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端(1/2)
乐正明一直在思考着,墨砚宣向他引荐的,那个女子所对他说的密语。
前往雪山,要踏过妖岭,经过腐池,甚至,他们是要在神明的眼皮底下,拿到她口中可以威胁到神明的“玄冰”。
好像,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吧。
可在接见那个行为诡异的女子时,她的言语与神态,却让乐正明鬼使神差地想要去信服。
因为……内忧外患?
虽然还没到那种地步罢了。
只不过从前,妖邪魍魉被拦在了乐正国的边境,即使有些吃人的事件,也不足以造成巨大的恐慌。
那时候的人民循规蹈矩的生活,而除妖斩魔的“勇者”,也在慷慨赴义着吧?
世界,是趋于平衡的。
可到后来,乐正明即位,却惶恐了几分。
那些除妖斩魔的“勇者”们,不再自结一派互相牵制,反倒突然地团结在了一起,成就了如今所谓的“圣教堂”。
对神依仗,或者该说,他们是把信仰,转变成了为己所用的利器……
因此,不再被称之为“勇者”,反倒被尊为了“圣人”。
他们自诩为人上之人。
而某种意义上,是同妖邪一样的傲慢吧。
许是威胁,许是来自失衡了的恐慌。
而乐正明所不安的,也被那个与墨砚宣,准备一同前往雪山的女子,给一下子地注意到了。
临近去往雪山之前,那个被接见的女子,是对乐正明说过这样的话的——
“如今的圣教堂,还有几个是为了斩妖除魔的‘正义’呢?”她微微歪着头,金色的蝴蝶面具下,那双染着流金的血眸,好像,能勾了人的心魄。
“在寡人看来,那圣教堂团结得很,堂主广纳信徒,妖邪魍魉更是第一时间便被惩治掉了,况且有声名远扬的‘洛圣人’,正是年轻气盛,在周游四方,惩恶扬善呢吧?”乐正明并不知此女的目的为何,只不过,能让那性情寡淡的墨砚宣举荐过来的人,此中因果,他必是要弄清才是。
而那女子在帝王面前,却甚为无礼,她既不参拜,语调也阴阳怪气,乐正明虽不悦,可她的话,却又恰恰说中了人心:“陛下,您大可不必违心而论,您也知道的吧?这乐正虽坐拥了天下,可到头来,百姓之心,不还是都在那‘神明’身上。”
而神明,被圣教堂所簇拥着啊……
这是乐正的江山,却是圣人的天下,又或者说,乐正不过是,空有其表罢了。
“研宣把你引见给我,是要与寡人,说些什么吧?”敢如此放肆的人,自是有她的某种“自信”,乐正明是个聪明的人,他早就注意到了,面前这女子的眼,生似魍魉之血眸,又如妖邪之金目,尘世之事清楚得很,倘若她不是神明,也是与神明,类似的存在吧?
