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棘花之一(1/2)
司徒林,坐在三十一楼的花神咖啡屋的临窗位置,凭窗眺望。等待着女助手从机场接来的一位游走列国归来的同学,好友加知己,他在心底满怀期待的盼望着,他们能一同举杯邀明月邀清风,对影成三人,伯牙子期一般的海阔天空,徜徉无所不谈的话题。
接到国际心理协会邀请函,即将前赴巴黎参加国际心联会议的心理博士司徒林,心潮起伏。
阳光弥漫飞跃的午后,想起人间四月天,徐志摩的四月天,此刻正是阳光爬满的六月。
司徒虽觉得自己不是徐志摩,没有他诗人的荡气回肠,千回百转,豪放婉约,惊涛拍岸。但他在穿行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心理的路途中,着实看到人类内心和灵魂里太多的画卷,他象一个摆渡者,和他们聆听呼吸中飞扬的沙砾。
这些随行时光记载的故事,沙石砥砺,让人几乎忘记彩虹以上的绚烂旖儷,甚至忘记最初的自己。
他的手指在键盘里跳跃,一个个他生命中经历的来访者便跃然而出。
她们是精灵也象沙砾包裹的珠贝。
她们象珠贝那样安静,在午后清茶的芳香里,偶尔醒来,看见鸟的羽翅,擦过睡梦的痕迹,惊醒一地的初绿。
那些精灵那些被沙砾裹着的珠贝,太多痴狂,太多妖魅,太多寻找,那些雷闪电鸣,那些青春,那些模样,那些狂野,那些汹涌澎湃的眼泪,此刻在彼岸,与他相望,在对岸盛开,象六月的花朵,魅惑心房,华彩夭灼。
她们曾遇见的过往,种过的花树,落败的,盛放的 ,都在若干年次第远去。便有了一种时光,从属与宁静,就象曾遇见过的手,接纳过她们的轻狂和任性 ,最后留下余温在掌心,足够反刍时光的高低,和起伏的不确定。
她们会在某个淡蓝色的日子,去,按照凡俗的方式,继续找寻,茫然在悄无声息的跟随。她们渴望焰火似的燃烧,渴望把凡尘俗事有条不紊,井然有序。时空到底有没有这样的通道?可以让阳光明媚,映衬一切灰色逃逸,让花色生辉。
或许,她们没有时空出手狡黠,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怎样都可四季丰盈。只有在这样的午后,突然的被阳光叫醒,看见如同阳光饱满的人间六月,可以在舔舐温暖的记忆,怀揣它去到下一个季节。
第一节沙棘花的原野
沙棘花,在戈壁的旱区,寂然无声,辽阔成海。
阿夏,喜欢看它们的样子。她坐在司徒林的对面,铺展开她前半生的故事。
六月的平原,阳光似乎还没完全饱满熟透,不过,街市上葱绿的、黄红的、紫红的、浅青的各种果实却拥闹着眼眶,证实着舌尖的盛夏。
晚上下了一场叮咚的雨,靠在沙发的抱枕上听着《城市之音》频道的音乐渐醒渐睡到雨声变细下来。平原的这座城市常常是夜晚下雨清晨停雨,洗过的空气和任何的街区道路,农郊的花圃小舍,繁茂的树林无一处不弥漫着生命的清新感。
天空微亮了,躺着仰望,落地玻璃窗外,上空的浅浅浮云,已经成了阿夏的习惯。
“我”,就是阿夏,阿夏是我的另一个灵魂,我和阿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同时住在一个身体里。
娇小的阿夏,有着来自父亲的美丽大眼睛和白皙皮肤,少女时代受芭蕾训练,身姿优雅,阿夏常对着镜子给我说话。我知道,两年半前的阿夏注视自己的时候,不管冬夏都不会穿衣服。
疯狂的洁癖强迫,让阿夏忘记了穿衣服的习惯。阿夏看镜子对我说话,是心理医生教她的:盯着自己的眼睛,告诉自己是最棒的!最棒的!最棒的!所以阿夏就用尽力气对我说:我是最棒的!我就会在镜子里寻找我的身体模样,我能看见自己纤细的腰,不太饱满的但有些可爱的胸,黑发衬着晶莹的白色皮肤。
阿夏像油画,像我在大学画过的人体油画,我能不能还有未来的某天,再画一次阿夏这样美丽的油画?
阿夏,现在你生命的模样呢,什么带走了你的灵魂?阿夏哭了,我拍拍她的肩,心疼的抱她入怀,她在那年,曾有六个月躺在床上,每天二十四小时,一刻也没离开过卧室去室外呼吸。六个月的最后两个月里,只有她一人守在冬天的寒冷里,每天不穿衣服,惊恐万状的做一次放很多水,不搁油盐的面条,然后再惊恐万分的洗澡,湿淋淋的回到铺着白色床单的床上。每天做完整个过程,阿夏需要花三小时,冬天里她晕倒过三次。直到有天,她不能再在电话里孩童般疯狂的呼喊爸爸。
我是阿夏另一个清晰的灵魂,跟你述说她的故事。
那是一场盛大的晚会。那是一次,十八岁的凝望。
十八岁时,一个目光,改变了阿夏的半生时光。
在此前之前,模仿齐秦年代扎着小辫子抱吉他的东东是阿夏的发小,良师益友和偶像。
他们一起天南海北的谈天论地胡侃海侃。不知道为什么东东只把喜欢他的阿夏当妹妹。小辫子东东和阿夏的好姐妹文艺少女璟璟谈恋爱
东东 ,跟叛逆奢华的佳佳,拉风的卿卿我我。
东东 ,拿着菜刀去找同桌高傲的莎莎后男友算账。
或者去舞厅拥抱着大耳环的小六子跳舞。
阿夏不懂得东东的猎艳心态,也就装着不喜欢东东了。
往后岁月,时隔多年,阿夏和东东却成了没有身体接触的红颜知己朋友,和兄妹。
这种超乎爱情的情谊随时光日渐弥新积淀得更为可贵,不象爱情般爱了就散了回不到昨天。
十多年以后,三十多岁的浪子东东,竟然回到起点和佳佳结婚,生了一个超肥儿子!
