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页(1/2)
走在街上,他越想越觉得可能,心情渐渐愉悦,步伐也轻快起来。荀悠突然想起高璠喂给他的“毒药”,明明自己一早中了慢毒,高璠却不点破,反而耍着花样骗自己喝下解药,他知道下毒的人是谁,可是宁愿承受“下毒”的骂名让自己憎恶他也不说明白,要么那人与高璠极为亲近他选择隐瞒,要么这个真相无关紧要或者、、令人惊愕。与自己相熟的人不多,亲近者更是寥寥,能插手饮食的、能悄无声息将茶叶调换的人,除了自己与高璠,便只有——
荀悠咬着唇,强忍着足以令他咬牙切齿的怒气,他要回太师府问个明白、做个决断!
荀祜今日休沐,便起得较晚些,待他洗漱完毕准备去堂中用早膳时,天已全亮了一个多时辰了。到了堂上他才知晓荀悠回来了。
老大人往旁边一指,淡然道:“之前你写信回来说要出去走走,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想通畅了?既然回来了,就忘记那些是非,好好想想今后的路要怎么走、自己的前程要怎么赚取……人老了说话都费劲,想必你也是听话只听三分,我便不多说了,坐下吃早饭吧,可不要仗着年轻不顾这些养生经。”
荀悠左手捧着碗沿,右手却揣在怀里迟迟不肯拿出来。他盯着饭桌,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为什么要吩咐厨房做这么多菜?”
荀祜把碗里的吃完了,才开口道:“大概是年轻的时候饿怕了,后来一个人吃饭也总操心会随时添双碗筷,干脆多准备些。”
荀祜的语气说不出的和蔼,又有几分可怜,荀悠一时间接受不了他补偿式的关怀,只是搁置了饭碗,道:“您可以请姨娘们过来一聚,这么多,实为浪费。”荀悠毫不掩饰自己的冷淡和疏离,他把怀中的木牌拿出来一板一眼地立在荀祜的饭桌上,说:“您可能不知道,在你算计我和高璠的时候同时也算计了自己,我荀悠一介书生,没什么能耐,刷不了刀枪也玩不来阴谋,但我是您的儿子,唯一的儿子,您一早就该想到,我此生不会再对旁人付出感情!我绝了嗣,百年之后也无人来祭拜你,纵使你名垂千古,也是一个形影相吊的可怜虫罢了!”
荀祜气得拍桌,他瞪着荀悠,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不肖子一般,然后他说:“你娘若在世,定会替我好好管教你!你看看你,现在在干什么?你为了一个男人在质问生你养你的父亲!而且这个男人是敌人,是死人!”
荀悠仔细擦拭着木牌上的尘土,尤其是中间刻着的弯弯扭扭的阴文,动作十足温柔,嘴上却不留情面:“就是你口中顽劣不堪、贼心不死的那个人,在阿娘死的时候劝慰我、陪伴我,那时候您在做什么?您急着巩固自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那些人巴结你给你送暖床的你一概收入府中,全然忘记了阿娘她尸骨还未寒透,是你的利欲熏心,断送了数十年的夫妻情分。大权在握,您仍旧不思悔改,你惯会揣度圣意,知道皇帝忌惮高璠,干脆‘谏言’皇帝斩草除根,等到高璠被你逼反,你反倒是那个慧眼独具之人了。你明明知道我和高璠在洛阳的一举一动,却不动声色伺机利用,然后你发现,高璠的谨慎令你无从下手,但是利用他对我的信任就可以达到目的。你把毒下在我和高璠的饮食上,他料得到你在暗处,却料不到你有这么一招。”
荀悠不住的冷笑:“我今日算是彻悟,为何你在大齐毫无根基、了无依靠,却只用了二十年就站稳脚跟成为朝堂上炙手可热的人物,您还真不愧是我大齐的太师大人!”
“孽子!我所作所为还不皆是为了你,没有我,你的前程从何而来!没有我,连这顿饭都将成为你的肖想!”
“那你的打算注定空落了!我今日来就是告诉你,我荀悠不稀罕你抓了半辈子的权势,更不稀罕你的荫庇!”荀悠将擦好的木牌抱起,转
身就走。
荀祜喝道:“逆子,你要哪里去!”
“当然是去找他了。”
“你要寻死?!”
“当然,不,先看他最后一眼。”荀悠微微侧身恰好可以看清荀祜的反应。
荀祜却笑道:“你说这么多就是想激怒我好探听虚实?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叛王高璠死了,如果你要看,我便带你去,彻底了断你的念想!”
荀悠攥紧双拳,身体不停地颤抖,心中好不容易升起的一丝火苗在狂风骤雨中摇摆,那星火温度与心凉似铁相比,不值一提。
荀悠给自己打气,高璠一定没事,这一切只是他做给皇帝看的,又或者,皇帝找不到他,干脆坐实了他的死讯,一定是这样,高璠不可能死的,不可能!
