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合一(1/2)
沈辰风就站在不远处的小殿门口,抱着膀子,眼神冷淡的望着这边。
凤栖桐原本不甚看好沈六,毕竟沈家已经没落,表妹嫁过去可没什么好日子过。
但经过这一遭事后,凤栖桐却对沈六改了观。
说话的当下,凤栖桐已经走过去将沈辰风拽了过来,还一边拍着他的背说:“嘿,好小子,我就知道你不怕赵子坤那小崽子!”
沈辰风走到顾泠月面前,方才冷淡的气息似乎淡了一些,但面上已经清清冷冷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顾泠月有些疑惑。
她能感觉到沈辰风在不开心,但猜不出为什么。
凤栖桐看顾泠月眉心轻蹙,以为她还在疑惑八皇子的事,便嘴快地将其中内情抖落出来。
原是八皇子赵子坤与人打赌,说那结了冰的玉兰湖面可以直接滑行而过,然而他只是踏了一只脚上去,就莫名陷进了冰窟窿。
其实赵子坤的身边跟着不少人多,但那些人都是些世家公子,哪里有人真的愿意以身涉险呢?
于是有人大声呼叫,叫来了御林军。
御林军都是穿着皮甲的,若是直接下去捞人,怕是人没捞上来,自己也得陷进去。于是只得派出一人来,将皮甲脱了,趴在湖面的冰层上一步步往前挪。
最终赵子坤是捞了上来,人也没断气,但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而且口鼻耳目都被冰得发了紫。
御林军不敢擅自做主,立马跑去通报。
八皇子的母妃就是贤妃,当下得知自己儿子遭逢此罪哪里还坐得住,所以才会急匆匆地离开了…
“呵,那小子就是活该!”凤栖桐说罢,还不忘加上一句:“是吧,沈六?”
沈辰风垂眸看着顾泠月,没说话。
顾泠月愈发觉得今日的沈辰风有些不同,尝试性地问了一句:“沈公子是怎么做到的?”
沈辰风知道她是想引自己说话,可他这会儿心里还气着,根本不想回答。
于是翻开手掌,丢出一把石子撒在地上——以此作为回答。
顾泠月心下了然。
初次遇见时,沈辰风就是用石子让她们的马儿发了癫撞上雪堆的。
这次恐怕是在八皇子落脚的当下,用石子撞破了结冰的湖面…
等等,不对啊。
沈辰风今天真的太不对劲了,怎么一句话都懒得同自己讲似得?!
顾泠月疑惑地望向沈辰风,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沈辰风看她那幅欲言又止的模样,更为火光。
有事不找他也就罢了,现在连话都不想同他多说了吗?这才问了几句,就不耐烦了吗?!
凤栖桐倒是没察觉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拉了顾泠月和沈辰风道:“别说这个了,咱们快走吧。听说祖父晚些时候要同圣上一道过来,被他老人家知道我连复试都没进去,指不定会派人揪我回去呢…”
顾泠月走出两步,又望向沈辰风:“沈公子也去?”
沈辰风刚想“嗯”一声作为回应,哪知凤栖桐快人快语地抢着说道:“嗯,同去同去。这小子知道捷径,来回只要一个半时辰!”
顾泠月“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沈辰风斜目瞥了一眼凤栖桐,心下十分不爽快。
-
三人来到木香院的西北角,从这里跳墙出去就是百花园外了。
顾泠月的身手虽比不得妙真师姐,但爬上一人多高的墙面还是绰绰有余的。
于是在凤栖桐和沈辰风几乎同时准备对她伸出援手前,顾泠月直接一脚蹬在了墙裙上。
只见她一手攀着墙沿,用力往上一抬身子,整个人就翻了出去。
凤栖桐和沈辰风面面相觑了一个弹指的时间,皆用力一跃,轻松翻过了墙壁。
顾泠月看两人如此利落的身手,回想自己方才翻墙的动作…为了掩饰当下的尴尬,意识的抖了抖袍子的下摆。
“表妹,没想到水月庵还教爬墙的本事呢?”凤栖桐一落地就忍不住笑她。
顾泠月倒是没心思跟凤栖桐斗嘴,抬眸望向沈辰风。
沈辰风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也在回看自己,立马又撇过头去。
“走了,我准备的人就在前面,跟我来。”凤栖桐说着,就带着两人往前面的一处松林里钻。
松林之中都是泥土小径,十分松软。
一路上,除了脚踩枯叶的“沙沙”声,便再没其他动静了。
顾泠月始终想不通沈辰风为什么生气,路上趁凤栖桐在前面带路的功夫,偷偷拉了一下沈辰风的袖子。
沈辰风回头望着她,眼神既喜又忧,让人更是疑惑了。
顾泠月垂了眸子,这到底是怎么了?莫非是自己哪里惹他厌了不成?
“哎呦!”
顾泠月没看前面,没走几步竟是一头撞到了沈辰风的背。
沈辰风立马退开一步,想要去看她的额头,可手都抬起来了,又硬生生地放下。
凤栖桐会有望了一眼:“等一下,我去叫人!”说着,就走开了。
一时间,只剩顾泠月和沈辰风两个人。
顾泠月的手放在额头上,不住地揉着刚才撞到的地方。
其实并不怎么疼,但觉得很委屈:“小将军,你是不是不高兴?”