阿夏的偶像转向,是十八岁那年。
高中毕业的暑假,阿夏去了爸爸工作的航天工厂。
爸爸的工厂,错落有致的镶嵌在点缀着法国梧桐的丘陵山坡上,低洼处的白色柏油路,飘带般随着河流魔术似的出没隐藏;砖青、砖红、白色的墙壁和青灰色的房顶,在阿夏的脑海中是一副永恒的油画,远远的在上班下班的广播声中,切换着时间的明暗。
妈妈是才女,却不像爸爸的外表夺目,爸爸没有妈妈的才华,所以爸爸和妈妈一直分开在两个地方,各自为阵。阿夏十岁时他们商量着离婚,这让阿夏的童年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灰色一片,直到妈妈焦虑成精神障碍,他们最终没有离婚。阿夏依旧活泼着倔强着,单纯着,感伤着,憧憬着,成长着。
“阿夏!晚上我带你去影院看庆祝工厂三十周年晚会啊!”
爸爸兴冲冲的端着从食堂买回的米饭和香香的炒菜进门说:
“丫头快吃!”
“真的吗?爸爸,吃完饭,一会去买巧克力和牛奶糖再去看哈!”
“嘿,剥削我啊?把你带来的零食拿上就好啦!”
“早吃完了,老爸!”……
父女俩来到剧院,已座无虚席,紫红色的幕布从天倾临,神秘地垂在灯光下掩映着阿夏的等待。
高挑的报幕小姐从金丝绒垂幕后台里走出,报幕完毕后,一群藏族裙装的女孩们就开始在舞台上造型,在音乐里翩翩起舞,跳着王洛宾的《康定情歌》。一个多小时里舞台上表演着小品、独唱、大合唱、有声有色的传递着军工厂人的激情和斗志!
“下面我们要欣赏的是独唱《我的太阳》,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子弟校老师叶木上场!”报幕小姐激动的报幕完,剧院里就响起噼里啪啦的掌声。
一位挺拔的燕尾服男士优雅而出。
那是阿夏第一次见到叶木。在那个红色灯光的笼罩中,帕瓦罗蒂的《我的太阳》即刻回旋在剧院的上空,跌宕起荡高亢如啸!帕瓦罗蒂般雄浑的气场迷漫整个剧场。
阿夏乐了!嗤嗤的笑着跟爸爸说:
“爸爸,他中气可真足啊!你们这儿还卧虎藏龙呢!”
“嗬,你以为呢?这可是个小红人呢,听说他是理科老师,还这么会唱歌,经常代表我们工厂去市里比赛呢!”
“是吗?你们这里的帕瓦罗蒂!?”
爸爸和阿夏小声的嘀咕着叶木的事儿,《我的太阳》曲终了。
晚会快结束时,阿夏去了洗手间。当她从洗手间出来时,在剧院的侧门的一棵盆栽景松旁,看见了叶木。叶木比阿夏高很多,阿夏很想近距离看看叶木的样子,于是她就放慢了脚步,停在路中间看叶木。
叶木带着浅浅的笑,明星一样微微低下头对阿夏目光示意,阿夏在一刹那间欣赏到了一双她从未见过的特别美的双眼皮眼睛!在浓郁的眉毛下,眼睛含着太阳般的光辉袒露在一切事物面前!
阿夏轻轻地抿了抿嘴唇,把笑放在了眼睛里去对视叶木的目光,与他目光相触,彼此交换了一个怡然心会,心宣的微笑眼神,友好的气息就传递开来。叶木微笑的眼睛就象舞台上突然打出的一束光迷漫在阿夏的对视里!对视让阿夏觉得自己被洞开,变成了一望无尽的旷野!
叶木依旧微微笑着,礼貌地侧过身从阿夏的白裙旁走了过去。阿夏回过头望着叶木的背影,那一刻阿夏忘记了转身离开。
距离暑假结束很近的日子,阿夏在爸爸的同事生日席上见到了叶木。
九月的阳光象芒果般挂着桔黄的味道,走进大学校园的阿夏开始和二十七岁的叶木写信。
叶木来信:阿夏你好!我和你一样在大学校园里度过了美好的青春时光,你很聪明可爱,相信你一定很有出息的!加油哈!
阿夏兴奋回到:叶木老师你好!昨晚我画了一晚上画,临摹俄罗斯画家列宾的风景画。
叶木来信:很高兴看你这么努力用功。临摹是一种学习方法,可以贴近大师们的心灵和灵魂世界,学习借鉴才能成长,世界上许多大师都是从临摹到最后自成一派名家风格的!梵高早期不就从荷兰阿姆斯特丹去巴黎临摹各个大师的画,在他弟弟的画廊里学习不同的画派。
阿夏极速回到:叶木老师你好!你的内心世界好丰富啊!你是教理科的,没想到竟能对艺术有很多了解!我也非常崇拜梵高,他的印象派画《星夜》《向日葵》。。。。。。是他心跳的音符。假期去爸爸那里,你教我唱歌!
叶木依旧大哥口吻:阿夏你好!呵呵,上次听你唱王菲的《我愿意》,你有唱歌的音质,学习一下乐理,k歌时背着字幕能合乐就好啦!
