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退维谷(2)(1/2)
燕贞道:“这个你倒不用管,本王只问你一件事——太子与七皇子燕无疾,你站哪一边?”
曲鉴卿淡淡道:“我站陛下这一边。”
燕贞轻笑了一声:“跟旁人一样,本王也眼巴巴地等着看曲家的眼神行事呢,你倒好,一句站陛下就想将本王敷衍过去?”
曲鉴卿不应他了,只垂眸拨弄着左腕上的佛珠串。
“你倒是给句痛快话啊?”燕贞不耐道。
曲鉴卿抬眸扫了他一眼,目光里颇有几分讥讽的意思:“太子与七皇子鹬蚌相争,坐收渔利的是谁,一想便知。这不正好合王爷的意?王爷又何必急于一时?”继而又道:“还是说在亓蓝十年,王爷这心性还没磨平么?且安生些吧。故人已逝,你即便再将那些陈年旧事翻出来,也是徒扰沈隽在地下的清净而已。”
燕贞听闻沈隽二字,脸上的笑意便有些绷不住了,直言道:“不是为了他。”
曲鉴卿颔首,道:“若无他事,在下便先行一步了,王爷慢用。”
“曲默那孩子……不是曲家人吧?”
不管是捕风捉影,还是故弄玄虚,燕贞敢这样跟他开口,手里必然是把着点东西的。曲鉴卿的步子一滞,也不拐弯抹角,转身冷声直言:“你想说什么?”
竟是连“王爷”二字都不屑用了,少见曲鉴卿有如此失礼的时候。燕贞想。
燕贞冲他一笑,像是从曲鉴卿那儿扳回一局似的,他眼角眉梢溢着些许得意之色,“本王猜的……现在你能坐下来跟本王好好谈谈了么?”
从嘉品居走出来已是深夜了。
外头铁卫还在后院门口的房檐下守着马车,见曲鉴卿来了,便弯腰下去好叫他踩着背上马车。
曲鉴卿摆了摆手,眉间疲乏之色愈渐浓郁,但他却摆了摆手:“我想走走。”
秋夜,冷得很。夜风滚起地上落叶,寒气在地上弥漫,带着方凝结的白霜,颇有几分萧索的意味。
曲鉴卿拢着衣袖,沿街道走着,夜风从宽大的衣袖灌到身上。他穿的还是秋杉,长衣广袖的衣裳,外头笼着官纱,却不御寒。
从街南走到街北,至无路可走时方停下。
铁卫驱马慢慢在他身后跟着,见状便道:“夜深了,大人回去吧?”
“阿庆,你说他知道了会不会恨我。”他忽然没来由地问了这么一句。
那铁卫握着佩刀的手一紧,握成了拳头,话到嘴边却消声了,只道:“小公子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曲鉴卿道:“算了,回府吧。”
到府中时却逢陈陂深夜求见。
一个太医能有什么急事?曲鉴卿稍疑片刻本想随口打发了,但不知想到什么似的,便朝侍女晴乐道:“请他进来。”
陈陂所言,自然是曲默的事。
他今天白天时,将昨夜记下的那两张纸递给太医院的诸位老太医看,众人却都行医数十年,不曾见过这样诡异的脉象,纷纷问他病生在谁身上。但他此前得了曲默的命令,不敢擅自做主,又怕问到曲默那处被他一句话打发了,便只得禀报到曲鉴卿这处来,请他做定夺。
他埋头将一众老太医的话与他自己的揣测,如数说给曲鉴卿听了。
那高高在上的丞相听完之后却神色如常,依旧定定地坐在案前。他似乎是思忖了片刻,而后才开口回道:“我知道了。”
陈陂一时摸不清曲鉴卿话里的意思,毕竟照他所言,曲默即便是明日就暴毙了也不足为奇。由是又硬着头皮问了一遍:“那是否要请太医院诸位前辈们给小公子会诊……”
曲鉴卿道:“不必了,此事你切莫宣扬出去。明日回宫述职若是有人问起,你便说患病之人是我、本相,且是你诊脉诊错了,实际并无此症。”
陈陂听得一头雾水,心想怕不是曲鉴卿一时接受不了爱子命不久矣这样的噩耗,否则他这样的人物怎地也开始讳疾忌医起来了?但又不敢多问,只得答一声是,便退下了。
曲鉴卿支手撑着额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半晌,他才起身。
走到外间,地上炭盆烧得通红,晴乐正取红炭与熏香,放在金斗里熨曲鉴卿明日的朝服。曲鉴卿打她跟前路过了,随手便解了左手上的佛串,扔在了那烧得通红的炭盆里。
晴乐原先没瞧见是什么物件,只听当啷一声脆响,还以为是曲鉴卿落下了什么物件在地上,于是放了手里朝服,却见那火盆里烧得正是他平日戴着的佛串。
她惊叫了一声,连忙道:“大人,这可使不得。”
那佛串里的丝线已燃成了灰,浸了油的沉香却因木质紧实未能燃着,看那一颗颗佛珠四处散落在木炭间就要燃着,晴乐急了,不管不顾就要伸手去捡,却被曲鉴卿一声喝住了:“你敢捡起来一颗,我便剁了你的手!”
