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乍起(2)(1/2)
燕贞主仆到了安广侯府才被告知,说是老侯爷带着发妻去江南游玩了,留下世子在京中打点府内事务与人情往来。
小厮问燕贞是进府,还是将名帖和礼物转交给门僮便走。
燕贞朝那门僮半开着玩笑说道:“既来了进去坐一晌也是好的,这不是还有世子在府中么。”
邱绪在府里接待了一天的亲戚,有些他连名字都不曾听过,但来者是客,他不论如何也得给人家一杯茶吃。晚些时候总算歇下来了,将将坐下听个小曲儿,又听得下人来禀,说仁亲王来了。
邱绪三年前与燕贞相识,也不过几面之缘,隔了这些时日,邱绪乍一听得“仁亲王”三个字也是一愣,半天没想起来还有这号人物,吩咐下人去泡茶的间隙,他这才记起燕贞的模样来。
“三年未见,王爷风姿依旧,还是这般潇洒倜傥啊。”邱绪道。
燕贞拱手还礼,客气道:“哪里哪里,还是世子正当盛年风采卓然。”
寒暄过了,邱绪指示下人又在燕贞桌上添了两盘点心,这才朗声问道:“王爷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但想必王爷已知悉家父外出游玩去了,这会儿来了……有何贵干啊?”
“听闻世子年前回京了,本王想着你我二人也算是同患难的狱友了,但在王府中等了这些天也不见世子来,这便寻了个空当,前来看看世子这几年在北疆过的如何。”
邱绪应道:“勉强混了个闲职做做,聊胜于无罢了。”
他言罢朝燕贞看去,见燕贞将那杆漆金的拐杖搁在了椅子旁边,手里却揣着个寻常女子才用的手炉,他低头吩咐了下人将碳炉中的火燃得更旺些,又道:“我跟着曲默他哥回来时,带了北疆那边的贡品黑狐裘,除却递到宫里的那些,还余下两件。你走时挑一件带走吧。”
燕贞听邱绪言语中不再喊他王爷,也不客气推辞,只笑道:“难为你还没把我这个瘸子忘了。”
“也没有,只是好的都献给陛下了,余下两尾毛色不好,宫里的人实在不收,这才借花献佛送给你而已。”邱绪端起茶盏小啜了一口,朝台下弹琴的伎人道:“你弹得是什么调子?大过年的听着丧气得很,怎么本世子两三年没回来,昙甯都打发你这种人过来么?”
那伎人乃是栖客馆里的人,着一身红衣,脸上蒙着白纱,据说是个卖艺不卖身的,只是这身价炒起来了,邱绪画了几百两银子请到府里却听得不舒心。
那伎人跪下道:“奴家无心之过,还望世子恕罪。”连带着后面四个伴舞的舞女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邱绪拧着眉心道:“王蕊呢?给封五十两银子给她,打发她回去吧。”
燕贞却道:“你不喜欢听这曲子,却有人喜欢。她一个靠弹琴过活的伎子,你这么把她撵回去了,岂不是断了人家的生路?”
“那你说怎么着?我再八抬大轿给她送回去?”
燕贞笑道:“你气什么?我说句心里话罢了。”
话落,他起身走到那琴前坐下,先是拨了两下听声,而后转头朝那伎子道:“琴弦紧了,琴音便会干涩。”
邱绪疑道:“你还会弹琴?”
燕贞道:“我从师国手,当年和曲鉴卿一块学的,那会儿你恐怕还不会走路呢。”他朝那舞女稍稍一颔首,便压着琴弦,拨弄了起来。
邱绪虽不懂音律,但看燕贞很是熟稔,那调子听着又明快,连带着那舞女都变得悦目了些。
曲毕,邱绪问道:“这调子听着倒不赖,叫个什么名儿?”
燕贞答道:“翎花赋。”
邱绪是个爽快洒脱的,为人最是忠厚又重情义,他视曲默为亲兄弟,又念着三年前燕贞肯只身犯险救曲默,那时便觉燕贞是个可结交之人。
如今三年未见,自然要留燕贞在府里用晚膳,一人二两小酒,喝得惬意极了。推杯换盏间也交谈甚欢,不过大多都是邱绪在讲,说他这些日子在北疆的见闻,说他是如何如何杀流寇,以及驻北军军营里的种种趣事。燕贞则从始至终都在安静地听着,间或浅笑着一问,听得很是仔细。
燕贞回去时,邱绪还意犹未尽似的,自己都摇摇晃晃走不稳了,还要扶着燕贞,说道:“地上石板多年未经翻修,嗣礼兄当心……”
燕贞眼尾扫着邱绪搭在他小臂上的手,不动声色地推开,笑着朝他身后的小厮道:“世子有些醉了,赶紧扶他回去吧。”而后便拄着拐杖慢腾腾地出了侯府。
上轿前小厮惊道:“王爷,世子方才从库房拿来送您的黑狐裘……忘在酒桌上没带来,可要小的回去取?”