他们清清浅浅的,互通有无的,若有似无的联系,是阿夏大学时光,最甜美和秘密的,充满花香的伴随。
和叶木的书信传情中,阿夏憧憬着未来。
两年后,叶木结婚了。他的妻子是一个制图员,大方朴素,是一位有点小级别老干部的女儿,经人介绍不到三月就结婚了。
阿夏从大学校园出发,坐着火车去找叶木。
叶木沉默良久对阿夏说:
“阿夏你很纯真可爱,以后会有属于你的路。我以前爱过一个人,我们大学毕业在一起两年后她嫁给了一个医院院长。你看,我现在也必须朝前继续自己的生活”。
阿夏嚎啕大哭后,坐着火车离开巴山回到学校那个遥远的城市。
生命中,一个偶然的目光,会带领你去向一条未知遥远漫长的暗涌河流,许多时光斑驳退却后才能汇总出我们想要的模样。为什么远古的易经却无法为我们惑解,提前预知暗礁的河流,上岸栽种我们的玫瑰?
暑假,阿夏去送东东。东东和他的好哥们梁子,打算去沿海淘金。
东东常常文艺的敞着一件花格子衬衫忽略纽扣的存在,紧身牛仔裤下的登山靴子吧唧吧唧和鸣着地面,周末时,坐在槐树花下,怀抱着吉他给阿夏弹唱《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拍拍阿夏:
“别伤心了啊,别想他了哈!傻妞妹妹!”
东东去了南方。出发前他妈妈准备了一个大大的包裹,塞满了感冒药、零食、衣服等等婆婆妈妈、零零碎碎的物件,让东东带走了。
最后一学期,阿夏的课表上写着:平面构成,服装设计制作,西方艺术史。
一天,北京的姑妈打来电话说:
“阿夏啊,你姑父有个学生在意大利设了个时尚高定工作室,你实习时去她那里吧,就是没工资但是你去能学很多东西啊!”
在姑妈的帮助下,阿夏以工作的名义去了意大利的米兰。
第二节米兰的实习
阿夏犹如一只小小的飞鸟,第一次掠过天空来到地球的另一个国度。
宏大的教堂,高穹顶的建筑,耸入云霄的尖顶城堡,石砌阶梯上的橱窗,陈列奢华品的大街,贝壳和珊瑚装饰的宫殿,一切都盛载着历史的经典,古老优雅,迷蒙如幻。
映入阿夏眼帘的世界,让阿夏来不及判断哪些是西方艺术史讲到的:古罗马风格,拜占庭风格,还是古希腊风格 对于她来说,一切是如此新奇,就像广场悠然的鸽子时不时扑腾着翅膀,在哥特式建筑、巴洛克建筑式、故罗马建筑的身旁咕咕地飞跃!
异国的空气冲淡了阿夏对叶木的想念。阿夏甚至不再想起,走之前她画的那副油画初稿,以点彩的笔触,忧伤的蓝紫色基调,无数纷飞的花瓣中,围绕着一位低垂头发的女孩,女孩的面庞在点彩的笔触下,若隐若显,找不到眼神的含义和表情。
来到米兰的阿夏倒过时差后,和接她的瑞拉,一位三十多岁的时髦女子,一起花了好几天时间去逛了米兰最著名的地段“黄金四角区”:Montenapoleone大街,SAndrea大街,Spiga大街以及Borgospesso大街。几乎所有的世界名牌都集中在这里。
也有一些意大利本地的非一线品牌,不仅设计别致,价格也比较低廉。阿夏看重了几条别致的裙子,渴望拥有的样子让瑞拉笑了:
“阿夏,是不是特别想有一盏阿拉丁神灯啊?”
“ 是啊!芝麻开门!芝麻快开门啊!”阿夏撅着嘴,扮着鬼脸:
“瑞拉姐姐,将来我一定把这米兰大街买下来,送一条街给你哈!”
“哦!上帝!”瑞拉问:“夏,我先送你件小外衣,你看那件薄呢的怎样?我买了送你”
“ 谢谢瑞拉姐姐 !高兴死啦!”
拥有米兰薄呢短外套的阿夏,给它配了一条色系相近的裸色荷叶小裙子,看上去镜中的阿夏恬淡而优雅。
小优雅的阿夏开始在米兰的大街收集流行时尚信息。这也是国内服饰行业、鞋履行业、名包款制作的一种信息来源工作方式。欧洲是全世界的时尚中心,所以她的美丽是全世界奢侈品的重要借鉴元素!
阿夏游走在米兰的大街上,单肩背着大大的挎包,里面放着小相机、笔记本、一只签字笔用来做速写。
米兰的阿夏,常常象脱兔一般,信马由缰的游走古老的街道。偶尔,浏览完一个地方的橱窗,阿夏也会独自静静的坐在僻静的石阶上,嚼着巧克力,看着城市的街景。脑海里会飘飘忽忽的闪过杨木的身影,或者爸爸的样子。男人,似乎如此隐秘、神秘、忽隐忽现、铺所迷离。
米兰,这座古老的童话城市,飘浮着粉红的云朵,轻轻呵一口气在土黄的石头墙上,似乎就能唤醒马车的踢踏声。
随便望一望,那些门洞里或是墙柱间都一定会有一些维妙维肖的雕塑,即使有些已经被风化得失去了原型,但还是能看得出人物或动物表情,还能感觉到当时被凝固的瞬间的激情!
花园每个角落都残留着浪漫神秘的气息,古罗马神话人物的雕塑在这里守候了几百年。橱窗的服饰鞋包经过巧妙的裁制,摆放在古老的城市里,现代与古老交融,让人随时呼吸古城的艺术气息。正如徐志摩诗中所说:溶进了智性和灵性而闪耀着其独特的光彩。
每次阿夏走进那些陈列精致时装店内,都要提前深呼吸,小心翼翼,装着一副要去购买的样子,在琳琅满目的陈列柜前驻足徘徊。一定不能被店员看出自己的偷窥心态来。有时像个小猫悄悄地跟着刚走进去的人后面,当然不能距离太近,这涉及到礼节问题。让店员觉得你并不是偷拍者,这种克克勃似的模样只有身临其境,就知道怎么运用情商表演。
阿夏非常能胜任,因为她的血液流着狂热追逐,这种为狂热奉献的方式,让阿夏感到从没有过的神圣感。
有时会碰到朝她微笑示意的外国人,阿夏会用英文和他们简单交流,她东方人的黑色眸子,会让和她对话的人友好的点头。
"Hey, Oriental girl!"(嗨,东方女孩!)一个半拉长棕色卷卷毛的蓝眼睛叫到: “ You are so beautiful, is Chinese, Korean, Japanese"(你很美,是中国人,韩国人,日本人?)
