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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尽桃花(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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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鉴卿与北越长公主大婚的喜宅便设在相府。鉴于丞相大人是个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甩手掌柜,府中事务少也有插手的时候,于是府中的布置、请柬与礼服一类的事务,便一概交由礼部的人与柳观玉候、沁绾等人去张罗。

北越国姓赫连,长公主讳白蕤(ruí),乃是北越国君的妹妹,即便在北越其身份也很是尊贵,原本是要嫁到宫里当妃子的,被启宗帝许配给曲鉴卿不能不算是下嫁。但曲氏一族荣光正盛,曲鉴卿又手眼通天,到底皇妃还是权臣正妻哪个更尊崇一些,谁也难说。

此联姻结的是大燕与北越两国之亲,朝中上下商讨过后,定了除天子大婚外最繁盛的大礼,也算是给足了这长公主的面子。由是曲鉴卿这个驸马爷,需着便服去宫里换喜袍,将赫连白蕤接到曲府老宅拜过列祖列宗,而后夫妇二人再回相府拜天地。

这天整个相府都张灯结彩地格外喜庆,上至房顶上的螭吻,下到房柱底座和地毯,无一不是披红挂金,处处彰显着铺张华贵。婚房设在揽星斋,但用作书房的和弦居也不能免俗,大红的绸花从外头的房檐一直挂到门帘,灯笼上罩着红纱,没发完的烫金的喜帖堆了一大沓在书桌上,于是桌案上那张白色的宣纸便更刺目和格格不入了。

“燕无疾……”写完最后一笔,将笔撂进笔洗里,曲鉴卿捏了张帕子拭手,“田攸那边松口没有?”

“田大人说是这法案干系重大,他得再多想两日……”

和弦居一楼的一众下人叮叮咣咣忙得热火朝天,二楼却瞧不见人影。静室里,曲鉴卿与高冀荣隔案对坐。

曲鉴卿抬首扫了高冀荣一眼:“问他要想到什么时候?”

高冀荣咽了口唾沫,抬袖擦了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这……田总使乃是镇抚十司党魁,只为陛下所驱使,不松口未必是因七殿下的施压。陛下的意思也不是说这一回将七殿下压的得再起不了身,您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些……依下官之拙见,这法案约莫是施行不得……”

“呯!”

白玉的镇纸在地上砸得粉碎,这一下着实将高冀荣吓得不轻,他连看曲鉴卿一眼也不敢,只低着头跪在案前,身上抖如筛糠,扶着椅子把手才勉强没瘫倒在地上。

高冀荣现下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生怕哪里又触了曲鉴卿的霉头。可怜他一大早被叫到相府,原想着是曲鉴卿大喜的日子好歹能领些赏银,便美滋滋地来了,谁知曲鉴卿是真坐的住,娇妻在花轿里候着,这人还能同下属在此书房议一个时辰的政事。

像是砸了块镇纸便发作了了似的,此刻曲鉴卿瞧着并不多恼火。他半倚在长案上,面对着窗,静静地说道:“江东一带官员贪污勾结,年年借着水患向朝廷伸手要钱,水患却久治不愈。灾民一路流亡逃到京城,京官与地方官员沆瀣一气,实况盖不上报。若不是三年前借邹越一案清洗江东,如今又不知有多少百姓死于奔波与饥荒。

朝堂如是,军中亦然。今年晚春时节与邺水那一战仅是险胜,其中虽有北越从中作梗,但戚卓何德何能,三万驻北军竟被他一个裨将耍的团团转。如若不是援军及时赶到,边境三城不保,五营驻北军也将葬送在北疆的风雪之中。

大燕已被蛀虫掏空了躯壳,如今这繁华盛世也不过是一张遮羞布,人人都瞧见国泰民安,却不知布下千疮百孔的江山社稷。若要等他人来揭布便太迟了,自戳痛处才最知道疼。”

