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2)
夕阳沉沉坠在天际,在天地的尽头泼出了颜色浓烈到几乎是刺目的景象。活像是打翻了颜料盘,淋漓的赤橘色淌落,将大片大片绵软瘫在一起的云彩浸透。整个天空是吸饱了水般的画布,呈现出异样浓艳的颜色。
又是一个黄昏,乔·凯尔坐在墙头上,撩起自己的裙子去看自己的脚腕。发肿发青的脚腕已经肿的有馒头大,又麻又痛、一碰就触电般的肿痛。她的影子长长倒映出去,带着些许热气的风吹拂过她纯白的裙角,连带着握在手心里的花也一并被吹去些许花瓣。
那时候的她才堪堪五岁,为了摘树上的花攀上比她高出许多的墙已经是极限,再想从墙上下来就已经是痴人妄想。在那高高的墙头上,她又饿又累,却惧怕着摔下去的痛楚,努力将身体维持在一个不会摔下去的平衡点。
妈妈在帐篷里,作为部落的先知她的事务繁忙,忙到没有办法去顾及自己的一双儿女。七岁的哥哥和着部落的孩子玩着从外面带回来的新奇玩具,已经有了些许男女意识的小男孩对于比自己小又是软弱的女孩子,总是一个人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妹妹没有丝毫兴趣。
乔·凯尔抓着伸到墙这头的树枝,透过扫在脸上微痒的树叶看见了一窝才出生啾啾叫个不停的雏鸟窝。母鸟并不在,里面四五只羽毛都没有长齐的雏鸟哆哆嗦嗦挤在一起相互取暖,她新奇地睁着眼睛去看,每一只透着肉色的光秃秃雏鸟都不过她的小指大小,稚嫩的啾鸣听起来如此清脆而悦耳,有着它们的陪伴,她好像没那么惧怕高度了。
又一阵风吹来,将树枝得摇晃不已,乔·凯尔艰难地挺直了身体,明明知道底下就是空无一物摔下去就会剧痛的地面,她依旧努力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风,不让鸟窝里脆弱的雏鸟被风吹到失去温度冻死在风里。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着自己去保护什么东西,一直生活在妈妈羽翼之下担任着被保护的角色的她头一次体会到了将什么东西保护自己身体.下的感觉。
这让她的心止不住的柔软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注视着鸟巢,手上抓紧摇晃的树枝,完全忽视了自己此时身处于随时会摔下去的围墙上。
她轻轻伸出手指,抚摸了一下雏鸟光秃秃的头。在她微笑的那一瞬间,底下传来呼喊的声音。
“乔·凯尔!下来!妈妈喊你吃饭了!”
“哥哥,我下不去…我害怕…”
乔·凯尔抱紧树枝,她的脚还使不上力气,自己也不敢跳下去。杰·凯尔在地下抬头看她,不耐烦地皱着眉,几步蹬上墙头,拖着她的后衣领就要把她拽下来,却因为她重重抱着的树枝而未能得逞。
“哥哥!你看!”乔·凯尔抱紧树枝,完全忽视了自己后衣领的被拽的感觉,小小的手指着掩在树叶与交错树枝间的小小的鸟窝,“还是刚出生的雏鸟!小小的!”
杰·凯尔听见后难得分出些精神去看,接着伸手就将鸟窝摘了下来。看着其中叽叽啾啾的雏鸟眯了眯眼,反手就将盛着雏鸟的窝倒过来倒空,用力甩了甩发现没有什么宝贝后又不信邪地拆开了看,发现不过是泥土与草和小树枝组成的简陋鸟窝后就丢到了地上,手上一个用力就把乔·凯尔推了下去。
“什么啊,鸟窝里藏钻石果然是骗人的,没意思。”他撇了撇嘴,从墙上跳下来,似乎不小心踩到了一只高处落下的小鸟,脚下发出咔叽一声,令他恶心地直退两步,到墙壁上摩.擦鞋底“都怪你,自己下不来就不要上去嘛,妈妈的饭凉了怎么办?下次我就不来叫你了!”
乔·凯尔摔在地上,身体浑身上下都痛,肿起的那只脚钻心的痛。她却无暇顾及,眼睛酝起水雾,大滴大滴的泪水从脸颊淌下,直直看着那墙角下还在小翅膀抽搐的雏鸟。
好痛——身体里好痛——明明只是脚腕受伤,为什么胸口会那么痛——
迟钝的身体站不起来,她的手上还残留着轻柔抚摸过雏鸟软乎乎皮肤的触感与微热的温度,那还未睁开的眼睛仅仅露出了一条缝隙,却再也睁不开了,羽毛都长不起,连飞翔的滋味都没有体会过——
不知何时,杰·凯尔离开了。只留下一个站不起的乔·凯尔与死去躺在冰冷泥土上的雏鸟。
在绮丽的夕光中,有振翅的声音从树叶摩挲声中传出。乔·凯尔擦干净眼里的泪水,看见披着漂亮羽毛的鸟儿远远从夕光中破光而出,向着树枝飞来。
她的鸣声清脆嘹亮,一声一声拉长的鸟鸣像某种无法为人所听懂的奇妙歌谣,她在横生的树枝枝杈间巡索一圈,直到绕遍了整棵树,她都没有发现自己的鸟巢与巢中那些待哺的雏鸟。
乔·凯尔的眼泪猛的落下来,她拼命憋着声音,生怕惊到那只小鸟。漂亮的鸟儿飞下来,能够敏锐地发现虫子的眼睛也极敏锐地发现了那些无力躺在泥土间,在冰冷中死去僵硬着身体的雏鸟。
——乔·凯尔那个时候,时年才五岁。
就在那个时候,她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做残忍。
母鸟本来连贯悦耳的鸣声陡然变得短促而僵滞,像是某种僵硬的惨叫。她甚至不能说是飞,而是像只离弦的箭重重坠落下来,展开羽翅都刮出了刺耳的锐利声响。
乔·凯尔看着,她想要闭上眼睛,却怎么也不敢闭上。她看着母鸟落在地上,用自己的鸟喙推推地上的雏鸟,小心翼翼地顶起又摔下,绮丽的羽毛沾染了泥土也丝毫未觉。
那究竟过了多久呢?那残酷的、无声的折磨究竟过了多久呢?直到风中带起了冰冷的凉意,乔·凯尔的眼泪干涸在脸颊上,母鸟一个一个叼起自己的孩子,飞进了漂浮着云朵的天空里,只留给乔·凯尔一个黑点大小的影子。
直到母亲找了过来,将小小一个四肢都被吹的冰凉的乔·凯尔抱进怀里,带回了帐篷之中。
在母亲温暖的怀里,乔·凯尔由小声到大声,哭的极为凄惨。她并不清楚自己在哭什么,只是感觉自己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像是心上被重重挖下一块肉来,疼得哭闹不止。
……那只母鸟,最终带着她早夭的孩子,去了哪里了呢?
谁都不知道。
—
杰·凯尔在倒吊男的帮助下逃跑了。
在偷袭不成后,毫无犹疑地逃跑了。
伤痕累累的杰·凯尔躺在空旷的废弃公园里,里面的设施已经尽数拆除,只剩下光秃秃的荒野,他倚靠着背后生锈污黑的铁闸栏,如同一只被逼到绝处的野狗般气喘吁吁。
“乔·凯尔!你这个贱.人,你在的对吧!你就在看着我对吧!”
“我亲爱的哥哥,何必如此生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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