" Hey, I'm Chinese, have you ever been to China"(我是中国人,你去过中国吗?)阿夏笑了:
" Where are you"(你是哪里的呢?)
定眼审视了这个老外,老外特像萨克斯王子肯尼金。蓝色眼睛,睫毛就像蓝色大海的一艘帆船,游弋在水面上,让阿夏顿生亲切感,忽地跳出杨木的脸来。
" I is the Spanish, I am u□□ses!"(我是西班牙的,我叫尤利)把手指向自己做作手势:
" I love china! I go there to play football!"(我喜欢中国!我去那里踢过足球!)
" Excellent. I hope next time to china!"(很棒你!希望下次再去中国!)阿夏和尤利交换了中国地址和西班牙地址,然后和热情的尤利道别。
几年后,阿夏还真的和杨木去过一次西班牙,再次见到过尤利。
阿夏常常不停的出没与米兰的街区。
瑞拉姐姐如果与她同去时,一边走着会一边告诉阿夏:
“意大利有许多世界上最卓越的艺术、 文学和建筑作品,是古代及中世纪时代最大的帝国。二战后,它一跃成为欧洲最富有、经济最繁荣的国家之一。意大利设计并裁制了许多全世界最精美的服装,发展并形成了全世界最好的烹饪技术。它还拥有各种各样美妙的风景,可以与欧洲任何一处景点相媲美。很少文化能像意大利这么陶醉人,很少国家能像意大利这么丰富多彩、魅力无穷!”
这一切,让阿夏深深的迷恋着!
这一切,让阿夏有忘却那些浮云悠游往事,那些初爱酸涩体验。
阿夏实习的kc高定工作室,包含着鞋服两大类高级定制,精美细致,优雅。阿夏常常被瑞拉黄莺般的接电话声吸引过去。她很会与客人交流,声音从鼻腔里共鸣出来,圆润动听。
“瑞拉姐,你非常有美声天赋……”
瑞拉笑了,拍拍阿夏的头。瑞拉是一位很友好的姐姐。她每次都会精致的化好妆,戴上剔透的耳环,盘着栗色的发髻,高贵地在电脑面前上传文件。瑞拉对每一张图稿都要精心的处理,标注尺寸,版型的特别工艺处理,烫贴的温度,材质的搭配,皱褶的稀密度,等等。她会把一些来不及整理的东西交给阿夏做,在这过程中教会阿夏很多东西。
瑞拉说的一句话,印象最深刻的一句:
做时尚设计的人,一定要把自己变换成不同的角色,从王后到灰姑娘,你才能注入不同的情感元素!用不同的情感去创新!做歇斯底里的美!
阿夏刚开始并不懂得:
美,还会有歇斯底里这个概念?
后来在自己的工作生涯才逐渐领悟它的真谛。美,的确是歇斯底里!无法呼吸!
瑞拉的要求完美,让阿夏感觉到自己内心的又一次成长。阿夏的手掌纹的智慧线是分为两条的。阿夏偶尔间翻阅一篇文章说:这代表智慧的多重性和转换性,关于这点,阿夏独自琢磨自己,她突然发现了自己,既爱纯绘画的艺术,也就是那种和时尚艺术截然不一样的东西,抛开浮华,摒弃娇饰,人类最高精神境界的本真意识。
同时她也狂热地迷恋奢华美的东西,希望自己的小抽屉里潜藏着魔法的钥匙或是什么神秘的画笔,赐予她泉涌的灵感!接纳美的敏锐触须!从而行进在珠光宝气的奢华世界!
阿夏知道:两种她热爱的东西,最本质是都必须从心灵深处去努力的!商业艺术和纯艺术都有各自的境界。她相信自己,可以把对纯绘画的审美感转为生活化的艺术品创作。
阿夏的实习期很快就要结束了。回国之前,遇见了尤利。卷卷毛尤利,一位来自西班牙的蓝色双眼皮大眼睛小伙。门口见他第一眼,便觉阳光明媚,穿着薄针织茶色衫,黑色T恤,灰深擦色牛仔,他握着一个小纸片,看来他是按照联系方式找来的。
经阿夏介绍后,瑞拉和尤利聊得特别开心,瑞拉去国外有一段时间了,所以她的外语说的十分流利,交流起来也比较爽快。
因为尤利的神通广大,不知道去哪里弄了三张入场的证件,带着阿夏和瑞拉,一起观看了一个著名时尚装品牌的秀。亲临国际时尚周的阿夏,激动的无法言喻!在海洋世界的白色造型中,在华丽的古老大厅里,魅力无穷的模特儿,缓缓的婀娜而来!高贵着这城市的风姿!
