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六)(1/2)
天空影院是下黄村的一家招牌老影院,在娱乐设施并不算完善的二十世纪初,是桂枝山一带最火热的一家影院。
到了如今,它只隔着几个星期有那么一波集中的排片。
下黄村经济发展的现在,街上的人反倒是比小时候少,影院也越发萧条。
踏进天空影院大门的时候,从舟下意识眺望影院上面的大幅海报,他还记得小学时很喜欢仰头看海报上的人头,又大又漂亮,敬畏之心就莫名从心底冒出来。
“还是人鱼之恋的海报。”他喃喃自语,那是近十年前的一部苦情电影,赚了当时不少人的眼泪。
十年过去,天空影院上的海报都没人去换。
江天一停下来等他,他从恍然破碎的梦境里醒来,大跨步跟上同伴的脚步。
此时没有影片排上,江天一直接找了负责人,最后在村子里一家的婚宴上找到了喝得烂醉的负责人。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抽了抽嘴角,有些不甘心线索到现在突然就断了。
江天一还在和负责人的家属解释、争取找到线索,从舟靠着桌子吃巧克力,低头看着手机上江天一共享过来的严叡信息。
还有严叡同桌的信息。
严叡的同桌是一个微胖的女孩,性格安静内敛,一手字也写得端庄秀气,不是与严叡互通纸条的那个人。
他按着这条线索一一排查严叡身边的人,并未发现端倪。
找到后头,从舟甚至有些泄气。
就算是按照急迫状态下笔记凌乱的标准去找,也一无所获。
这时,江天一那边正好有新人过来敬酒,江天一捧着一杯酒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囊括进去了。
从舟按了按太阳穴,上前一步在对方举起酒杯等人倒酒之前将他的就被撞偏,靠近了伴娘一侧。
伴娘手中的酒是低度的,甚至可能是饮料,至少不能让新人当场倒下的那种。
从舟用余光关注江天一的动态,假装礼貌地用手遮住酒杯,将手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啧,随手一拿竟然拿到了葡萄酒,但愿待会儿还能保留几分神志。
心中这么想着,眼角余光瞥见几道偷窥的视线,演戏演全套,脸上的笑意都更真了几分。
没有逃过酒精的青年一杯酒下肚,整个肠胃和消化道都在灼烧。
酒劲上头,双颊极快地烧灼起来,片刻之后便已经通红。
酒桌上的应付自然不会那么简单,等江天一问到影院负责人最近卖出的票,二人的精神都是一凛,听着有些糊涂地负责人口齿不清地讲话。
影院的收成不怎么样,负责人自然对最近为数不多的客人如数家珍。在手机电脑普及的小城镇上,自然不会有多少人将钱花在一台手机就可以解决的电影上,去影院的,大多是情侣,而且大多是包场,在这么两两成双的一行人中,三人行自然是少见。
当时负责人留意了一下前去的三个人,倒是没什么特别,就是这三人之间的气场总有些奇怪,简单来说,就是谁都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听到这里,桌上懂点的人都是一脸了然,而知道内情的二人自然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江天一还想问更多的细节,忽然有人将酒杯放在他们这一桌上,笑眯眯地打招呼道:“在这里还能遇见老同学,真是缘分。”
被点名的“老同学”脑袋昏沉,晕乎乎地看来人一眼,然后又盯仇人似的盯着手中的酒杯,开始口齿不清道:“要干杯吗?”
江天一才刚觉得鱼咬钩,便顾不上那边那条大鱼了,只能拍拍从舟的脸,问:“你
同学?”
从舟挥开他的手,按了按太阳穴:“初中同学……等等,让我眯会儿。”
说完,他便撑着脑袋阖目休息。
只是眼皮子渐沉,意识也糊开。
在失去意识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就是来者不善的“老同学”冲他说的:“仅此而已?还是同村的发小,没必要这么生疏吧?”
生疏个头,还有脸称发小?
