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告别(1/2)
与点躺在房间里,快速思考现在的状况。
释寒枝当然不会参与盗窃行为,所以一定是别人栽赃。为什么要栽赃他?难道因为知道他是新飞土的成员?这样的话,直接揭露罪名就好啊,不用多此一举。如果是折美楼私人恩怨,倒是能说通,剪掉老板娘一条臂膀什么的。这么一来,还得调查那批货物的交易情况,自己肯定是办不到的。
原本释寒枝的计划是找出匡允派来的卧底,等三月十七那天,可以提前制服他们,夺走广陵咒。因为只有那天老板娘才会把广陵咒拿出来。
可是柳朔长说广陵咒是假的!这个计划没有意义!与点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觉得窒息。
等等,真的没有意义吗……
柳朔长说他和别人有交易,要在盗窃那天支开释寒枝,他在跟谁交易?在那之前,他根本没有出过折美楼的门。而交易的那个人,一定就是栽赃释寒枝的人,起码是一伙。这个人,难道就是释寒枝口中所说的卧底?
与点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心中暗骂,柳朔长这个混蛋!
柳朔长这段日子只跟三个陌生人有交流,都住在四楼,一个是漂亮大姐姐,帮老板娘管理姑娘们的;一个是账房老大爷,负责算账;一个是玩机关术的小哥——他能坐在阁楼一动不动呆上一天,他有充足的时间和柳朔长沟通,而且只有那些鸽子能听到,如果他技术足够高超的话,是不是可以伪造出释寒枝的琴弦机关?
与点意识到了新的问题所在:没有这个必要。
为什么要费尽心力栽赃释寒枝,他去掉了飞土成员这个身份,真的如此重要?与点甚至觉得栽赃那个账房老大爷都比栽赃释寒枝靠谱,如果跟折美楼有私人恩怨,目标应该直指老板娘才对,但失去了释寒枝……老板娘好像没什么损失和改变,从刚刚她的处理就能看出来了。
如果只是单纯地想偷东西,就更不用多此一举了。
除非,让释寒枝陷入如此境地是另有所图。
与点翻起铜镜,他重新换上了新人节所穿的衣服,还有那个白色面具。昨天柳朔长拿着释寒枝留下的钱买了两套,他自己换上装备逃跑了,失去人证,与点真是气到没脾气。
他决定去找柳朔长。
已是清晨,与点跳出窗户,现在折美楼全楼封锁,下面站着一圈打手护卫,有两三个客人需要回家,站在门口跟护卫闹了起来。
“请大家稍安勿躁,等老板娘回来进行检查,很快就能让大家回去了。”
其中一名客人骂了起来:“你们折美楼发生了事情,为什么要牵连我们?呸!我还不想在这个晦气地方呆了呢。”
与点蹲在窗台上,看见窗下的几个护卫都集中到大门那里去了,就趁机爬到外面,顺着木栏跳到了二楼的阳台上,然后轻轻跃下。以前在山间的攀越能力还是有点用的。他落地的一瞬间,有护卫回过头来:“站住!”
与点迅速钻进人群中,外面的新人节活动依然热闹,他很快就消失在一群戴着面具穿着黑衣的挑战者当中。
柳朔长要去的地方,很容易猜到,那就是他母亲和妹妹被卖去的地方,柳朔长跟他说过,在南方的徐泽县。可是他不认路啊。
正聚精会神地思考,与点撞上了什么人,抬头一看,是一个穿着盔甲的士兵,他的身后还有一排士兵。与点有点紧张地后退。
“你已经要出新人节的活动区了,要出去的话,把衣服换下来,面具摘下来,接受检查。”
与点说:“我没有要出去。”
他转身重新进入了人群最热闹的地方。看着周围陌生的面孔,他心中生出一个想法。
……
染坊的坊主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微微欲睡的时候,小厮叫醒了他。
“坊主,外面有人求见。”
坊主连眼睛都不想睁开,他懒懒地说:“除非染坊着火了,你不要叫我起来。”
“坊主,他自称有袁成将军的令牌。”
“我说了,除非着火了,你不要——”坊主睁开了眼,“令牌?袁成将军的令牌?他是什么人?!”
与点独自等在染坊的门房处,好在他还记得通往这里的路。刚从刑场下来后,自称袁成堂弟的人曾带他来过这里,想要提出帮助,并给了他那把短刀,他第一次杀人用的短刀。
那时他拒绝了,是因为要还给柳朔长东西,现在又需要他们的帮助,还是因为要还给柳朔长东西。
人生兜兜转转,终究逃不开一借一还。
染坊是袁家自家的产业,坊主一听那小厮说起这孩子,就明白过来是谁了。坊主自己可不想见到这个逃犯,免得给自己惹出事来,他直接通知小厮去找袁成将军过来。
与点穿过大大小小的染缸中间,无数绸布晾晒在高处,与点抬头去看,正对着阳光,刺眼的明亮,但他忍不住停下脚步,扬起脸,天气确实在回暖,他轻轻呼吸,他已经好久没有在白天出过门了,阳光和空气都是那么让人眷恋。
他站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打破了沉默。
“你还是老样子啊。”
与点转过头,看见袁成正站在他面前。
血魂体系加持的原因,袁成的伤恢复的很快,除了脸上的疤痕,看不出别的受伤迹象。这回他没有穿盔甲,也没有拿兵器,干干净净,气质淡泊地站在那里,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故人。
“什么老样子?”
“胆大包天,理所当然,谁都没法说服你的样子。”
与点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现在想起来要逃跑了?”
“不是逃跑,我想要一辆马车,带我去追一个人。办完事我会再回来。”
袁成眯起眼看他:“回来?为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和道路,是不是?我也需要找到自己的路了,有信念的话,是不是会活得像一个人?”
袁成笑了:“你觉得自己不像人吗?”
“拥有选择的力量,才是人吧。之前我一直被事情推着走,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这种感觉,太糟糕了。”其实他也不是很确定。这些日子,他好像第一次认识“人”这种生物。
他想,真正的人,应该像释寒枝那样吧,像柳朔长那样,甚至,像死在擂台上的书生那样。这是他活在山里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经验。你是谁?你该去往何方?你的理想是什么?能不能接受这条路上所有可能的结果?危机反而使他更加冷静。
“马车随时可以走,你还需要什么东西?”
与点抬起头:“你还记得谢俟榆送给我的那件武器吗?那把弓箭。匡晗到上都的时候,就把它转送给你了。”
袁成微笑:“它一直在等着你。”
上都城门。
一辆载着染布的马车通过了检查,袁家的产业自有他们明面下的规矩。马撒开腿快速朝前奔跑,已经告知车夫方向是往泽州的徐泽县。
与点从货物里面探出头来,他掀开帘子,来到郊外,视线突然广阔起来,那些热闹的、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街道都不见了,与点再次想起那片空旷的山野。
如果他重新回到山里,应该还能继续生活下去,安静,不被打扰,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欺骗和生死关头。
可是,他已经出来了。
与点低头,他手里紧握着那把弓,雕花精美,但配套的箭袋里只剩下两根箭。袁成问他还要不要多拿些箭,他谢绝了。他打算和这把弓告别。
与点在车里试着做出拉弓的动作,嘴角有一丝微笑,他还记得那个妖族出身的女孩小绝,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现在想起那时决定一起浪迹天涯的对话,还是有些感动。
不知过了多久,车夫的呼唤打搅他的思绪。
“你看,那里有杀手在追杀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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