美丽的米兰,不仅仅有时尚之巅的古老厚重,精致与优雅,还有给予阿夏艺术生命指引的瑞拉 ,热情的西班牙人尤利,以及那些吸引精彩绝伦的国际大品牌秀,积淀了阿夏在奢华艺术设计的高超技能和灵气的敏锐触须。
第三节深圳的时光
阿夏回国后,毕业论文答辩后,应聘去了深圳的一家台资公司。和大多数前去淘金者淘梦者一样,她想找到一艘船通往她向往的海洋。
继续着时尚的魔幻世界,只是这次和米兰不同,从事的是鞋类设计。
阿夏凭在米兰对时尚潮流的审美,每天加班十点后,勤奋的画图,揣摩,销售市场反映优秀的订单鞋款。
两月的试用期后,她的成绩斐然,效果卓著,这让她的女上司琳达十分满意。
短头发的琳达,干练、精力充沛,偶尔也会用台湾女人的发嗲腔,和下属们沟通工作:各位,速度有点慢哈!加油哦,谁拖后腿,就拿板子打屁股噢!恩和威、糖和辣、快、准、狠、精就是琳达的风格。琳达,经常出差到法国巴黎、意大利米兰、德国杜塞尔多夫,去观看鞋展,购买一些新款回国。有时也会带着阿夏和其它小组的的主管去国外。
女鞋的模样也就三寸那么大,其实开发的难度比服装难度系数更高。琳达买回的鞋子,交给主管后,就开始安排鞋楦师套鞋楦、图款师设计图纸、搭配皮料、装饰件、打版师开纸版、填好工艺单,交给样鞋制作师傅们制作。
周末,阿夏通常会从超市拎一大袋的零食回公寓。一边听音乐,一边在电脑里搜寻时装秀,杂志、新闻、电影、美容;有时做做面膜,瑜伽,仰着脖子升展再升展!吐气、呼吸、闭眼、冥想、在镜子里凝视自己,或眺望远处的霓虹闪烁。阿夏在喧嚣的都市里,用宁静和静谧的方式,为自己留一处透明,给清新安然的睡梦。
阿夏在深圳的几年里,和东东经常碰面。东东和梁子的装潢渐渐有了很大起色。她看见东东在不同的时间里,至少带过五、六位漂亮女孩,出现在聚会上过。
通常东东会打来电话:
“喂!阿夏,我又接了一档子新单,周末庆祝喝几杯啊!”
然后,阿夏兴致勃勃的,把她齐肩的直发做成不同的造型,穿上时尚的衣裙,欣然赴请,和新朋旧友,乐呵的吃饱喝足,尽兴而归。不用小心翼翼,谨慎绷直,坦然、放松、纯自然、原生态、和谐态、诙谐态,阿夏真切的快乐着!
阿夏的自我世界是勇敢而独立的,丰富和幻想的,挑战和超越的,她也收到过几束来至公司,以及公司外,男士投来的视线。
阿夏,收到爱慕的邀请约会,首先浮现出的就是:父亲,母亲的故事。在这霓虹摇曳里还能存有永恒传说?在咖啡和洋酒的陶醉里,还有水晶的透明和精致?在香水和香烟的游戏中,还有纯绘画里千万个色彩的震撼和共鸣吗?
所以,阿夏习惯了独自品着红葡萄酒,让绵厚浓烈适宜的酒精和单宁的香醇细致 ,渲染着每个清晨的云霞,缓缓升起投影在繁华的街道,摩天的高楼。
八月的深圳,火热天空,从地面扑来的热浪冲击着呼吸,直接进入真皮层,烤熟人的每个细胞。如同,一眼望去的林立高楼,上上下下的电梯升降着匆忙的脚步,敲击着这座城市的心房,日夜不停的转动着。
阿夏的才华横溢,得到总部管理层认可,被调去,转入总部设计部。
报道的第一天,阿夏穿过长长的走廊,左右迂回的办公室通道,来到了人事部,套裙装的办前台小姐anna接待了阿夏。深圳的写字楼小姐,几乎都有一个除了中文名的外文名字,她们精神饱满,洋溢着工作激情。
哈尚总部,是家族企业中最核心的部分,董事长是台湾人,公司经营两大块产品:服装,女鞋。两大块都有自己的生产工厂,以及在全国一二线大城市商场设有专柜。
“欢迎你加入哈尚!”女装研发部的林总一口台湾话:
“你就坐这个位置吧,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工具,填个采购单,采购部很快就会给你买回来的!”
“谢谢林总!”稍有紧张感的阿夏露着微笑:“请林总多多指教!”
“呵呵,来到这里就要认真工作啊!”林总笑了: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女装研发部的同事们!”
林总年约五十一二,个子不高,穿着花衬衫,很亲切和蔼。在林总的介绍里,阿夏和同事们一一点头,熟悉着他们每个人的项目分工。
随后,林总在他的办公室告诉阿夏:
“不必很着急出设计图纸,先要了解公司开发的风格,适宜的消费人群等等,主要是多看资料,学习,试着上手。阿夏听后,渐渐放松了情绪。阿夏知道,要把很多理论的东西和中国市场结合起来,让作品化为有经济效应的商品,这是需要很多观察思考,再去用心拿捏的。
让阿夏高兴的是,不到一个月时间,就很快上手了,熟知了新品牌的风格内涵。她为明年设计的春夏新款图纸中有三个系列得到认可,林总也开始关注她的才华。
阿夏开始和研发部的制作室师傅们,加班加点的制作春夏新款样板,准备参加全国的订货会。设计到加工出成品,是个非常细致,繁复的程序。想要加工出设计师满意的感觉来,设计师就必须勤恳地随时跟单,以查漏洞、偏差 、纠正、补充、调整。
十天左右的时间,出来的全部样板精彩的宣告,阿夏顺利通过试用期,《海洋系列》、《森林系列》、《风系列》表现出来的创意和独特,竟有些让一两个同事开始紧张和妒忌了。
最明显的就是,傲慢十足,盛气凌人的凯恩。凯恩和朱翠同出同进,都曾经在上海和北京的知名公司任职过,貌美有才华。私地里,同事们在酒吧都会议论,凯恩背后的高超手腕,风流情史!
有一次,阿夏甚至在电梯里不巧得遇见,凯恩在公司高层本尼的脸上放了个吻,更为惊人的是,凯恩对看见她的阿夏还妖媚十足,放肆地笑了一下。似乎在挑衅阿夏的眼睛。
在阿夏看来,凯恩的确有才华,但她需要用超乎常规的举止,来创造灵感,以及我行我素的放肆和泼辣,释放战斗力!她有时就像埃及艳后般,浓墨重彩的摇曳着完美的曲线,午休时,站在大理石柱下,微仰着头,一手托胸,袅袅婷婷的吐纳着女士香烟,香烟的云雾从她的长卷发上空升腾开来,若有若无的笼罩着红色衣裙的凯恩,就像火玫瑰般的张扬着浓烈的芬芳!