然而,当荀悠看到薄棺,残缺的肢体、先皇的宝剑、高璠的铠甲……甚至还有那枚玉佩,他再也抑制不住泪意,像未亡人一般嚎啕大哭。
作者有话要说:
未完待续。。。
刺史
棺材被停放在佛寺中,因为没有皇帝的旨令而迟迟不能安葬。驻守的禁卫军将佛寺里三层外三层围住,寺中的香客也于数日前被驱逐干净。皇帝恨极了高璠,若非太后以死相逼,这会儿尸体已经拿到太阳底下曝晒了。皇帝将尸体陈列在佛寺不管不问,虽然仵作做了防腐的事,但那股子恶臭依旧发酵开来,清晰可闻。
故而太师只看了一眼就掩鼻出去了。
生死有命,这是俗话,可一个人的死总要找个原由的,任何人都逃不过盖棺定论。先皇宾天,荀悠惋惜他生在帝王家、未躲得阴谋诡计。荀母逝世时,荀悠知道她死于心灰、死于痴心错付。可是高璠的死,荀悠给不出定论,也是,他从未想过那人会消失在这人世间。荀悠靠着棺木,神游天外。他想起高璠的意气风发好像从小便如此了,也难怪钦慕者如过江之卿,政敌亦是不少。
荀悠回过神来,喟叹道,原来,高璠锋芒毕露太过了。
假使高璠闲散无权,不愁吃喝,不必陷阵,可能会有很长的余生与荀悠一起闲情逸致、琢磨风月。只是这样,一个有志书生、一个纨绔王爷,更不可能有什么交集了。
荀悠任凭万千头绪占据脑海,缓过了那阵心痛后,整个人终于再度冷静下来。
未曾亲眼看见,他仍是不肯接受高璠的死讯,更何况他隐约察觉,只需一个契机让他抓住思绪中的某一点,他便能说服自己。
“你若是还活着,为何不来找我呢?”
荀悠要去寻人问个明白,临走时,他盯着棺中躯壳,良久才决然别过了头。
见荀悠出来,荀祜心底是庆幸的,他只有这一个儿子,他相信荀悠终会如他一般抛下那些虚妄的情爱,做对家族有益的事。
荀悠出言也未让荀祜失望,他说:“我会接替你成为荀家在朝廷的根基,就当回报你的养育之恩。”
“同时我也希望,在我清楚他的死因前,你别拦着我。”
荀祜算是见识了荀悠的固执,知道他心存希冀。只是,连太后都确信人没了,荀悠这么做只是自欺罢了。
荀祜的眼睛闭了又睁,方才一瞬他想到了昔日洛阳荀家高达几丈的阀阅,不知要过几代才能恢复那般荣华。
他拍了拍荀悠的肩头,决意下一剂猛料。他说:“你道为何仅凭一具不能辨认的尸体陛下就确信他死了?”
荀悠皱眉道:“为何?”
“陛下早有安排,明面上发兵讨之,暗地里则令内奸使毒。”
“下,毒。”便只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荀悠盯着地面,半眯着锐利的双眸,语气尤为讥讽。
荀祜毫不在意,道:“武成军全系他一人维持,所以,只要他死了,这场仗的胜利一定会属于朝廷,你也曾待在他身边,知晓他中毒一事,于是回来质问我,但你不知,陛下着人下的,才是真正的奇毒,中了毒的皆活不过三个月。”
荀悠冷笑道:“既能近身下毒,何不用鹤顶红,一击毙命,永绝后患。”
荀祜捻着胡子道:“三个月,足以验出某些人的忠心啊,一石二鸟之策,何乐而不为?”
“倒真算得上一出妙计。”荀悠淡淡道。
荀祜道:“刘将军为你请功,只可惜你当时不在,如今既然回来了,便随我入宫向陛下复命吧。”
功劳?不过是高璠演给旁人看的,他模仿自己的笔迹,骗了刘延之、荀祜……
荀悠收敛了情绪,一声不吭地随荀祜离开。此刻揭露这些已无必要,荀悠明白,高璠希望他全身而退、不沾一点儿泥,可是大齐已经没有洁净的地方容他歇脚了。
――――――――――――
昭阳殿凉风堂内,皇帝正在漫不经心地批阅奏折,如今天下暂平,没有多少事务需要劳烦高瑒亲自处理,他放权放的宽,唯独在用人上精打细算。他端起一沓奏本,里面是南兖州刺史的陈情之表。“许大人操劳多年,也是时候准他乞骸骨回乡休养了。”高瑒难得体贴一回下属,只是他想起这继任人选就犯了难,正准备落笔驳回许老的奏折时,荀祜到了殿外。
高瑒对于荀悠的“功绩”不挂心,他在意的只是荀府不可以同时出现两个重臣。所以说荀悠的职位简在帝心,而皇帝如何想还要看荀祜的态度如何。荀祜自然深谙其道,于是他似作不经意间提及:“前几日南兖州许大人的亲眷回邺,臣疑惑不解,后来才知他们是专程回来请佛像的,许大人的身子,像是不大好啊。”
高瑒道:“别看他一把年纪像是大半截身子入了土,其实,还有许多年好活呢。”
荀祜附和道:“那是,许大人是我们这一辈中,身体最为强健的。老臣逊他远矣,今日晨起时还在阶上跌了一跤,愧矣。”
“太师可有恙,朕召医正为你检查一番。”
“多谢陛下美意,只是小伤,不足挂齿,只是这一跌,老臣忽感精神不济,思绪亦是混沌不堪,唯恐误了陛下的正事啊。”
高瑒挑眉道:“哦?竟然如此严重。”
……
高瑒与荀祜密谈了半晌,这才召了荀悠进殿。
荀悠行至荀祜身侧,叩首道:“陛下,罪臣愚钝,被叛王识破意图后只想着保全性命自行逃走,请陛下降罪于臣。”
高璠道:“个中缘由,朕已听刘卿说过了,你此去使得叛军分化,实力大减,朕要赏你才是。”
“微臣不敢。”
“朕与太师墨实是屈才了,正好南兖州任职有缺,你这便领旨赴任吧。”
荀悠眉眼一跳,“微臣斗胆,不知是何职有缺。”
“自然是主官,朕怎么亏待功臣。”
高瑒轻描淡写的说着,荀悠的心里却是掀起滔天大浪,他瞥了荀祜一眼,只见荀祜这会儿也跪下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