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孤囚(1)(1/2)
第三话孤囚
孤独从天而降,与深夜作陪。所有挣扎和痛苦归于此地,经久不息。
而孤独本身,就是一个锁住灵魂的囚牢。
——摘自《海市》
1
梦境里有一片森林,像一个巨大的野外迷宫。
四周都是阴冷潮湿的树木,深绿色的枝叶混合着浓重的雾气。抬头向上看,树的顶部彼此连接,遮蔽了整片天空,映入眼里,便成了这光怪陆离的模样。有风吹过的时候,四面似是树墙,回声巨大,淹没了万物的响动,就此宣告大声呼救这一方法是行不通的。
他只好往前走,在树木的间隙中,步履蹒跚的穿行。走着走着,突然意识到脚步变得愈发沉重,他低下头,才发现了绊在脚上的荆棘,甚至勒出了一片鲜血淋漓。
可是他又能怎样呢。
后退无路,前路未卜。
孤立无援几乎就等同于孤独,不是被淹没在人群中一个人看电影的那种小菜一碟的孤独,是灾难电影里的飓风那般,铺天盖地的孤独。
被丛生的荆棘刺伤的皮肤,冷空气吹过伤口,血液迅速被封冻,那种冰凉足以深入骨髓,压迫心脏。又像是光线无法触及的深海,沉重的水压让人窒息,像蜉蝣一般的无助。
贺汐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前进。
他满脸都是湿气凝结的汗水,连视线都被遮蔽了不少。他抬手擦擦脸上的汗,这次终于得以看清,在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背影。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回过头,用冷漠的眼神看着自己,可是自己竟然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就开口发出了求救的呼喊声。
救救我——
帮帮我——
李司,救救我——
触及回忆深处的禁忌,一个本不该再被提起的名字。
于是整个梦境开始垮塌。
被迷雾笼罩的森林开始融化,浓绿的颜色触目惊心,转而变黑,连同他的皮肤,也开始长出藤蔓,或者该说是带刺的荆棘,深黑色的,像是被大火灼烧过后的枯枝。藤蔓持续生长,直到茎上的刺划破了他的喉咙,将整个人包裹在其中,于是他也成了森林的一部分。
——融入了没有声息的孤独。
-
因为刺痛皮肤的触感过于真实,于是在混沌中慢慢睁开眼睛,撞进视线里的,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
这天早上,贺汐望醒来的时候先是觉得喉咙痛,紧接着想要起身的时候发现脑袋也疼得厉害,再然后是持续不断的咳嗽,以及鼻腔里无法通畅的呼吸。
综合症状分析,应当是感冒了。
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自己生病的原因:大冬天的洗冷水澡,头发没有吹干就睡觉。
简直不符合他一贯精准到秒的教科书版的健康作息日程。
而他其实并不是有意折磨自己,只是樊如鸢不在的这个夜晚,他仿佛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感觉不到自我的存在,甚至在开冰箱拿东西的时候撞到了冰箱门上两次,也不觉得疼,像是失去了知觉。
他脑袋里悬着一个画面,是如同溺水的窒息感的缘由——
昨天晚上,如果他后来没有心虚的回过头,或许就不会看到,坐在地上的樊如鸢被林久书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的画面。
林久书背对着他,他只能看到樊如鸢挂在他脖子上的手臂,以及,越过他的肩膀,能看到樊如鸢放心地把脑袋埋在他肩头,成了一个紧紧依偎的拥抱。
这样亲密的举动,他羡慕不来,嫉妒不能,甚至
都不敢说不甘心。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能成为那样一个拥抱的执行者。
像是要把这一幕从脑中删去一般,他努力摇了摇沉重得如同埋了铅块的脑袋。然后借由残存的意识,想起了要先去打开电脑check一下邮件。
还好今天是周末,不然他还要打起精神写邮件请假。
他起身的时候突然一阵晕眩,放在床头的文件被撞到了地上。
是昨晚睡前再次翻阅过的,新人写手渔安的作品《海市》。
下个星期,出版社就要发布征文大赛的最终结果了。同时还要与获奖作者商量接下来签约出版第一部长篇作品或者作品集的具体细节。昨天下班之前,几个主审对于第一名和第二名的人选基本已经达成了统一意见,唯独第三名迟迟定不下来。而其中一位候选人,就是渔安。
原因在于故事主题。
如果非要比较的话,渔安的作品风格和樊如鸢完全相反,从头到尾都带着些阴郁的色彩。《海市》的主题是孤独,之前两次主题征文他写的内容也分别和死亡还有自残有关。他的作品没有因此被筛掉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他细腻的文笔和出彩的情节架构能力确实不可多得,另一个是作品在主题沉重的同时也就带上了现实的重量,引人深思。现在太难有能把这些内容写好的年轻人了。
也因此,一向宠辱不惊的汐望都接连在几次例会上据理力争,说什么都想要把这位写手留下来。
顺着收件箱一件件点开没有看过的邮件。检查结束之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另一个非工作用的邮箱里,也难得的有了一封未读邮件,他有些纳闷的点开,然后看到了那个刚在梦境里出现过的名字。他一瞬间有些错愕,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
他用颤抖的手滑动鼠标,在看到罗列在最上面大量的邮箱地址之后,才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群发了这封邮件的发件人是他的初中同学李司,内容是电子版的结婚请帖,上面印着新郎新娘的婚纱照,一个小小的箭头示意他去点开,汐望挪开了鼠标,直接点击了关闭窗口的那个小叉。
想到刚才在梦境里努力求救的自己,他忍不住觉得讽刺。
能算是未卜先知吗。
可是,退一万步说,在那个森林迷宫里受了伤,如果说谁都有可能会来救自己的话,那李司也应该是最不可能的那一个。他只会站在一旁对自己露出讽刺的笑容,甚至非要奚落自己几句才是。
因为当年,如果不是身为班长的他说了那样的话,自己又怎么可能会在一瞬间坠入深渊,度过了这辈子都不想再去回忆的初中生活。
自大学离家之后,七年过去了。他回家探望父母的次数为零,参加同学聚会的次数为零。
因为两边都是无法接受自己性向的人,所以,事到如今,他想不通李司为什么会在发邮件的时候还带上了他。
贺汐望点开发件人的链接,刚想对其进行屏蔽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串异常扎眼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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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两个用镜像反射原理放在一起的生日之后,他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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