其实阿夏也不完全讨厌凯恩。可凯恩皇后般的气场,总会让阿夏不愿直视,她的咄咄目光,女巫似的笑容,她尽量避开她。在心里,阿夏觉得最重要就是坚定自己的一切力量,努力再努力的创新作品,来超越她的高傲!
朱翠,则随时对人微笑。来自上海的朱翠,说话永远吴侬软语,燕音袅绕,婉约缓缓,娇柔可人,装扮得亦古亦今。总喜欢用高级灰色薄纱附身的凯恩,既梦幻悠远,又典雅恬淡。
同事们更亲近朱翠。办公室看上去,人们都是笑容可掬的一团和气,只有当谁的设计稿又被林总的助理拿走去制作部的时候,阿夏就会瞄到,一些同事复杂的表情。
不知不觉,依然学生味十足的阿夏,在哈尚工作了快近一年时间。这一年里,她除了出差去一些城市的专柜,收集市场反馈信息,通常都在观摩网上的欧洲时装秀,画图纸,找寻新布料,忙得不奕乐乎!空闲时,会打一通电话给爸妈,报报平安。
在这座城市里,阿夏找到了两种满足感:一个是在设计上自己驾驭市场的能力,在业绩上独领风骚;一个是获得丰厚的薪资,回报给了爸爸妈妈。
“阿夏,你到办公司来一下!”星期一的早晨,阿夏被林总叫到办公司:“这是公司任总,”
屋子里有严肃的气氛。阿夏在林总的示意下坐在椅子上:“任总,您好!”
“任总是董事长的助理,也监管市场部的销售!”林总顿了顿:“嗯,嗯,是这样,菲格利公司在商场比我们先销售了你的冬装,《古堡的镜子》系列,还有《米兰之歌》。”任总皱了皱眉:“我们已经和菲格利见过面,他们拿出的图纸上,我们查出是经由你的电脑发的邮件!上面有你的邮箱地址!”
“这不可能!”阿夏腾得一下弹了起来。她明白:菲格利是哈尚的竞争对手,这样的情况发生意味着什么!阿夏愤怒极了!
“那么,你的邮箱难道还有别人能进去?”任总直直的盯着阿夏的眼睛。
“阿夏,你先出去吧,我跟任总说会话。”林总沉默了一会,叫阿夏离开了办公司。
阿夏神色茫然,如雷击中,心脏狂跳,呼吸困难!恍若隔世般瘫软在办工桌前,过了好一阵,方才用两手支撑着额头抵在桌面上,闭着双眼。
阿夏在公寓里难过的哭了很久,准备着离开公司,接受开除。但是没有按照阿夏想的那样,她被调回去了琳达开发部。这不是一个笑话吗?!?!
可是,林总表情凝重的对阿夏说过这样的话:
“你暂时去琳达那边的开发部,工资不会减,我跟任总说了你。我很信任你,在事情没弄清楚前,你也最好不要离开。”
阿夏很感恩遇贵人,林总是她的贵人。林总有着父亲般的形象。多年后,阿夏依然会想起可敬的林总,感谢他,在自己进入社会第一步的人生历程中,给予的坚强力量!
林总交代过阿夏:这件事公司里没有大肆宣扬,所以你不用担心去琳达开发部那边,好好工作,不用背包袱!你是个很有才华的人!
生活教会阿夏:感激,坚强,不畏惧,咬牙,学会捍卫,战斗,博弈,得先下手为强!
重新返回琳达开发部的阿夏,六个月后,用惊人的力量,向市场推出了震撼的产品!
在阿夏眼里,鞋子和服装,有着某种血液的必然联系,它们的审美度、时尚度、色系搭配、开发的模式,都有同工异曲之妙趣的地方。阿夏在瑞拉姐姐那里磨练的审美总归是有用武之地了。
“阿夏,你好棒啊!”阿夏握着红葡萄酒,落座在西餐厅高高的罗马柱子旁,望着窗外的人群,毫不谦虚的夸奖自己!每一个风雨后,只要你愿意,真的会看见彩虹。
一年零两个月后,阿夏成为了女鞋开发部的主管。她的雷厉风行,让前任主管下了课。阿夏和女鞋部的女上司老总,三十岁的琳达,关系甚密。阿夏帮助琳达,把她失去的男朋友从别人手里重新抢了回来。出的是电视剧里惯用的一招:找了位唱歌的迷人男,诱惑抢琳达男友的萱萱,拍照,邮寄,上传网络里,制造流言飞飞。
这期间,阿夏去书店偶尔翻阅了一本书,《厚黑学》,这本书与画画没有一点关联,它是一本写历史中:为官之道,政治倾轧,自我方圆的书。阿夏唯一的感触:这个世界还真是扑朔迷离!绝不是她画中的唯美境界。书中的主题是:放下无谓的面子,争取前行的成功。象豹子般奔跑。
阿夏吗?你什么时候有空?”下午三点,阿夏在办公司接到一通电话:“我是凯恩,晚上约个时间碰面,请你喝咖啡。”
凯恩,依旧神采飞扬,走在任何地方都让人投去视线,她交叠着修长、性感的、黑丝袜双腿,坐在阿夏的对面,微笑着,瞪大眼睛:“阿夏,朱翠,现在和本尼在一起了,打算结婚去澳洲度蜜月。”
“是吗?”阿夏惊讶之极,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凯恩,担心她难过。
“有一件事情,你一直不知道,是朱翠,做了你的手脚,她让人窃取了你的电脑密码,向菲格利公司发送的邮件。”凯恩开始沉默的看着阿夏。
“那么,本尼知道吗?”阿夏疑问。
“我要离开哈尚了,去另一家公司。”凯恩没有直接回答阿夏的问话,笑了笑:
“我走之前,朱翠约我在酒吧说的这一切。她说:
“如果你去告诉本尼的话,我会跟他说,这是你失恋的报复。”
“你为什么不告诉本尼?”阿夏问。
“呵呵,本尼既然选择朱翠,弃珍珠而得鱼目,说明他不值得我爱,那么,我又何必去告诉他呢?”凯恩优雅的搅拌着咖啡里的方糖:
“让朱翠这样的女人留在本尼的家族公司,不是对本尼的最大报复吗?呵呵,你说呢?”