高冀荣从未听曲鉴卿说过这些——这个年轻的丞相大人总是沉默寡言、手段强硬。与他为敌者将其视为朝中毒瘤,几欲除之而后快;他的追随者则惧怕他的权势,又过于愚从。似乎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想,只当他好弄权。

高冀荣则是后者,他同许多人一样,以为曲鉴卿的法案是为了打压燕无疾的势力,却不知自己瞧见的仅仅是噱头罢了。

“大人。”高冀荣抹了把脸——他有些惭愧,因为自己的愚笨与浅薄,又道:“大人真是思虑深远,下官……下官……”

曲鉴卿出言打断了他的奉承,淡淡道:“你这两天再跑一趟镇抚司,跟田攸说这法案必定会施行。至于燕无疾……单看他是要权势还是要命了。”

闻言,高冀荣心里“咯噔”一声,所幸外头曲江喊了一嗓子,打断了两人。

“大人,吉时到了。”

曲江话落,曲鉴卿抬脚起身,他又在桌案前站了片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终究未发一言便抬脚走了。

高冀荣这才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长叹一口气,走到外头偷摸给曲江塞了两张大头的银票:“多谢江总管了。”

曲江眯着眼,悄声笑着收了。

按规制,曲鉴卿须入宫,在勤政殿请命之后,这才能换上喜服,接长公主回府。

喜袍滚着金边的大红,连头上的簪帽也一并如是,这便越发衬得曲鉴卿美如冠玉,姿容无双,只是那双水墨入画的眸子却依旧平静,像是山涧的幽潭,清冷深邃、古水无波。

曲家人是出了名的好样貌。

当年曲牧、曲政一双兄弟名冠燕京,靠的也不光是能力——曲牧虽是武将,但温文尔雅、清秀隽逸,这也便是他“儒将”这一称的由来;曲鉴卿虽因性子过于清冷寡淡,名声不如兄长,但皮相也是一等一的好。当年兄弟二人朝人堆里一站,便是再出挑的王孙公子也泯然众人了。可惜两人都早早成了婚,一个娶了西北藩王的女儿,一个娶了无名小吏之女,省得媒婆打破门槛,却也不知伤了多少闺房女儿的心。

物是人非事事休,如今曲牧已殁,入主朝堂的曲政也要二娶了——

六十六担嫁妆装了二十几辆马车,以至送亲的队伍排了有一条街那样远,两边分别有负甲带刀的禁军护送,最前头的是吹锣打鼓的乐班,并着喜官与童子提着装有喜糖、铜钱、金银馃子的篮子,时不时撒向夹道两边的围观百姓。

笑声与吆喝声交融,鞭炮与锣鼓声震天,到处闹哄哄地,似乎每个人都高兴,每张脸上都带着笑,然而骑在高头大马上新郎官依旧木着一张脸,但这并不妨碍周遭的人替他高兴。

此景便说是万人空巷也不为过,只见街道上人头攒动,连闹市上都收了摊,矮子踮着脚尖,高个儿也抬着下巴,孩童骑在爹爹脖子上,想看清新娘子到底长成什么模样,想伸手抢一把喜官撒的铜钱,或是干脆想图个喜庆……

于是从高处望去,便瞧见一颗颗头颅并在一起,黑压压地化作一大片,活像一道蠕动的黑水河。

曲默便在嘉品居的三楼,像块木桩一般,他在那儿站了有些时候了,高处的寒风将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吹得凌乱,看着竟有几分萧索之意。

他站的太高了,眼睛又不大好使,得稍稍眯着眼才能看清街道上的迎亲队伍,从远处的一个红点慢慢挪动到近处。

曲默瞧不见曲鉴卿,便问了身后的齐穆一句:“我父亲今日看着如何?”

