他的头顶,寒风倒灌进我的衣服,雨水沾湿我半边衣衫,可是我不怕。哪怕淋湿了自己,也要为他遮风挡雨。
这是当初那个明媚少年,对父亲一厢情愿的爱。
可惜一把伞遮不住两个人,我给出了全部我能给的东西,一阵风挟雨而过,我们还是被雨水淋湿。
父亲埋怨我,为何不好好遮住他?
父亲埋怨我,为何不带两把伞?
我不善争辩,但心有不甘。于是在雨中黯然离去,身后回荡着父亲一路骂声。
多年后,我听懂了那些恶毒词句背后所表达的深刻含义。
他想说的只有一句话——
我恨你,但请别离开我。
这便是边缘型人格表达爱,索取爱的独特方式,伤人伤己,无法挽回。
在奈法茹岛和古瓦纳一起生活的日子,整天充斥着战火硝烟,我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触到他的雷区,可惜有的时候不太管用,他想何时骂我,不论当时是在公共场所还是家里,他都可以破口大骂。
多年在指责声中艰难度日,我的人格支离破碎,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意识不到喜怒哀乐,甚至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暴行麻木无感。
如果没有碰到杰西,恐怕我一生都将浑浑噩噩。开始发现真相的我充满了愤怒,我恨他的伤害,我为自己鸣不平,甚至后来将这种厌恶情绪带进我的治疗工作中,迁怒我的来访者。
谁都不知道,我心底最黑暗的地方埋下的是复仇的种子。
然后,古瓦纳去世。
我在头脑中幻想了千万种报复他的方式,满腔愤怒最终化作泡影。那种感觉很奇妙,好像奋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空荡飘渺的空气里。
空虚,无力。
我的恨渐渐消散,爱却无处安放。
回顾过往许多年,我一遍遍在脑海中重演那些创伤画面,时而能触碰到真相的衣角,却又模模糊糊抓不住它。
古瓦纳没有作为父亲的强大,他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更像一个拿着脐带的婴儿,走到哪里就把自己链接在哪里,他将自我形象寄生在我身上,通过对我的不断控制打压来维持自己的存活,吸干我所有的能量来给养他自己:自信、活力、善良、温柔……
并把他自己所有的不好品质投射给我:无能、脆弱、自私、冷漠……
他爱我吗,不爱我吗?
自古以来能伤人的,从来就不是纯粹的愤怒和攻击。而是夹杂了爱的愤怒,杂糅了期待的攻击。我庆幸如今能够成功将这些不同成分进行剥离,既看到爱的一面,又看到伤害的一面。
我找到米岚的第二天,古瓦纳就打上了门。姐姐华丽的化妆间被他砸了个稀巴烂,我站在一旁冷笑,看不懂他做这些是为什么。
生病的时候要扔掉我的人是他,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也正是这一举动,让我一度对人类的信任跌破冰点,多少个夜晚我蜷缩在破旧的危房里,生吞毒液和痛苦,只能不断给自己催眠,他只是养父,扔了我也没什么错。
但无论我如何劝自己,都忽视不了心底愈发浓稠的恨意!为什么要扔掉我,为什么不能和我在一起。我生病可以不花家里一分钱,可以勇敢面对死亡,只是有那样一个卑微的愿望,在我永远闭上眼睛之前,我的父母还在身边。
可惜,他不给我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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