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2(1/2)
京中文武百官因为千秋节的缘故,得到了宝贵的一天假期。街上人头涌涌,好不热闹。
陈烨这几天都在外头处理生意,他知道,其实他没有那么忙。到底还是年轻,不管怎么掩藏都藏不住那溢出心底的相思。画屏等人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从没见过他这么魂不守舍的样子——就连陈瑛去世那段时间,他都没有这么不冷静过——突然心血来潮想做什么事,又突然失落地说什么也不做了他要出门;过了片刻又不打算出门,一头扎进书房里闭门不出,成日价毛手毛脚的,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体贴还是绿绮体贴,劝服陈烨亲自去接胡霁云。忠仆绿绮是这样想的:夫人看见公子去接她,说不定一阵感动,两人关系一升温,老王爷便不会动不动来找茬说陈家亏待郡主,公子就不会心情不好,这样大家都好过——
然而陈烨并不知道绿绮心里的小九九。他现在满心里只有胡霁云,盼着她早点回家;早几个月里那不怒自威的气概全褪去了,活像换了个人似的,整个就是一坠入爱河的毛躁小伙子,眼里洋溢着藏不住的欢喜。
画屏看了他一眼,笑着摇摇头,悄悄从回廊上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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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节当日,皇后着大衫,戴六龙三凤冠升殿受后宫妃嫔及命妇的朝贺。正午设宴于永泰殿,由妃嫔们及女眷为皇后祝寿——皇帝同样会出席。在《正平之乐》中,换上“洪福齐天”织金缠枝暗花纱比甲、云龙纹马面裙的宋鸢从屏风后步出升座,与皇帝同受众人跪拜。跪拜礼毕,方才开席。
胡霁云穿着大红纻纱织金八宝团凤通袖宫袍,系着雪白的雕花玉带。早先的大衫翟冠换了下来,这套衣服倒是中规中矩,在众人之中反而是最不起眼的。她只想这一切早些结束,放她回家。她没有注意到李广德时不时朝她投来的目光,低垂眉眼坐着,显得温顺乖巧极了。
胡霁云没留意到的视线,被宋鸢注意到了。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皇帝连大臣的家眷都不肯放过么?她冷笑着,还没开口冷嘲热讽一番,却听贵妃魏娥举杯道:“妾身愿皇后殿下千秋长寿,凤体安泰。”
“多谢贵妃。”宋鸢微笑回道,并没有举杯。
魏娥讪讪地放下杯子,“皇后殿下嫌弃妾身,不肯赏脸么?”
宋鸢已然感受到了身侧那人的目光,这让她很不舒服。
“贵妃多心了。”宋鸢凤眼微眯,目光如电。这是在暗中警告——你别太得意!
魏娥像是没看见似的,又挑起话头:“听说辅国公的夫人广陵郡主出身江南,极善歌舞,不如为皇后献舞一曲,也让妾身这些出身微贱的开开眼?”
这一招虽然蠢,但也得看用在谁身上。从开席开始,谁看不出来皇帝一直在偷瞄坐在皇后身侧台阶下的广陵郡主?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不幸被点名的郡主。胡霁云有多受皇后喜欢,是众人看在眼里的,连千秋宴都要把她安排在自己旁边,这可是公主都得不到的待遇,更何况一个外姓郡主?虽然此举有拉拢关系的嫌疑,但谁攀着谁还说不定呢。
胡霁云脸上发烧,虽然表面上故作镇定,心里却早已慌乱不已——但她的思绪仍然很清楚——假如不答应,虽然是讨好皇后,却不给盛宠的贵妃台阶下;假如答应,这可是赤裸裸的羞辱,针对皇后也针对她。哪有让郡主以声色娱人助兴的道理?
“妾身雕虫小技,上不得大雅之堂,还请贵妃......”胡霁云呼吸急促,尽管很努力地在镇定自己,尾音却在打颤。她不知道她这副狼狈的样子在皇帝眼里,却像是含羞待放的花朵,娇艳迷人。
“郡主这么谦虚做什么,皇后殿下大喜的日子,难道你想扫兴不成?”
“皇后殿下,妾身不是这个意思——”胡霁云望向皇后,渴望皇后能搭救她一把。
宋鸢凝视着她,几乎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眼神里的歉意倏忽褪去,无神的双瞳里只剩一片冰冷。
“妾身......“胡霁云绝望得快要哭出来了,但她仍在勉力地克制自己。
堂堂广陵郡主,二品辅国公夫人,居然要做出这样的举动......实在是,实在是.......
“妾身恳请陛下、皇后殿下容许妾身更衣,妾身......去去就来。”胡霁云起身时有些站不稳,扶了一把桌子,环佩叮咚作响。
不能慌,不能慌,这个时候一定得镇定,就算不为了广陵王,也得为了陈烨——
她此时此刻无比想念陈烨,想念他并不那么宽厚的肩膀,想念他冷静沉稳的声音,想念他偶尔露出的笑容......要是他能把她从这里带走,从这个肮脏不堪的宫殿里带走,带回家里——该有多好。
正当她绝望地在宫女的陪伴下准备离开永泰殿去换衣服的时候,一声响亮的孩啼从屏风后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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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烨看完最后一本账本,伸了个舒服的懒腰。他托着腮望向窗外,手指轻轻点着桌面,脑子里在想他见到胡霁云时的场景。再过半个时辰就要进宫去接她回家——她会想他吗?她会问自己这几天都做了什么吗?
风吹进房里,“哗啦啦”翻过账本的几页。陈烨被这声响一惊,回过神来。这些账目都是胡霁云经手的,自打她进门第二天起,她就主动接过了主母的职责,把账本整理得井有条,省了他不少事。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贤内助”是多么美好多么温暖的词汇。他更迫切地想见她,沉寂许久的心底生出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热气,驱散包裹他的一身寒冰。
“公子,时辰快到了。”
“走吧。”
少年人的动心就是那一瞬间,却洋溢着数不尽的欢喜。这在以前是被他深深藏在心底的。
总要面对的。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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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霁云抱着公主,手里拿着铃铛在逗公主开心;妃嫔们和皇后交谈甚欢,皇帝时不时插一两句话,和皇后对视一眼——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帝后和睦,后宫安定,多么其乐融融。
原来就在胡霁云准备离席更衣的时候,公主突然在屏风后大哭大闹,乳母怎么也安抚不了,只好把公主抱出来给皇后;谁知公主这几天和胡霁云呆惯了,怎么也不肯让母后抱,指着胡霁云大哭,在皇后怀里踢蹬着不肯停下,直到皇后把胡霁云召回来,公主才肯罢休。
这下不只是胡霁云,连皇后都暗自松了口气。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巧,公主这时候就哭闹起来,闹得魏娥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柳眉倒竖好不痛快。
公主坐在胡霁云怀里,肉乎乎的小手拽着她身上的玉佩,怎么也不肯放下。原来那玉佩的响声吸引了公主,让她以为身上有响声的才是胡霁云,一听就来劲,非要和胡霁云待在一处不可。总之不管公主是怎么想的,她这无心之举可算是救了她母后和郡主于危难之中,让宴席得以继续。
宴上的人早就无心饮食,只盼着快些结束,免得下次轮到自己,可没有公主哭闹的好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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