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2)
其实我本来不想做他的师父,只想做他的丹青先生。
我虽然会点剑术,可那只是用来防身,要想饱腹,还得靠笔墨营生。
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无法抵御赏心悦目的事物。段意脾气再不好,也藏不住他漂亮的皮相。再加上我一个人守在京郊这座四四方方的院子里,逢年过节的确显得过于清寂,就决定留下他。
“要不要和我学画?”那日,我如是问他。
“为何?”
“你可能不知道,京城第一丹青客江月落,便是你眼前的我。如何,可是心动了?”
“不要。”段意想都没想,一口否决。
“为何?”这次轮到我问他了。
“我爹说,自诩名家的人,都是水货。”
闻言,我差点背过气去,仿佛平生第一次受此大辱。暗叹他不愧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小纨绔,哪怕是寄人篱下也没学会什么叫礼仪教养!但我不至于跟一个毛孩子置气,将《莫生气》默背一遍,拿出了十二分的耐性好言劝道:“好吧,我承认这个第一有那么一点点牵强,无伤大雅,无伤大雅。不过说不定以后就真成了。再者说,你不是也对丹青颇感兴趣,前几日还将尚轩斋的珍玩墨求了去吗?”
“你知道我是谁?”
我见他又一脸凶相,叹口气道:“你脖子上挂的白玉坠子,不是刻着你的家纹吗?不是段家的小公子,还能是谁?”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也应该知道我家中发生了什么事?”他握紧了胸前的坠子。
“段家一夜灭门案,现在街头巷尾都在传。”
“既然如此,我又如何再去玩什么丹青?”
“怎么,你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小娃娃,还要去找仇家拼命不成?再者,你知道仇家是谁吗?想必那日早就吓破了胆,什么都不记得了吧。所以啊,干脆放宽心,珍惜捡来的这条小命吧!”
“我的仇家,是白沙会的人。”
我:“……”
要命!他还真知道!
段意抽了一口气,握紧了双拳:“我父亲跟我说过,白沙会拥有大江南北的赏金剑客的档案,做的是中间人的生意。倘若有人身负仇怨却又势单力孤,便会利用白沙会集结无籍杀手,大仇得报后便相忘江湖。而父亲年轻的时候,刚好因江湖恩怨结了仇家。那天我看见他们腰间挂的,正是白沙会的通用木牌。”
我着实一惊,不得不重新将他审视一番,想不到这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孩子,心思竟如此剔透。
“你知道……仇人具体是谁吗?”我绷紧神经,试探着问道。
“他们都带着面具,我没看到他们的脸。而且父亲没告诉我仇家的具体身份,但我会去查。只要揪出主谋,就不难挖出为他卖命的喽啰。”
“那……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呢?他们行走江湖,刀光剑影见多了,早就练就了一身武艺,你又如何和他们硬拼?”
“所以,我不想学画了,我要学武,你手上的茧绝非握笔造成,定是常年握剑磨的。我看得出你是个练武之人,师父,教我学武吧!”
说罢,段意扑通一声,跪到我的面前。
师父到是叫得挺快,规矩也懂得不少,半点退路都不给我,真是个小人精。
“你这又是何苦?”我要扶他起来,却被他拒绝,“人生不过几十载,你能逃过血债,是你的命数,你又何必作茧自缚呢?”
他眼神炯炯,一字一顿地说道:“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我只是个文人而非武将,要收也只收丹青弟子。”
“师父若是不答应,段意便不起来了!”
“你!你我非亲非故,你以为你能威胁到我吗?爱起不起!我又不是开武馆的,丹青客干起舞刀弄枪的操持,这成何体统?”说罢,我拂袖而去,留他孤零零地跪在卧房中。
我本来想着,他到底是个孩子,没耐性,把他晾一会儿,说不定就改主意了。可我低估了这孩子的执念,一个大上午我进进出出好几次,又从窗缝中偷看了好几回,他都板板正正地在那里跪着,一见到我就道一句“求师父成全”。
都大半天了,他的腿定然麻的厉害。可我不过想收个弟子,凭什么?
“求师父成全!”
不出所料,正午我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端到他面前,他还是这句话。
我没回他的话,反而说道:“你吃不吃?”
“求师父成全。”
不就是比谁更犟吗?好,比就比!谁怕谁?我现在就认输给你看!
我这个人,人穷志气短,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宁折不弯。再遇上这个磨人精,我怎么着也得松口了。到头来,耗不起的还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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