燕贞不疾不徐道:“他若是有心,自会送来;若是无心,那就当是本王婉拒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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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鉴卿此行甚为凶险,如若邺水有意攀附北越而舍大燕,那此行必定有来无回,他原先是不想让曲默跟着的,但拗不过曲默死缠烂打,最后也便应允了。
但自那夜床榻缠绵之后,曲鉴卿便起了烧,加上行程紧,路上颠簸,便一直低烧不退,喝了药也无济于事。曲默见曲鉴卿每日强撑着身子赶路,愧疚得很,心想下回一定要节制。
马车为了行路所便,建得狭小,勉强可供一人蜷着身子侧卧,还要时时担心车轮碾着石子,一个颠簸将人掀翻在地上。
曲默便在行路时,坐到车里,想叫曲鉴卿躺在他腿上也能歇得安心自在些。
曲鉴卿脸色苍白,想来是病得实在难受,也便没有拒绝。
曲默顺着他披散在自己腿上的头发,得意地道:“还说不让我跟着来?”
曲鉴卿由得他卖乖,也懒得应他,头枕在曲默腿上沉沉睡去。
好在四五日之后入了邺水国都,曲鉴卿的烧便退了。
曲鉴卿去皇城觐见邺水国君时,曲默作为侍卫因糊了半张假面在脸上,被拦在了宫门外。说是他们的女王陛下见不得有臣民不真诚待她,要么让曲默脸上的东西,要么就待在宫外等信儿。
曲默辩说自己也不是邺水人,那使官却阴阳怪气地说——凡在我邺水地界上的,都是陛下的臣民。
曲默不认这歪理还要辩解,却被曲鉴卿喝退了。
曲鉴卿后半晌才回来,邺水国君留他们一行用了晚膳,曲鉴卿回到住处之后一言不发,洗漱之后便回房歇息了。
曲默瞧着他面色不善,便向随行的高冀荣打听,而后得知,是双方没能谈妥。
高冀荣说是那邺水的国君简直就是个傀儡,凡是都听他那妃子的,举国上下竟尊称那妖女为女王陛下。谈及岁贡,夫妻二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那国君先领着一帮大臣哭穷,说是说去年旱涝频发收成不好,赋税过重使得民不聊生;而后他那妃子又十句话八句不离北越,大意便是——尔等再相逼,邺水便要投敌了。
大燕皇帝的旨意是不能少了岁贡,又不准坏了两国的交情,这实在是有些难为人了,纵使是曲鉴卿,也少能讨得好处。
曲鉴卿与高冀荣两人便与邺水那一帮长胡子大臣僵持不下,如此过了数日,双方各退了一步,终是拟定了一个让大燕和邺水都满意的数来。
回去的路上,曲鉴卿怕邺水不认账,便将随行人员分为两拨,一拨跟着高冀荣从邺南那边朝东走,带着盖了邺水国君朱印的卷轴,直奔燕都;而余下一拨人则跟着他从北疆绕回去。
曲默跟着曲鉴卿,一路从邺水国都无事,他还心想怕是曲鉴卿多虑了,然而到边关时却生了变故。
一行人投宿在边关的客栈,夜里曲默正睡着,倏而听得有悉悉索索的衣料撮擦的声响,又夹杂着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故意放轻了步子在房外走廊上行进着。
曲默忽地睁开双眼,果然瞥见窗纸外有数个交叠在一起的模糊身影,正朝这处走来。
而房屋两侧的随行侍卫,竟毫无察觉,如若不是已经被结果了,那便是不知何时中了迷药。
曲默掀开被褥,猫着腰悄悄下床,走到里间曲鉴卿睡的屋子,轻轻将他拍醒。
幸而曲鉴卿浅眠,但他乍一醒将要出声询问,便曲默被捂住了嘴,见得后者朝他比着口型:“屋外有人”。
曲默松开手,指着衣柜,压低了声音道:“侍卫中了迷药,但这刺客人手不多……你先躲在衣柜旁的屏风后面,待我将刺客引开了,你便下楼去……”
然而不等他说完,便有一支箭刺破窗棂射了进来,正中床榻。
曲默推着曲鉴卿避开,但脚步踏在地板上的声响却暴露了房中的人还醒着。
而后房门便被从外一脚踢开,四五个脸蒙黑布的人持剑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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