“哈……陛下,我只是想提醒您,当您的脑袋里,有了‘玄冰’这个定义之时,就到了,您该再次接见我的时日了。”她大张开双臂,好似一个……
预见着未来的神。
所以他拨下精锐,备好所需,以护送帝王之礼,将那个承诺会为他带来可以威胁到“神明”的玄冰的人,与同行的墨砚宣,一起送出了乐正宫,送往了前往西北雪山的路。
至于墨砚宣是为何?乐正明不会去想,因为他深知,无用的凡人,去往那里,无非就是送死罢了。
而那女子是否会信守承诺,乐正明也清楚得很,一个丝毫也不在意同行之人生死的家伙,非神,即魔罢了。
可这是对他,对这乐正国,没有任何损失的交易。倘若能带回来玄冰,乐正明定会以神之礼去膜拜她,倘若玄冰不得手,也无非就是死去一些人罢了。
更何况,墨砚宣死了,反倒会让乐正明感到放松的吧,一个性情寡淡的兄弟,虽不会干扰他的路,却是在影响着,他身边的人——
就比如,他的陌儿吧……
脑海里果真挤进了新的东西——
世有玄冰,乃神明之圣物,其寒气颇重,日射不见其融。其身亦通透,广噬天地神元,神明妖邪皆所惧,圣人魍魉尽避之。
……
王座上的乐正明,俯视着龙椅下的那个人,他万万是没想到,回来的家伙,竟会是他“情同手足”的兄弟,竟会是那个目中无人的“墨砚宣”。
……
离陌嫁给了他,也仅仅只是嫁给了他。
他们之间,似乎不懂得情爱,就如同,离陌不懂得国家。
帝王的眉宇尽是戾气,王妃的眼中尽含谦卑。所以帝王娶了她,并不需要了解,离陌是否愿意嫁给他。
琴瑟和鸣,天下称她为贤妻;诞下龙子,万民颂她是良母。她在这恢宏到阴冷的宫廷里言辞温婉,她在这华丽到虚伪的宴席上面容柔和。只因她身边的人是帝王,而她的儿子,终将也会成为皇。
所以离陌是想要一个女儿的……她需要一个同她一样的,同她一样迈不开步子的牵挂……
女人的世界很小的,女人的“国家”就是“家”。女人的心很脆的,就如同一个生鸡蛋,太过容易就会打碎了它。
一人延续血脉为王,一人承继家业从医,一人心中是团暴躁不安的火,一人心里是块宁静寡淡的冰。据说自小他们便是情同手足的兄弟,后来他一心为国为己,天下为他,后来他一心为医为业,生死为他。
龙牙已然六岁,医者才终是膝下有了一女……可即使他是医者,也拦不住妻子的病逝,一段白绫……他再不复娶。可这墨家家业……就让他的女儿来持起?许是,他根本也不在乎吧……
离陌是个妇人,迂腐有些,狭隘更甚,可她依然不由自主地倾慕着医者,那种濯清涟而不妖的生活,那种放淡了一切的洁身自好的人生。
她的艳羡被他所察觉,所以帝王一旨令下,她便因“体弱多病”,再不接纳宫廷酒宴的来宾,而是去了冷宫修养……
继而,乐正明因圣教堂而满心的顾虑,继而,墨砚宣被帝王……送出了乐正宫。
离陌不懂什么是国家,如今她的小家也没什么温暖,她倾慕了一个安静的人,可那个人却倾慕着她无从知晓的“玄冰”……
一去难归,时隔八|九个月啊……他回来后,也如同失踪了一般。
离陌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兀自叹息着。
窃取玄冰,神明大怒,雪山一战,天下之乱。
突然狂风骤起,山崩土裂,突然雷雨交加,洪涛不眠。
那段日子依稀记得些什么,那段日子又模糊得无法描述。
只是突然间世界又像被按了消音键般,天下大乱,好像也只是记得天下大乱了……没有人再去在意,尘世里也只是多出了被奉为圣物的“玄冰”。
就如同圣教堂有神明可以依仗,乐正之势,手中也握住了,所谓会威胁到神明的“玄冰”。自此势力又一次地倾倒,圣人在帝王的面前,俯首称臣。
那是违背神明的东西。
所以“玄冰”,乃世间不详之物啊。
而她的乐正明,却拥有了这样的东西。
以帝王为借口,坐拥着魔物。
离陌不是不懂,而是无能为力罢了。
据说,墨砚宣开始醉心于对玄冰的研究,而自打他回来之后,乐正宫也诡异得很。总有幼童与老叟,被频繁地送入宫中。
不想让身为帝王的夫君太累,也不想打扰那个醉心于玄冰让人陌生了许多的医者,恍惚时总会察觉到那个穿着白色的盖住面容的大斗篷的人,与那同医者一起前往雪山的身影是类似的,可不同的是,好像没有谁能注意到他……
“想拥有意识吗?”