从舟伸出手想去锤人,锤了个空,倒是自己,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他只觉得身子一歪,双臂软绵绵地砸进棉花里。迷迷糊糊地抬头,鼻尖蹭到偏硬的西装布料,是洗衣粉的清香,比香水和酒精都醒神。
他不自觉地蹭了蹭鼻子,贪婪地吸取更多的醒神剂。
片刻之后,从舟听见耳边传来轻飘飘一声“睡吧”,轻得好像随时要散进夜晚的风里。
青年眯着眼,睡意渐渐上来,酒桌也将散,大多数人都从位置上起来、站着交谈。这时候,喝了酒的人就要没喝酒的帮忙载一程,顿时又成了大型交友交流会场。
*
江天一酒量其实还行,但并没想到有人问也不问就帮他挡下了酒,这种行动微有些强势,但还算让人接受得了。
他将半杯倒的人扶正,这时听到那位老同学面色奇怪地说了句打扰。然后快步走开。
这人,是来试探什么的?
江天一扶着人默不作声地和负责人的亲戚交谈,临离开时,负责人的一位亲戚因为和他聊得欢,顺口提到:“你们俩都喝了酒吧?我要载阿伍,你们也一起?”说完,他自言自语似的加了一句:“如果我没记错,你们的方向时一样的。”
江天一推辞几次之后欣然应下,那正是他希望对方知道的,而正如他所料,对方一脚踏进了他的陷阱。
一群人哗啦啦地起身,江天一察觉到一些徘徊在他身上的视线,最后疑惑地收回去。他看着双眼迷蒙的青年,心中叹气,估计这小孩也不会领悟到自己执意要来这个酒会的原因,虽然他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将从舟和自己暴露在夜莺的视线中。
可惜青年是不会知道那些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夹杂了多少嫉妒和不甘,那或许会让青年很开心,向那些曾经毁坏过他的人生的亲戚报复成功的愉悦。
江天一弯腰背起青年,跟在目标身后向地下停车场走去。
另一边扶着负责人的是他妻子儿女,在分配座位的时候留下了他儿子陪老爹缩在拥挤的后驾驶座上。
江天一将青年用安全带固定住,伸手揉乱青年的额发,这才安心地坐上副驾驶座。
司机好奇地看着他们,江天一从后视镜中又看一眼乖乖闭目养神的青年,心不在焉地回答:“我爷爷让我帮忙照顾一下同辈的小孩,他平常没囊额乖。”
司机爽朗地笑了,不是所有人都会在醉酒之后发疯发癫,像青年这种,可以说是很省心了。
就是被捡尸的可能更大一些。
司机对江天一说到这件事的时候还郑重强调了一下,江某人心中一凛,然后才回神,记起自己应该笑笑缓和尴尬。
他也这么做了,收到良好反馈的司机眯着眼笑了一下,嘴上继续滔滔不绝。
下黄村的夜里没有太多车,因而跟在江天一他们背后的那辆银色面包车也显得特别扎眼。这甚至都引起了司机的注意,奇怪地问了一句后面那车。江天一看这后视镜,随口回答:“大概是同路。”
但视线并未从车子上移开。
临近目的地,车子打了个弯,甩动幅度一大,本就摇摇晃晃的从舟
一脑袋撞在了车门上,意识也因此有些回笼。
身边的人关切地问他有没有情况的时候,前座的人就好事地说了一句:“我还以为你酒量很差来着,消化能力不错啊?”
他揉着脑袋,送了前座一个呵呵。
“我还以为你们关系不错来着。”
司机随口嘟囔了一句,将车速慢慢降低,停在了影院边上。
两人绕了一大圈子路,最后停在了这里。
江天一道了声谢,车子就离开了,从舟还得他扶着才能站稳,他便顺势扶人在路边小卖店前的塑料桌上坐下。
在远处隔了一个墙角的地方,一辆银色面包车也停下。
路灯下,二人看得并不是很真切,从舟反复揉太阳穴,脑袋酸胀,咬牙挤出几个字:“怎么把他招来了?”
江天一将一瓶绿茶放在他面前:“谁知道你招事能力不比我差?”
从舟拧开瓶子,没回话。
“严叡他们班的班长,”江天一主动交代,“和这人有亲戚关系。”
从舟喝水的动作一顿,将茶洒到了衣领子上。他顺势停下,接过对方递来的纸巾,边擦边问:“这么巧?”
“无巧不成书。”江天一不多说什么,继续道:“据说是表弟什么的。和严叡表面关系挺差的,但,严叡那人,你应该看过他家,和外面表现出来的很不一样是不是?”
“你是说……”
江天一不急着点明,转而说到:“严叡在初三之前是挺会打架的一个小孩,加入海牙帮就是先前说好的。他初三转性了,也就是因为这个班长。”
从舟呵了一声:“严叡暗恋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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