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梦十年（1/2）
国不在家已亡
…………
“你是...小明玉？”
他脑海中的顾华还是十六岁的少年，整天板着脸抿着唇不爱说话。倘若逗他两句他就会狠皱起眉，活像你在无理取闹似的。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男子褪去了青涩，五官硬朗，身姿挺拔，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锋利气。
这真的是......小明玉顾华吗？
“三哥……你醒了？”顾华的声音也变了，低沉了许多。脸上表情不多，但眼底关心的神色沈辞还是察觉到了。
沈辞张了下嘴，半响才扯出一点笑容说：“小明玉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顾华沉默地看着他，这短暂的沉默让沈辞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下去了。他的眼底渐渐慌乱，几次想扯起嘴角露个笑容，都失败了。
最后他露出难看到极点的笑容，出口的声音发颤：“现在是德昌几年了？”
顾华沉默了好一会儿，半响后斟酌地道：“没有德昌了，今年离德昌十三年已经过去十年了。”
沈辞似乎是不相信，他瞳孔微微睁大，眼底却有恐惧的神色慢慢升起。“十年，你是说我一睁眼就……就十年后了？”
这怎么可能呢？
顾华脸色平静，只眼底有不忍的神色一闪而过。“德昌十三年，夫人给你穿上喜服，之后……你整整睡了十年。”
沈辞的记忆随着顾华的话又回到了那个清晨，但他又觉得不真实，因为那个清晨在他的记忆里还是昨天的事。只不过是闭上眼的一个瞬间，再次醒来竟然已经十年后了。
但他还清晰地记得娘亲摸在他头上，那只柔软温暖的手。
这种触感和记忆太真实了，他无法去相信这中间已经隔了十年。
但心底里有一块地方又非常清楚地明白着，在那个清晨，娘亲温柔的话语，鲜艳的喜服，和那摸到他颈后微凉的指尖，这些都透着异常。
他心里恐惧起来，某种让他自己都毛骨悚然的直觉告诉他，一定发生了什么。
“我娘呢？”
顾华虽然事先想过很多次沈辞醒来，他会怎么跟沈辞说这十年的事。但一贯直言直语的他真正面对沈辞时，他又说不出口了。他甚至想了一些美化的词来说，可沈辞这么聪明，他不管怎么说沈辞都能瞬间明白。
他最后开口直铺陈述：“德昌十三年秋，豫康大军在北方连夺十四城后，又连破威州、凤凰、青州，后直攻平川。沈家抚远将军，镇南将军，和沈之德将军、沈之乐将军在保卫平川时，力战而死。沈家家眷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全部自尽。夫人在用银针将你刺昏后，就命我带你走。随后夫人......一把火烧了沈宅。”
“这不可能！”沈辞在听顾华说这些的时候，只觉得很荒缪。
沈家是靖国的守护神，是靖国百姓的信仰。百姓知沈家将军而不知座上皇帝，沈家军出行百姓迎送十里。若是沈家都不在了，那么大靖呢？
顾华回应了他的疑问，“平川战役后，虽然保住了平川，但大靖伤亡惨重，上官家只坚持了两年就倒台了。现在的天下叫霁国，雨后天晴的霁。”
沈辞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了干净，他腿软的站不住，身子软到了地上。顾华手一伸本想接住，可看沈辞无神的双眼就又收回了手。
沈辞脑海里轰然坍塌的是他坚守了二十多年的信仰，这一刻分崩离析，一个叫“沈家”的信仰灰飞烟灭。十年前那场血战他没有经历，可是他彷佛看见平川城外铺天盖地的血和声嘶力竭的呐喊。他听到刀剑声，厮杀声，血流迸溅的声音。
他还看到满天的火光，火蛇顺着屋檐腾飞而上，站在屋子中央的女子平静地等待火焰从她的脚腕一拥而上。
沈辞的眼里慢慢浮出浓郁的悲伤，眼眶因极力隐忍而泛红。没一会儿他这种悲伤绝望，像泣血的杜鹃，凄厉出声，悲怄酸楚至极。他颤抖着用手捂住眼，遮去了眼里的水光。
即使他被关在豫康的地牢里，被百八十刑具往身上招呼的时候，他都没留一滴眼泪。因为他觉得眼泪有堕沈家的威名，沈家男儿只流血不流泪。
可是沈家都不在了，已经不在十年了！
那么十年后的他还存在着干什么？
他愤怒地一捶捶在门框上，顿时五指鲜血崩裂。他攥着流血的手指，全身抖的犹如筛糠。痛苦和悲伤爬上了他的脊背，他深深地蜷缩起来。
顾华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前，他低头看着蜷缩在门边的沈辞，悲伤经地上也窜到了他的身上。他忽然觉得这十年真的很漫长，在他背着沈辞四处躲避的时候他从没有觉得长，在他日复一日枯燥练剑的时候他没觉得长，可是在悲泣的沈辞面前，他觉得这十年光阴真的带走了很多东西。
这十年他内功心法精益，剑法接近大成，可沈辞依旧拖着病弱的身体，在为缺失的十年光阴悲怄痛苦。他情感淡漠，即使娘亲去世，他还懵懵懂懂不曾掉一滴泪，可他竟觉得这种逝去的悲伤让人如此难以忍受。
今天的林间尤外的安静，风吹过树间都静悄悄的，以前会在枝叶间跳跃的松鼠也不见了踪影。彷佛悲伤也传染到这一小方天地，全都沉默地守着地上绝望哭泣的人
顾华慢慢地蹲下了身，想安慰却不知如何做起，他笨拙地彷佛还是那个刚到沈家十一二岁的少年。
不知多久，顾华的腿都麻了，沈辞才渐渐没有了声音。顾华感觉不好，一摸果然已经昏过去了。沈辞刚从躺了十年的床上下来，情绪大悲大痛，以至于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了如此大的情绪起伏。
顾华将沈辞抱到山洞的软床上，熟练地按住沈辞的后心，为他输送灵力。这十年他对沈辞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而且沈辞体内仅存有的一点灵力也是顾华的灵力转化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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