她的声音本就娇娇软软的,这会儿心里委屈,声音里就带了些水气,让人不由得心软。
沈辰风心口的怒火当下就消散了大半,可他还是硬生生地开口:“叫什么小将军,不是沈公子吗?”
顾泠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垂下手来,抬眸道:“你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这么大火气?
而且当着表哥的面称呼“小将军”,岂不是…很羞人的一件事?!
沈辰风的眸子沉了沉。
待她放下手来才,看到她的额上已经有些发红了,心下一紧,语气更是急躁几分。
“你…你有事为什么不先找我?难道你觉得你表哥比我厉害?”
“啊?”
顾泠月回过神来才明白沈辰风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怪她找表哥帮忙去涤荡山的事吗?这…
看着眼前尚为稚嫩的沈辰风,顾泠月决心解释一二:“不是的,只是我不好找你帮忙。”
沈辰风“哼”了一声:“有什么不好找的,我家就在朱雀门外,很远吗?”
顾泠月张了张口:“不是因为这个…而是你我毕竟还未成婚,怎好什么事都麻烦你…”
话音未落,沈辰风忍不住上前两步,抬手抓住了她的胳膊:“顾泠月!你要气死我不成?!”
沈辰风抓的正好是方才被御林军撞的地方。
他手劲又重,一下就让顾泠月疼得直咬牙:“呲——我…没有。”
沈辰风也知道她是被抓疼了,当下就松了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弄疼你…”
顾泠月捂着胳膊,唇角扯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不关小将军的事,是方才撞了一下…”
沈辰风的眸子眯了眯。
撞了一下?
“谁撞的?撞到哪儿了?”
顾泠月并不想说,毕竟说了也没用。
刚要谎称自己撞的,那边凤栖桐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人马都备好了,咱们走吧!”
沈辰风和顾泠月看向凤栖桐,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带这么多人?”
凤栖桐“啊”了一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嘿嘿,不算多吧。”
沈辰风皱了皱眉:“用不着这么多人,而且你还备了马车…到底是要做事还是游玩?”
凤栖桐哑然,突又指向顾泠月:“可表妹是女子,骑马总是不行的呀。”
顾泠月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会骑马的,不用马车。”
沈辰风看向顾泠月,心下有些失望,原本他是打算带着她同骑一马的…
当下免不得又注意到她额上的红印子,心里暗叹,她的皮怎么就那么薄,那么娇呢?
不过是撞到他的背而已,怎么就红了那么大一片…
就在这时,一男子从身后的松林里冒出头来,语带兴奋地唤了声:“六哥!”
那人个头十分矮小,皮肤很黑,眼睛却十分明亮,说话时嘴巴张得极开,露着两排大白牙。
沈辰风冲他点了点头,才转向凤栖桐:“我们直接从凌江河走,带上他,一人一匹马足以,不需要那么多人。”
凤栖桐咽了咽口水:“你当真?凌江河可是不冻河…等等,莫非你已找了渡船?”
沈辰风眉尾轻挑,刚要说什么,松林那边又接连冒出三四个少年。
“六哥!”
“六哥要去玩什么?竟只带石头一人去,不带我们!”
那三四个少年十分面熟,原是在十里亭见过的。
顾泠月瞥了一眼,没说话。
躲到一旁把袍角绾成了两束,因为之前有所准备,她里头穿得是长裤。
准备妥当后,从凤府的侍卫手里拉了一匹马到身前。
凤栖桐和石头也都准备妥当。
沈辰风被几个小子缠住了脚,当下十分不耐地将几个小子跩开:“滚你奶奶的腿!劳资办正事呢!”
“六哥,要办什么事?我们也能帮忙啊。”
“是啊是啊,石头能去,我们怎的就不能去了?”
沈辰风的脸冷了下来:“石头的轻功和力道皆在你们之上,想跟着我办事,等你们能赢了石头再说。”
几个人立马缩回头去,其中一个人问道:“六哥,那下午同皇子们的比试你还参加吗?”
沈辰风已经拉过一匹马来,一跃而上,马鞭一挥,疾驰而去,略带深沉的声音消散在空中:“再说…”
-
一路上,寒风打着哨声迎面而来。
沈辰风纵马在前,颇有一种当仁不让的气势。
顾泠月一手紧紧拽着马缰,一手扬着马鞭紧跟其后。
沈辰风原本只觉得她方才上马的姿势十分娴熟,没想到骑术也如此厉害,忍不住回头冲她吹了声口哨。
顾泠月马鞭一扬,双腿夹着马肚一跃超了过去,还十分潇洒地冲后头摆了摆手。
其实她当下是有些后悔的,早知道就不该让莲儿给自己梳这单螺髻,这样帽兜盖不住脸,寒风就如针刺一般刮得皮肉生疼…
好在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凌江河岸。
顾泠月知道沈辰风方才是有意让着自己的,依着他的骑术,不会真的比自己慢。
果然,她刚放下马鞭,沈辰风也停了下来。
凤栖桐和石头方才被两人拉开了好一段距离,这会儿还在后头赶着。
瞧着眼前的凌江河,不足十丈宽的河面上雾气升腾。
上辈子她看过不少游记的书,上面都有对凌江河的记载。
一方面凌江河是贯穿大赵南北的一条主脉络,另一方面凌江河的上下流在冬日里皆为冰冻三尺之状,只有盛京城这段终年不冻,令人称奇。
不少人将凌江河称为大赵的国脉之河,先帝登基后更是将凌江河岸的住家全部迁走,故而才会如现在这般没什么船家。
如今,分明是三九寒冬的天,凌江河的水面上还长着翠盈盈的水草,只是眼看那水流却不像游记书上写得那般湍急。
沈辰风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得,突然开口道:“别看水面风平浪静,下头可是十分凶险的。”
顾泠月扭过头,冲他笑了笑:“小将军不生气了?”