齐穆不知曲默所指,思忖了一晌,方干咳数声应道:“大人今日的确是……格外气宇轩昂…”

不知为何,曲默低声笑了一下:“他平日里不好穿鲜色的衣裳,今儿这一身红衣裳……该是十分好看……”他顿了顿,忽而转头瞥了齐穆一眼,“你怎么不笑?”

齐穆干笑了两声:“您没笑,属下哪敢先觍脸咧嘴的……”

曲默没再说话了。

迎亲的队伍又近了些,他终于能瞧见曲鉴卿了。月余来他夜夜辗转反侧,急躁也好愤怒也罢,即便他昨日还因气极而口不择言,然而真到了这一天,他心里却如死水一般寂静。——这身喜袍穿在他身上的确好看极了。曲默心中只落这一个念头。

吵嚷声听得人耳根子疼,曲默正要下楼,然而眼尾扫到楼下,却恰逢曲鉴卿抬头,由是他面上那一瞬的慌张便映在了曲鉴卿眼里。

但也仅是片刻,那慌乱便如水雾一般消弭了,曲默挽唇朝曲鉴卿一笑,张口无声地道了一句“恭喜”。

曲鉴卿的目光不曾停留半分,似乎曲默只是他百无聊赖间看见的一个路人,只一瞬便错开了眼。

曲默知道,该是因为昨日的失言,曲鉴卿这回彻底厌恶他了。不过这样也好,省的他再装出一副坦荡的模样,既讨人嫌又恶心自己。

曲鉴卿与赫连白蕤的婚事,实在没有曲默这个养子该掺和的。即便他到场,喜宴上必定会有他的一席之地,但此刻不论是曲家人还是北越的人都巴不得他滚得远远的,他若是非要惹嫌去插一脚,那便实在是不知趣。

曲默虽不是什么正经人,但好在他一向有自知之明。

晚间喜宴自然十分盛大,启宗帝与北越使者、皇亲国戚、高管贵吏以及京畿望族都一一到场,即便实在不便出席,也要令人送上一份不菲的贺礼以表敬意。

说是不搅扰臣子吃酒席,启宗帝只在主位坐了一晌便摆驾回宫了,跟着的还有诸位亲王,以及近来与曲鉴卿愈发不和的七皇子一党。

众人乐得自在,恭送一番便又推杯换盏起来。

未免失礼,抑或是将“相家父子不和”的传言坐实,曲默便到相府走了个过场。

路上恰巧遇见曲岩携妻候沁绾与小女儿曲婉滢来赴宴,曲默念着皇陵的燕无疴,本欲寒暄几句,早早脱身回乾安山守着,谁知被曲岩小女儿黏上了,非要让曲默带她去玩。

候沁绾厉声呵斥了几句,小孩子也不听,候沁绾便在一旁赔笑,说是平日里把女儿娇纵坏了。

曲岩站在一旁笑,被候沁绾照着胳膊拧了一把:“你还有脸笑?都是你惯的!”

这般说着,候沁绾作势就要伸手将女儿从曲默身上拽下来,小女孩嘴一扁,揽着曲默的脖子,大声喊道:“小叔叔救我!”

曲岩夫妇一向恩爱,曲默纵有事在身,这大喜的日子也不能让夫妇俩打孩子不是?于是便抬胳膊挡候沁绾的手:“不妨事的,我带婉婉去玩一晌,到时将她交给晴乐照料,嫂嫂要寻她便去和弦居。”

候沁绾忙应道:“那真是多谢……”

曲默道:“嫂嫂可太见外了,先不说我本就喜欢婉婉这孩子,只这一个‘谢’字,要说也是我先说——我父亲大婚,府中事务牢嫂嫂操劳了。”

曲岩笑道:“成了成了,你二人再谢,酒宴都散了。我跟你嫂子先入席,你在外头逛一晌,便赶紧来罢。”话落,便与候沁绾走了。

曲默见两人走远了,才将曲婉滢从身上揪下来:“不跟你娘亲去吃席,黏着我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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