“大人今儿是怎地了?”晴乐哽着嗓子问道。
她在曲鉴卿身边伺候起居多年,少有不知轻重的时候。此刻一抬手,却带翻了叠放在一旁的朝服,一时间火舌舔舐过轻薄的衣料,火苗窜起来数尺高,那朝服是没救了,佛珠亦是。
晴乐一怔,旋即跪在地上认错。
曲鉴卿冷冷瞥了她一眼,只觉愈发躁郁,还不待晴乐口中认错求饶的措辞说出来,他便不耐道:“出去。”
“大……”
“滚出去!”
“是。”
晴乐着实被吓得不轻,战战兢兢从房里退出来,想着她烧了朝服还能捡回来一条命实属万幸。却在迈出门槛时,听见曲鉴卿的一声无奈的喟叹:“凡有所相,皆为虚妄……求佛有何用,到头来……”
敛去一目悲戚,曲鉴卿朝身后那名他唤作“阿庆”的铁卫道:“去江南药庐,请岐老来,要快。”
说来也怪,曲默那风寒来得快去得也快,常平夜里吩咐灶房那边给他烧了一碗发热的姜茶,他喝了之后便大好了,请那两日的病假实在多余。
于是第二日将邱绪送走去乾安山,他便想着到外城郭所辖地界去转一圈。
他少时最是偷懒贪玩,如若不是要给太子伴读,他是学都不高兴去上的。如今当了这半吊子的差事反而闲不住了。
邱绪临走时开他的玩笑,问他何不趁着病假多在府里歇两日,朝廷发的那几两奉银还不够他曲默身上一件衣裳贵,扣了便扣了。横竖曲家家大业大,就算他躺在府里两手一伸都不做,又不是养不起他。
虽然事实也的确如此,大曲默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滚你娘的吧。”
邱绪“啧啧”砸了两下嘴,笑道:“三儿,你这叫恼羞成怒知道么?”
邱绪此人说话真是越发讨嫌了,曲默想。
晌饭是在外宫门那地界,跟他手底下几个领头的一道儿吃的,顺便将昨日唐御跟他说的彻查往来人口的事交代了下去。
其中一个黑脸络腮胡的领头,在饭桌上问及齐穆,曲默才想起来,自从他昨日将齐穆派去送信之后,他人便没在自己跟前露过头。前段时间太忙,曲默没想起来给他在禁军那处报个姓名,因齐穆此一直以曲默身边跑腿的手下自居,也没个正经差事。
曲默不曾拘着他,叫他闲了在京中逛着玩玩,缺银子了便到府里账房去领,日子
过得倒是比曲默自己还舒坦。只是现下想寻人了却找不着齐穆踪迹,人跟个泥鳅似的,滑得抓不住,只能等他晚上自个儿回来。
在岗上混了半日,也没截到半个唐御口中所说的没有通行令牌的行为不轨之人。到了晚间的交班时候,将挑子撂给另外一个校尉,他便两腿一抹油回府了。
到府里才知道曲鉴卿昨儿个夜里便回来,这会儿派曲江寻他过去吃晚膳。曲默喜不自胜,回蘅芜苑换了件衣裳,便美滋滋地本着和弦居去了。
饭桌上倒是无甚花样。还是照着曲鉴卿清淡的口味来,只是念着曲默要来,添了一两道荤腥而已。只是两个人用饭,八菜一汤着实过多了。曲鉴卿这个人的吃相又非常下饭,曲默不知不觉便多用了一碗饭,饭后一抹嘴方知自己是撑着了。
除却平日里对曲默的叮嘱或是谈论他当差的事,其余时候曲鉴卿都话少得很,两人相处大多都是曲默在讲,曲鉴卿默声听着。
今日也是如此,曲默吃多了想着出去走走,便拉着曲鉴卿同去。
相府很大,府中亭台楼阁,假山花园一应也都齐全。只是园子里除却那几株秋菊,便只有秋日里开败了的花与霜打的秋叶,也实在无甚观赏性,曲默看得兴致缺缺,但见曲鉴卿没有回去的意思,他也便作罢了。
想来前些日子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连打个罩面都难,如今难得闲下来,别说是秋夜赏残花了,即便是曲鉴卿再喊他去读几本之乎者也的书,他也肯的。
曲默走前,将身后跟着的尾巴都打发了,如今两人携手月夜散步,曲默也难得生出些附庸风雅的错觉来了。
曲默执意要牵着曲鉴卿的手,但曲鉴卿不肯。
曲默也知道这是要避嫌,怕路过的下人瞧见了,若是传出去只言片语,于两人都无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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