沈辰风愣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烫,当然生气!
“哼!”
沈辰风气得撇过头去。
顾泠月失笑。
凤栖桐和石头终于赶了上来,两人前后停了马。
“我说…你们跑那么快作甚?!”凤栖桐喘着粗气跳下马来,又皱眉往四周望了望:“诶,我说沈六啊,咱们的渡船呢?”
沈辰风也跳下马去:“没船。”
凤栖桐一惊:“没船?没船咱们怎么过去?!”
石头已经闷不吭声地走到河岸边,还蹲下用手探了探水面。
“不是,你不是想咱们几个游过去吧?!”凤栖桐满脸满眼的不可置信。
沈辰风好笑地抱着胳膊看向凤栖桐:“你在想什么?游过去?你倒是游一个我看看。”
凤栖桐的唇角微微抽动:“不是,你到底什么意思啊?跟我讲讲啊,咱们到底要怎么过河啊?”
沈辰风侧过头,冲石头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别问那么多,石头会带你过去的。”
凤栖桐瞬间泄了气,看着身高不到自己胸口的石头蹲在河边不知在摸索什么,又转头看顾泠月。
顾泠月倒是老神在在的,丝毫没有什么担心的表情。
其实她也很疑惑,只是她…更相信沈辰风。
不一会儿,石头突然站起身来,转过身冲沈辰风咧嘴笑道:“六哥,可以啦!”
三个人一道走了过去,站近了才发现,石头手里拉着一根胳膊粗的麻绳,另一端似乎在河对岸。
凤栖桐当下惊得说不出话:“这…这是你弄的?”
石头空出的一只手绕了绕后脑:“不是,这是我爷爷弄的。”
“你爷爷?!”凤栖桐还想问个究竟。
沈辰风却是直接断了他的话头:“别问那么多了,反正你也不认识他爷爷,认得我就行了。”
凤栖桐回过神来,才发现被沈辰风占了口头的便宜,不过他也没空计较,因为沈辰风已经和石头搭手在固定这头的麻绳了。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石头和沈辰风就将麻绳这头固定到了岸边上的粗木干上。
凤栖桐瞧着凭空出现连接河岸两段的粗麻绳啧啧称奇:“啧啧,厉害…没想到这里竟然留着一道绳桥…”说着,颇有些跃跃欲试,“沈六,咱们怎么过?是不是用轻功顺着这绳桥过?”
沈辰风没说话,从袖口滑下一枚石子丢进凌江河。
原本平静的水面瞬间荡起数丈高的水雾,再转眼,又恢复如常。
“你确定自己的轻功可以不沾一丝水面?”沈辰风看向凤栖桐。
凤栖桐抿了抿唇,咽了下口水,不敢说话。
沈辰风“呵”了一声,转头叫了石头:“凤二就交给你了。”
石头用力的点了点头:“六哥放心!”说着,走到凤栖桐身边,上下打量一圈,笑着说,“凤二公子别怕,往年我扛猪过河都没事的,凤二公子绝对没猪重。”
凤栖桐的五官有些扭曲,他觉得自己的脸色当下恐怕就宛如猪肝了。
石头二话不说,抬手将凤栖桐扛在肩上。
凤栖桐来不及呼叫出声,石头已一跃跳到绳上去。
石头的脚下功夫极为上乘,三步两步便过得河去,加上水面上雾气,就像腾了云一般!
顾泠月看得十分惊奇,原以为“飘忽若神凌波微步”只存在于话本当中,没想到貌不惊人的石头竟会如此神通!
沈辰风将她发亮的眸子看在眼里,心下微动:“不怕?”
顾泠月转过头看他:“怕倒是不怕,只我的轻功还比不上表哥呢…”
沈辰风面上无动于衷,心里却不满地肺腑:谁让你比得上了?你要能自己过河,还要我作甚?!
顾泠月知道沈辰风定是要带自己过去,可还是想同他商量:“小将军能不能不要像石头扛表哥那样,真的像扛着一头年猪…”
沈辰风忍住笑,背过身,蹲了下去:“上来!”
顾泠月犹豫了一下,这是要背她过去?
沈辰风见她不动,扭过头挑了挑眉:“不然,我抱着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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