他总是在离陌的耳边这样的耳语,就如同被鬼纠缠,让离陌终日不得宁,又谈不上有多让她担惊受怕……
想拥有意识吗?
意识?又是如何。
……
打开木匣,两块碎冰躺在那里,上面的污血尽散了去,就好似被其蒸发了般。
乐正明无法去触碰它,这“玄冰”通体颇寒,又极其喜噬体内的“真元”……
正如“墨砚宣”所说,这东西,也就只有体内无“元”的凡人,能够去触碰了。
寝宫里,那个人佝偻着背,穿着白袍,遮住面容,椅坐在木椅之上。
他剧烈地咳嗽着,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因为他连名字也没有,所以乐正明姑且还是称呼他,为“墨砚宣”。
自出发至归来已是有八|九个时月,乐正明未来得及以厚礼接见。
“墨砚宣”却无声无息,突然地闯进了他的宫廷里。而言行举止,又绝非乐正明所认识的“墨砚宣”——是那女子,有着一双渲染着金辉的血眸。
以“玄冰”做交易,甚至知晓着这个世界太多的秘密。
他要求送来幼童或老叟,亦或者行将就木的病人,要他们做他的贡|品。
乐正明照办,继而亲眼看到“墨砚宣”,从胸口里挖出“玄冰”来,然后那双诡异的染金血眸,便出现在了被进贡的老叟眼中,随即那老叟把“玄冰”装进木匣里,又随即,乐正明擒住了状若要暴走的,趋于魍魉的墨砚宣。
墨砚宣没救了。
可对于是否要杀了他,乐正明却有些犹豫着,他遵从了那个诡异家伙的恶趣味,将这化为了魍魉的墨砚宣,锁进了皇宫里的“万药堂”——那个墨砚宣钻研药理的地方,甚至当着,他两三岁还记不清事情的女儿的面儿。
处理了墨砚宣,乐正明就在想,那个人为何需要这样的贡|品?
思来想去,他们唯一的共同点,也就是“意识薄弱”了吧……
幼童的思想还尚未成熟,老叟与病者,又都是将死之人。
那个人依附在这些贡|品里,他体质便从根本上受到了限制,他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这让乐正明的危机感减去了大半,而那个人,好像自身的意识也微弱得很,总会让人自然而然的,无法注意到他。
那个人,是什么存在啊?
乐正明无从知晓。
但“玄冰”已到手,所以什么样的方法,才能除掉这个后患呢?
乐正明不得不承认……
“那个人,果然是妖邪吧……”他在离陌的耳边,轻声说道。
近日里,离陌的情绪诡异得很,即将产子,身边的侍从每日都会汇报她身体的状况,乐正明亦不是看不到,离陌眼里那鲜有的惶恐,一定是那个在宫廷里游荡的“野鬼”,却如察觉不到的影,定是在接触着,他的陌儿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被这种鬼邪纠缠?”乐正明看着床榻上假寐的离陌,有对其安全的烦忧,有对她不曾向他倾诉这些的……难得的愤怒。
“……明,你又是怎么发觉到的呢?”离陌抬起头,面容是略有苍白的,她的手却有些颤抖地抚摸着已然高高隆起的小腹。许是克制着情绪,极力不想去失控。
乐正明坐在离陌的身边,宽厚却并不温暖的手附在了离陌的手背上,他们的体温都有些凉的,所以他们都不会觉得暖。
“陌儿,你日渐疲惫我又怎会看不出?况且民间崛起的那个教堂,那堂主也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圣人啊。”
这个国家,是依仗于神明的,是憎恶于妖邪的,所以乐正明是做出了很好的判断,那个与神明为敌的家伙,自然需借神明的手,才能除掉他。
所以联合圣教堂,打算用他们,把这个非人非神,非妖非鬼的家伙,处理掉。
以圣教堂,可在西坐宫为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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