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燕(九)(1/2)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如今我们这些昔日挥斥方遒的意气少年,也渐渐沦为普通人了啊……”
老妇人端坐在庭院中央,看着那个碎掉的酒坛子忽然怔怔地落下眼泪来。
“妈!”
“妈?”
“妈。”
背后找她的中年男子总算是找到了半天没见人的母亲,他轻手轻脚地走近,在她手中果然看见了董乐国的牌位。
江支英内心嗤笑,这董乐国以另一种形式回到这个世界上没有多久,就自己跑去郭家作死,直接把自己给作没了。
但江支英表面上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幸灾乐祸,从小时候开始,他就一直觉得他妈对董乐国这个侄甥辈的小孩看得比他重,好像董乐国才是她亲子似的。
若不是验过dna,江支英或许真的会怀疑。
“妈,下雪了,该回家了。”
江支英将手中的毛毯披在老妇人的肩上,双手放在轮椅的把手上,准备推她下山。
老妇人这才感觉到自己脸上凉凉的,一副恍然的样子:“下雪了?”
“下雪了,没有几天就是除夕了,妈你要不要和阿影去商场逛逛?置备几身衣服。”
江支英顾自己说着,推兰芝下山,一路上仔细看着脚下,态度谨慎万分。
“支英啊……”
兰芝忽然叫她儿子,浑浊的双目中渐渐有了前路的轮廓。
江支英心中一凛,知道母亲这是又清醒了:“有什么事,妈?”
“你说……”老人家说话的速度很慢,更别提老人家这时候还伸手去接小雪。
“你说,为什么有志之士深陷泥淖,沽名钓誉之辈却端坐庙堂?”
江支英没有回答,他母亲是老一辈的知识分子,经历过文学的兴衰。而世间万物地发展轨迹大多是相同的。
或许是看透了这一点,在父亲与母亲重逢之前,母亲便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母亲了。
兰芝也没奢望能从儿子那里得到回答,执拗地抢过轮椅地控制权,自己操纵着一步一步往下挪。
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他们总算是从山道上下来。而下面,还有不少在往上爬的人。兰芝避过这些人,往另一条偏僻的小路走,路过烈士陵园的时候驻足片刻,然后才回到山下,越过马路,回到冷冰冰的江家。
大厅中,等着江支英的年轻人见他们回来,赶忙放下手中的杂志,起身问好:“兰夫人,江先生。”
年轻人风流隽秀,一双桃花眼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兰芝的视线在年轻人身上停留片刻,然后对自己儿子说:“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先招呼人家小李。”
江支英应了,望着老夫人离开的背影也松了口气似的。
他跨步过去,将手上的毯子搭在沙发背上,对年轻人说:“请坐。”
李洲安含笑点头,礼仪得体地坐下。
江支英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不错,除了他经常来江家看老夫人外,就是这个年轻人和自己的两个儿子截然不同。
听话懂事、一表人才,简直是江支英理想中的继承人。
李洲安照常回答了江支英一些家常话,脸上的笑意不带半分虚假。
与江支英对他的印象相同,他对江支英这位长辈的印象也不错,却不是因为第一印象。
毕竟第一印象就是“江天一的父亲”。
而江天一,按照立场来说,是肖归柏的对面,也就是他的对面。
李洲
安对江支英印象好的原因是兰老夫人。
“老夫人有段时间没有和水先生通信了,先生有些担心老夫人被最近的事情影响。”李洲安做出一副担忧的模样,对面的江支英也没有怀疑他的表情的真实性,思考片刻,回到:“母亲她决定了一件事后自然不会反悔,这一千请水总尽管放心。”
李洲安沉默片刻,江支英心中也明白,自己母亲的立场一变再变,对这些人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信度了。
兰家原是护盾一脉的人,若非如此,李家的长辈也不会安排兰芝与江建国联姻,毕竟除了安排旧友的遗孤之外,还要给人找个可信的帮手。
最后事实证明,兰家是偏向了江建国,但不代表兰芝对兰家在平定幻师界的过程中做出的牺牲没有异议。
七十年代初期,兰芝与江建国因为不可抗因素分居两地,之后江建国因为与长辈的观念冲突跑到偏远的桂枝山教书,二人的联系断得更加干净。也便是在这一段时间内,兰家一夜之间倒塌,所有的昔日荣光都变成了指向他们脖子的尖刀。
也便是在这段时间里,江支英亲眼见证一位诗书世家的娇贵小姐是如何变成满面风霜的妇人和支柱的。
也便是如此,江支英一直认为,在这段时间因为与长辈不和就缺席他们母子身旁的江建国格外不可原谅。
乃至后来江支英一直未曾违抗母亲的吩咐,一直到现如今兰芝陷入老年痴呆之中,时而清醒,时而疯狂。
这都是过去的事情。而现在,这名名叫李洲安的年轻人找上门来,除了站在他背后的那个人有些话需要传达给兰芝以外,必然有他自己的想法。
“江叔叔,我斗胆叫您一声江叔叔,”李洲安含笑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份协议,“我的友人,听说您最近为了集团融资烦恼不已,便让我上门来捡个便宜,不知道这个便宜江叔叔您肯不肯施舍给我?”
融资本该走股市,或者找投资公司也行。
但太阴的存在让江支英断了这个念头,而下一个项目在利润上是巨大的,从道德层面来说,实在是过不去。恐怕还会引发轩然大波。
他苦恼地按了按太阳穴,问:“你嘴巴那么利索,谁不给这个面子?”
他笑一声,不知道是不是苦笑。
“只不过,你们是电子产业,而安平是食品企业,跨领域了?”
实际上跨领域在商场上算不得什么怪事,但安平和崇安就特殊在他们是时刻被太阴盯着的,整个体系上上下下几万双眼睛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生怕给捅出什么篓子来不好和公众解释。
说实话,李洲安一直觉得,这种生活实在是太过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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