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1/2)
赤狗,熛怒之神,位南方,司夏。遇之则不吉,因此赤狗日,易生口角,不宜外出,应烧松柏和门笺,闭门谢客,修养生息。
赤狗日清晨,日轮初升,沿街的白雪渐薄,百姓尚在被窝,酒客刚归。
孙七子策马而过,直奔河东竹林。
莫说是赤口日,便是七月十五,她也不怕。
申画师授课的日子定在赤狗日。她说:这日,我有空,你有闲,正好。
别人拜师,是为了学艺。
她拜师,是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
申小枝的画室位于大椒小舍的左边,与竹林相依。竹影如画,时刻不同,风吹竹叶如奏乐,绕梁余韵。
申画师嗜竹如命,曾言: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她的作品除了山水之像,最多便是翠竹。
画室很大,正中摆下一张紫檀大画桌,长两仞,宽半仞,桌面摆着纸笔墨砚,以及杂乱的画稿,两旁是又宽又大的纸窗,窗下是竹制的长几,几上摆满是瓶瓶瓶罐罐,其余几乎空无一物。
孙七子站在半开的窗前,任寒风吹走她快要满溢的紧张。
门,自外而开。
有人推门入内。
那人见她背影笔直,僵如门外的青竹,不禁笑道:“哎哟,我的徒儿在哪儿呀?不会是等太久,变成一根竹子了呀!”
孙七子一早登门,申画师尚未起,只有阿秀在厅中独个玩耍,檀香替两人准备了早饭,才叩响了申画师的房门。
和阿秀用过早饭后,申画师仍未起,檀香便着她前来画室等候。这一等,便是两柱香,她却浑然不觉。
又甜又软的嗓音非申画师莫属。
孙七子猛地回首,露出她一贯温煦笑脸,柔声回道:“小枝姐姐,你的徒儿在这。”
称呼仍旧不当,但申小枝却不在意,已然习惯。
“等久了吧?!”她脸不红气不喘地问。
若是可以,她只想躺在床上睡到日落西山。她为何要将课程订在今日清早?!她刚刚曾质问檀香。
檀香淡然地应了句:姑娘,无求死则无死矣!
孙七子摇首说应该的。
申小枝搁下手中的布袋,见徒儿拘谨地站在窗边,她招手道:“快过来!坐下。”时辰已晚,授课尚未开始。
“是。”
孙七子缓步靠近。
申画师一把将她推坐在唯一的椅上,又言:“拜师日,我送你的笔砚带来了么?”
孙七子忙从怀内拿出一只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
申小枝大手一挥,挑出一枝大号的毛笔抓在手中,正式开始授课。“今日先学习握笔。先来看看我手的动作。”
窗外,竹声如乐。
窗内,人影交缠。
…………
她眉头一皱,叫道:“不。不是这样……小七,你的手太僵硬了!这是笔,不是剑,不用使蛮劲。像对待花儿般抚摸,轻一点,再轻一点……”
只要一靠近,铃铃香的香味越来越浓。这股香气像是迷烟般纠缠着她不放,让她精神散乱。
又听到申画师在耳边呵气如兰,吐字殷殷,教她浮想翩翩。
执笔的手哪能听自己使唤,连她的心现下都乱成一团毛绒线……
猛地,一只软绵的小手握住了她略显粗大的手背,雪白与暖艳的色调重叠,却又界限分明。
申小枝握住她的手,从后环住她的肩膀。
孙七子心口一颤,几乎握
不住笔。
这……幸福来得太凶猛!
她的心脏快炸裂了。
申小枝很专注,小手带着大手,调整姿势,继续授课:“小七,你要记住,笔是画师的剑,要用软劲。”
“嗯!”
孙七子听到自己如蚊蝇般的声线应道。她大气不敢喘,却感到自己已经在喘气,热汗微冒。
阿弥陀佛!
别让小枝姐姐发现!!
申画师爱梳着松散的流云髻,她俯身之势令几缕乌丝滑落,正落在孙七子的脖子及脸颊之上。
乌丝又黑又滑,搔着她脆弱且绷紧的神经。
痒痒的,像是抛到九霄云外,脚不着地,又像是被顺毛的猫儿,却不能发出舒服的叫声。
痛,并快乐着。
不一会后,有人在门外将她直直摔落在地。
叩叩!
檀香来到门外,先叩响了门,不等申画师应声,她便推门而入。过于清冷的脸容,隐现一丝不悦。
赤狗日,不宜出门访客,看来时人都不爱看通胜,她却想歇一日。
她径直报告:“姑娘,冼家公子来访。”
申小枝一住,松开手,直起身子,反问:“冼家公子?”随即又反应过来:啊!是他。不会是来逼婚的吧?!
她的眉眼纠成一团,又问:“你没有告诉洗公子,我在授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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