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1/2)
翌日,昌州。
时值正午,烈日当空,传置上的四面红旗在熏风中凌乱地摇晃着,如同四簇燃烧的火焰。汗水顺着额头一路流下,落在炙热的青石板上,顷刻就蒸发了。杜耀祖擦了擦汗,那块本来是和雪白色丝绸手巾在几经汗水的洗礼后,已经有些泛黄,残留着的盐渍结晶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他朝着东门的方向望了一眼,炙热的青石路上除了被他调来维持秩序的士兵外再无他人,他不禁眯了眯眼,露出疑虑的神情。
“不应该啊。”,杜耀祖喃喃道,他招了招手,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督邮立马凑了过来。
“大人有何事?”
“你派人去探探情况,明明半个时辰前就进城了,怎么这么久还没到?”
“是。”
陪杜耀邦一起等候的那些官吏见人久久不来也都开始小声埋怨:
“这人怎么还不来啊?不是说半个时辰前就进城了吗?”
“谁知道呢,不过能让县令大人等这么久,肯定是个大官。该不会是朝廷来的钦差吧!”
“听消息说,来的这位可比钦差厉害多了。”
“那是谁?”
“就是去年那敲了县令一个猛杠的那位。”
“他?!他不是才被贬去玄州的吗?这才不到一年时间……”
“人家毕竟是皇亲国戚,难道还真能在玄州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呆一辈子不成?这不等风声过了又给调回去了嘛。”
“说的也是,不过那位要什么时候才能来啊?”
……
这时,一直站在杜耀邦身后的县丞过来了,他见自己大人在烈日的曝晒下都快变成烤猪头了,忍不住劝道:“大人,这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不如您先进去歇息会儿?”
杜耀祖本就心烦意乱,听见县丞这话顿时怒火中烧,骂道:“歇息?要歇息你自己回家歇去!”,他说罢又看上身后众人,喊道:“受不了的都给我滚回家!别在哪叽叽喳喳跟个娘们似的!你们以为我聋了嘛!”
私语声瞬间停住了,所有人都紧闭着嘴,摆出一副严肃庄重的表情,生怕自己哪里又惹县令大人生气了。
县丞忙赔笑道:“属下失言了,属下失言了,还请大人见谅。”,然后退回原位。
杜耀祖怒气难消,还想训他们两句,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马车的声音。不一会儿,四驾马车就东边路口驱驶而来。杜耀邦见状急忙整理好衣冠,俯首等候。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碌碌的声音,每驾马车的车辙都被涂上了朱漆,只有朝中三品上的官员才被允许这样做,一些小吏见这场面简直要瞪出眼珠子来了,对他们绝大多数而言能混辆马车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马车停在了传置外。主车的帷幕被人从里掀开,紧接着走出一个身姿挺拔、五官税利的年轻男子,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袭紫衣玉带,贵气逼人,他微微抬头,神色肃穆、表情冰冷,似要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时,从车里的人也出来了,后者看上去四十五六,身着绯色锦袍、腰缠金带,明明是烈日炎炎,他却披着一件斗篷。此人身形中等,脸色苍白,眼下积着淡淡的乌青,给人一股憔悴而又阴鸷的感觉。
杜耀祖见状迎上前,朝二人行礼道:“下官昌州县令杜耀祖,见过玄州太守、见过侍郎大人。”
原来,这年轻人就是玄州太守卫琮,而那中年男子则是侍郎刘明利。
卫琮听完后朝对方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刘明利道:“杜大人不必多礼,这是传信符,还请过目。”,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木制传信符,上下两段各有两个印章,上面印着“御史大夫印”这五个字。杜耀祖接过传信符后给了督邮,待督邮确认无误后,杜耀祖将传信还给了刘明利,又道:“二位大人路途奔波,还请进去休息。”
刘明利收好传信,朝杜耀邦道:“刘大人,此次卫大人与我是应诏入京,行程紧张,卫大人想要好好休息,宴请什么的就免了吧。”
杜耀祖闻言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但随即就化为了谄媚的笑:“自然、自然,二位大人以公事为重,下官定吩咐好下人让他们不要打扰二位休息。”
刘明利笑道:“那就多谢杜大人了。”,说罢,与卫琮一起随督邮进了传置。
马车内,杜耀祖若有所思,喃喃道:“不应该啊……”
“大人,您在想什么呢?”县丞道。
杜耀祖闻言回过神,朝县丞道:“你觉不觉得,今天卫大人的样子有些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了?”县丞想了想,道,“莫非是因为卫大人拒绝了接风宴?”,这确实不太符合这位主儿的一贯作风。
“是,也不是。”,杜耀祖自己也说不上来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你觉不觉得,今天卫大人的样子有些……拘谨。”,杜耀祖犹疑了好半天,最后找到这么个词。
县丞想起一年前那个刚刚被贬,还跟出来郊游似的成日顶着张笑脸,在昌州赖十多天才离开的主儿,跟今日这位满脸写着“生人勿进”的太守大人确实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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