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2)
最开始他其实只以为是自己听觉出了点小问题。噪音似乎比之前增强了,那种总存在于人们周围但从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噪音,像突然被人调高了音量一样,在他耳朵里变得清晰可闻。
他在街上走一趟,都会被迫塞入巨大而庞杂的信息量,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自得地以为自己获得了一种不同寻常的超能力。
可渐渐的,世界太清晰了,他变得烦躁起来。
最后迫使他去医院的,是他和聂准见面,交谈的时候猛然察觉自己无法理解他说的话,聂准的嘴明明在动,可是他一个字也听不懂,好像在说一门他从未涉足过的外语。
他的思维一片混乱,他也想思考和谈论一些事情,但是不成功,他不知道为什么,聂准也听不懂他的话。
他去医院挂的五官科,可是医生却建议他去心理诊所,他完全不明白,耳朵和心理有什么关系呢,但他还是去了。
医生当时就说他是精神分裂,说医生其实不妥当,应该说是心理咨询师,但齐又泞习惯认为所有穿白大褂的都是医生。
“有变得情感冷漠和孤僻的情况是吗?”
齐又泞僵硬地回,“我一直这样。”他试图挽回什么。
“那不排除你是青春型精神分裂。”
齐又泞被他堵得无话可说,竭力为自己辩解着,“我没有分裂成两个人格,我只是偶尔会听得比较清楚。”
咨询师笑了,“精神分裂并不等于人格分裂,两者差别巨大。人格分裂在临床诊断中被称为‘分离性身份障碍’,指的是人格的分裂。精神分裂更多指的是一个人认知与感官的统合失调,是感官和现实之间的分裂。事实证明你并不只是产生听力幻觉,你还暴躁,被动,逻辑性缺失。”
他见过太多诸如此类不信自己患病的病人,事实上大多数的病人都对自己的病没有自知力,“据你们家族病史来看,你外婆和母亲都有这方面的疾病。精神分裂在一级亲属发病率为1.4%-16.2%,明显高于普通人群的精神分裂症发病率0.2%-1%。”
事到如今,齐又泞还妄想给自己找一个没有患病的理由,尽管这个理由非常拙劣和可笑,“可是她们都是女的,我是男的啊。”
咨询师冷静地看着他,只嘴角象征性地翘起,维持着某种温和的平静,“精神分裂不是什么传男不传女的绝技,男女遗传患病的几率大致相等,性别差异只体现在初发年龄和病程特征上,而男性起病高峰在15岁到25岁,而你今年22岁。”他交叠在桌上的手朝齐又泞比了一比。
齐又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忽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人要害他,自己正在被严密地监视着,这个咨询师就是他们派来的,想要欺骗他让他以为自己有精神分裂。
他死死掐住椅子,指甲盖因为过于用力而变得失血惨白。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这个医生为什么一定把我强按在精神分裂上?我明明没有病,我一直好好的,他在害我。
咨询师的问话声陡然响起,“你产生过被害妄想吗?”
齐又泞像只猫似的毛都立了起来,顿时面白如纸,像有一双手紧紧扼住他的咽喉,他背脊发凉,在温度适宜的空调房里冷汗涔涔。
咨询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曾经有过吗?”
他的喉头重重滚了一下,垂下眼睫,颓败地摇了摇头。
咨询师定定地看着他,那样一双略有年龄感的眼睛仍然清澈透亮,像两潭不见底的泉,将他里里外外照得一清二楚。
咨询师面色放柔,他一直是温和的,蓝色衬衫这种冷色系的衣服都被他穿出一种让人安心的沉静感来,“生病不是你的错,这也不是什么可怕的绝症,你只是遇到了某种心理上的障碍,我会帮助你走出这个微不足道的困境。”
齐又泞的指甲抠在椅子底板,划出一条条白痕,手背上青筋凸起。
咨询师看着他,声音轻而缓,是一种下意识的安抚,“康复过程中,药物治疗和心理辅导都必不可少,我没有处方权,你必须找精神科医生开药。其实如果允许的话,我希望和你家人取得联系,共同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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