凯恩和阿夏坦率的聊了很多她的过去故事。阿夏才发觉得,凯恩原来是一本书,有着惊艳,才华,勇气,追逐,特立独行,智慧,谋略,收放自如,敢做,但做在明处。
阿夏已经不再挂记菲格利事件了,所以她也不想为此再费神。只是从此她懂得了一点:关于人的风景,或者陷井。
凯恩,离开了哈尚,去了另一家公司任职。而朱翠,用她的谋略赶走了,第一个,第二个竞争对手。还抢走了凯恩的男友。她之所以明目张胆的告诉r凯恩,菲格利事件的真相,无非不就是朝凯恩宣战到——凯恩,你不离开哈尚,日子会比阿夏更“甜”!
这些精彩的角逐并没影响阿夏的战斗力。
阿夏继续着女鞋的魔幻世界。她的成绩斐然,效果卓著,这让她的女上司琳达十分满意,虽然私地下,琳达会和阿夏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关系不一般。但阿夏非常清楚的明白一点,工作的业绩是她在这里生存发展的本质和命脉。
第四节创业和重逢
有一段日子,阿夏常常在夜里,梦见牙齿掉了,或者红彤彤的桔子从树上落下。
妈妈就在这段日子,永远的走了。梦的预示很准。大约是传说中,天神的一个短信。
儿时曾在一少数民族山寨里,看见那朵大丽花,在祭祀巫师黑色的长指甲插进去后,流出暗棕色的液体。巫师把黑色液体涂在祈祷者的额间。巫师给阿夏的额头画了一个符,圈圈点点,未知的暗语,巫师像极玛雅土著的来访者,黑红后背中心的白色图案,像一面对接平衡宇宙密码的罗盘。
阿夏赶了凌晨最早的一趟班机回平原。
在郊区殡仪馆,阿夏见到了已经穿上寿衣的妈妈。
妈妈是在头一晚上的十点,突然摔倒在卧房里,脑部颅内出血,四小时后在医院去世的。
在这世上,彼此之间靠脐带传递能量和信息的,交换生命密码最为密细的那个人走了。永生隔绝。
阿夏无法相信生命如此的脆弱不堪一击,她还是一个月前见过妈妈,给妈妈精心的剪短了头发,没想那一别竟然成了永恒。
妈妈走的日子是九月,那个渐冷的秋天。阿夏劝住了爸爸没有参加妈妈的火葬,她让姑妈照看着爸爸,憔悴的爸爸一脸泪痕,再如何,他们毕竟共同经历了二十八年的岁月,不管恩怨,无论爱与不爱,爸爸的心脏是无法承受他伴侣突然离去的伤痛。
同时,悲伤的阿夏,也很纳闷,和母亲感情此端彼端的父亲为何会这般哀绝。大约是对生命的悲悯。
世上任何一种哀伤的哭泣,也不能挽留至爱亲人生命离去的脚步,哪怕你碎了,绝望、崩溃、坠落、黑暗中乞求死去,也不能,永不能唤回她,让你去代替她的离去。她走了,留下哭泣的你。
妈妈离去后,很多时光,阿夏都会在夜晚,在回忆里和妈妈私语,把苦的甜的酸的百味倾诉给妈妈。
妈妈只在阿夏的梦里来看她,抚摸着阿夏的头发,爱怜的看着阿夏。阿夏醒来时,生命的孤独感和无助感滋长着,疯狂的在血管里窜来奔去。妈妈,你是否在看着,我的寻找和失去?知道我的追逐和疲惫?心疼我的迷茫和脆弱?还有我的每一次哭泣?
妈妈,祝福你,在天堂去找寻你的爱情,弥补一次你生命的遗憾,拯救你为爱而崩溃的灵魂!
我的妈妈她来过,就这样无声的走了。
阿夏的记忆中,妈妈在精神状态不好的日子里,她已经没能给予阿夏,少女时代和青春发育期成长的关注了。正因为这点,阿夏深深的同情着妈妈的生命际遇。一个聪明伶俐,敏感倔强的女子,在情感的纠结里愤懑不平,歇斯底里、疯狂、绝望、崩溃,模糊意识,最后离去!你甘心吗?妈妈?
