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狭路(1/2)
玉杯在木架上静静地立着,太后未尝分给它一个眼神,她兀自沉浸在青春永驻的迷梦当中,一时还无法回神,须得有人从旁将她唤醒。思霖不太喜欢这个女人,原因说不上来,总之不太喜欢,这个女人上当受骗,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可他非但高兴不起来,甚至还隐约感觉自己应当帮她醒悟,而不是在此袖手旁观,看她一步一步滑落深渊。
对敌方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太后和思霖立场相反,自然是敌非友,但敌人的敌人,有时候可以视作朋友,在太后和严恒睿之间,思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他厌恶严恒睿已经到了极点,就算让他和一头猪、一头驴做盟友,他都不愿意跟严恒睿凑在一堆。做人做到这地步,也可以说是登峰造极了,不知严恒睿是否会引以为荣?
一缕淡青色的烟雾从玉杯当中缓缓飘出,没多久便化进了周遭的空气里,它随着自窗缝中透进来的微风,慢慢地飞到太后身旁。就在它接触到人体的一瞬间,太后脸上的狂乱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疑惑,是迷茫,紧接着那双眼重归清明。
作为一个敢于争夺帝位的女人,太后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她现在最该做的是巩固根基,而非在此处浸泡于女子的鲜血中,追逐着不知所谓的东西。她皱起眉头,不明白自己当初同意试一试这个法子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受人蛊惑,心智迷乱,乃至于忘记了思考?不论如何,这种做法都应当停止,那些事一旦暴露,动摇的是她的统治。
新君驾崩之后,先前想要匡扶正统的臣子一半辞官,余下一半仍然留在朝中,但要说他们会转而对太后或者丞相忠心耿耿,那是绝无可能的。太后心里清楚,他们之所以还留在此处不愿离开,一是心存侥幸,认为小皇帝尚未身死,二是在等候时机,准备不顾一切地扳倒她。既然已经知道对方的想法,那就不能让其抓到任何把柄,否则无异于自掘坟墓,太后一边想着,一边擦拭掉身上的血迹,露出嫌恶的神情。
青烟从她发间散出,又回到了玉杯里,思霖正想换个地方看看,肩头却突然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便望见眼前那罪魁祸首不怀好意的微笑:“这一觉睡得可好?”
那一刻思霖突然明白过来,书怀兴许从一开始就看出了他在装睡,但他不介意顺着书怀的问题回答。他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尚可。”
书怀不再接话,转而往洞府的另一边走去,墨昀在那儿趴着睡觉,也不知要睡多久。晚烛醒得倒是很快,毕竟她原本就只是想歇一歇,然而她刚刚醒来,或许还有些迷糊,一个翻身,额头竟撞到了墙上,当场又趴了下去,估计还得再缓些时候。
她那一下撞得太狠,声音有点儿大了,光听听就知道究竟有多疼,思霖皱了皱眉,情不自禁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脑门,唯恐头上出现一个大包。
墨昀也叫这一声给吵醒了,他迷迷瞪瞪地甩了甩头,舔了舔自己的小狗爪,书怀一巴掌拍他脑袋上,把他放下了地。小黑狗站了会儿,摇摇晃晃地站不太稳,好不容易清醒了,又蹦跶着想要人抱。书怀懒得抱他,只叫他赶紧变回人样,说想出去转一转。
“又要去何处?”墨昀不情不愿地变回人身,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在这天气出门,怕是脑子坏掉了,若是走到半路上忽然下雨,那该如何是好?
“雨天出门,别有一番情趣。”书怀再次开始扯他的歪理,“雨中空气清凉,水气弥漫当中一切都是朦胧的,难道你就不觉得这种景致很美?”
当真不觉得美。秋雨只让人觉出凄清和冷漠,冻都要冻死了,哪有工夫去关注什么美不美?墨昀长叹一声,明白了书怀就是在找借口外出,他每次想外出,都不肯好好说话,非要胡扯一通,若想理解他话中意思,得拐过十八个弯才行。
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只消看一眼就让人觉出困倦压抑,燕苓溪也没心情再读书了,如今光线太暗,适合坐在暖和的地方发呆。书怀回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思霖,杯子精被他盯得烦了,正想发飙,他却拉上墨昀跑了,眨眼间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这俩混球,又做什么去?”晚烛按着脑门,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活像个命不久矣的老太太狠狠地跌了一跤,死里逃生般捡回了一条命。
他们去干什么,思霖当然不知道,他隐瞒晚烛也没有意义,便老老实实地摇头,闭上眼准备跑去丞相府里头看一看。晚烛没书怀那么多心思,只道思霖也困,没人陪着她唠叨,她感到十分无聊,想着反正书怀等会儿溜达完了还得过来找她,干脆往下一栽,重新倒回原处,继续呼呼大睡。
书怀原本打算到皇城中转一转,寻找存雪的踪迹,可当他离开洞府的那一瞬,他忽然停了脚步,站在原地不肯挪动。北地之秋实在是太怪异了,前几日还热得像夏天,转眼就进了寒冬,若非腰间还悬着墨昀所赠予的玉佩,他绝对要被冻僵,成为一块人形坚冰杵在思霖的洞府门前。
“是你说要出来的,现在出来了,怎么又不走?”墨昀不畏寒,因此看到书怀的反应,他感到莫名其妙。书怀瞟他一眼,搓了搓手,低声道:“先回冥府拿把伞好了……你将我那几身厚衣裳都放在了何处?”
一听他这样说,墨昀立刻反应过来他是觉得冷,想多穿几件衣服,语气当即软了几分:“近几日天气转凉,那些厚的早就给你翻了出来,都搁在箱子里,你若是怕冷,我陪你回去多穿几层。”
“真是老了。”书怀幽幽叹息,“这种天气我从前是不会将它放在眼里的,寒冬腊月也绝不可能裹得像个球,结果现在刚入秋没多久,竟然迫不及待地要换冬装,如此一想,煞是难受。”
无论是外表还是心,他都不像是个老人,墨昀知道他又在胡说,于是没有接话,等着他信口开河,继续往下胡扯。
果不其然,书怀缓缓踱着步,往他们来时的路走去,一面走一面自夸起来:“饶是将自己裹成颗球,我亦是整个冥府最为俊俏的球;我与你讲,你和我在一处,实在是捡到了大便宜。”
是谁捡了便宜还说不定呢,墨昀腹诽,嘴上却应和着书怀的言语。他不断说着好话,俩人胡编乱造讲了一路,居然还谈得不亦乐乎,待到回了冥府,书怀终于将自己变成一个俊俏的球,这才终止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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