二十八岁的阿夏,把深圳的一切日子打成了包裹,回到了平原的城市。
阿夏需要爸爸的陪伴,爸爸也需要阿夏的支撑。每次,爸爸和阿夏都会一起去看妈妈,给她放上她喜欢的百合花,或者淡雅的非洲小菊花。
二十一世纪的内地城市,高速路和经济工业区,已经在春色盎然的花树园艺陪衬下,雨后春笋般点缀着田园城市!各种世界性的展览在国际会展中心,加速了转动的车流;盛大的环球美女比赛,惊喜着人们的眼球;超越钻石价格的黑松茸巧克力,陶醉了这座城市的华丽舌尖;各种肤色的人群鱼贯而至,这座天府的宝地,温婉热情的迎接着他们。
转战的阿夏,顺利进入罗意欧鞋业公司,直接任职:女鞋开发部总经理。
罗意欧董事长,习英英,是一位比阿夏只大两岁的民营女企业家。罗意欧有三个分公司,一个在广州,一个在上海,一个在平原。分公司都有自己的独立开发部和生产车间。上海分公司专研发中国内销市场,广州分公司负责欧美市场,平原的罗意欧负责俄罗斯的中转贸易市场。
阿夏用她的经验和能力,开始改动部门的全部运作:重新定制,纪律,规章,工作程序。
有抵触的“开门元帅”实施着给阿夏穿小鞋的计划。阿夏呢,每次都会看准这些人的特别用意,把他们叫到办公司,安排有难度的工作量给他们,并坐在沙发上,用坚定的,穿透对方心脏的眼神,等待对方,不敢注视她而退出办公室。
有位老将还真没法完成任务,被阿夏调到仓库做了库管。依仗着有几分功劳的老将们,居功结党。习董很清楚他们的恃功居傲,不按照章程行事,所以,也就明确指派权利给阿夏。暗示阿夏替她稀释这些功臣的自傲不屑,以及回笼他们手中的客户业务关系。
阿夏的做法是,先是示好,而后,再观察对方,如不改做派,便设个案子安个后勤料理杂务的位置打发了老将们。
习英英,个子不高微胖,听说她只是一位初中毕业,从卖女鞋开始起家的企业家。她的先生,是演员出生,风流倜傥,他们的儿子五岁。英英董事长,不给开着跑车的先生任何头衔,传说,此帅哥被美女追逐,让英英心情沉重了好一阵。阿夏很佩服董事长,每晚,她会在工作结束后,在私教英文老师指导下学习,有时超过零点。后来就她自己亲自接待外国客户,出差国外也独自单行了!
女人的成功背后,其实不竟然如市井之说,血泪史一大把,阿夏从习英英身上看到的,是一种力量!一种真实!没有谁,会注定天生成功。女人,你的名字叫——自己!
阿夏也很好奇,她常常思考:习英英是什么样的?深处有多愁伤感吗?累了,渴望臂膀吗?
阿夏从来没观察到习英英的累。应该说,习英英从不展示累。
阿夏觉得,自己更有天分,既然自己这么有专业和天分,难道不能也像她那样去打造、创业拥属于自己的企业吗?阿夏,很自信自己逐渐的羽翼丰满。
阿夏利用出差到北京宝路国际贸易中心的若干机会,熟悉了很多的中间贸易商。其中有家叫卡迪妮的贸易公司,正筹备着,想有个自己的加工厂,以此降低成本。阿夏,便和卡迪妮谈判,希望他们合资,在平原的西部鞋建城一个自己的隶属工厂。
递交辞职申请的阿夏,离开了罗意欧。
“阿夏,作为朋友,同为女人,我希望你成功,但是,我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离开前,习董在她的办公室,平静的和阿夏交流。
知道了阿夏辞职的想法,简短提到:
“我们这个行业,不是高精行业,是这个社会衣食住行,其中“衣”的一个传统行业,说它不含高科技含金量吧,,但是它却有很多千丝万缕,错综复杂的细节,三角债务问题会一夜间击垮你,所以多多谨慎啊!同时,祝你好运成功!”
阿夏开始了自己的创业,投入了全部积蓄,和卡迪妮的百分之五十的投资,组建了“贝奥”女鞋厂。
父亲和苏阿姨结婚了。没有婚礼,几位亲戚朋友来道喜,一桌人乐呵着吃了饭,饮了酒客气着,就散了。
阿夏有点失落,随后的日子,爸爸更多时间都给了苏阿姨。在一起吃饭时,阿夏看见爸爸给苏阿姨夹菜她就不吃饭了,放下筷子找个借口出门。没有男朋友的阿夏很依恋爸爸,小女孩模样的依恋着爸爸。
一个夏日的黄昏,阿夏独自开车,来到三圣公园的荷塘月色。黄昏的夕阳散落在田田荷叶,衬托着婆娑曼妙的荷花,濯世而立,盛放的、含苞的、小露尖角的模样,牵引着人,思绪万分。
就在阿夏思绪拉远的时候,有一个身影从阿夏的车窗外经过,阿夏突然跳出一个念头:这人像极了杨木的背影!
阿夏不能肯定自己的眼睛,就故意按了一下喇叭,那人回望过来,阿夏确定了,他就是叶木!八年前,安慰大哭的阿夏,那双眼睛,此刻也看见了车内的阿夏!
叶木的视线和阿夏聚焦了二十秒,然后站在那里顿了片刻,回神过来,走到阿夏的车旁,对着阿夏惊喜一笑:“怎么会?怎么会?是你?”
阿夏没有回答,只是抿抿嘴唇,嫣然微笑,不语。
叶木邀请阿夏在公园旁的茶屋落座。叶木点了“蓝色海岸线”的茶品,然后两人在那株高大的绿藤植物下,互问多年不见的别况。身着灰色条纹T恤的杨木,比八年前胖了一些,脸庞也似乎没有以前那么骨骼清透明朗,添了了几分中年男人的达观和豁然,眼神里有着太多人生经历积淀的丰富内容,叶木依旧如昔的伟岸俊朗。
“阿夏,你现在比以前长大了!成熟了很多啊!”叶木用充满了激动和兴奋的眼神,看着阿夏。
阿夏望了一眼叶木,有点羞涩的移开视线,依旧浅浅笑着没有作答。
“结婚没有?阿夏?”叶木微笑道。
“没有。你呢过得好吗?”
“我现在在省教育局工作”叶木转而低下头,端起杯子放在嘴边喝了一口,轻声道:“一直没孩子,她不能生,我门之间很淡,一直分居着,前不久,还是离了……”
两个人,时而交织着话题,时而默默无声的搅动“蓝色海岸线”,在轻柔的钢琴曲中,岁月似乎回到了八年前的昨天。
重缝代表着什么?是冥冥中的安排?那么安排,是让我们坠落,还是让我们飞升?
在充满现代设计感的、莫尼迪色调的空间里,歌声很应景的摇晃、触动着心脏:
多年以前
少时的我
注视过青春的你
却换来蚀骨的痛
多年以前
不经意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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