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1/2)
秦无羽一路急赶,仍旧迟了。
大典早已结束,弟子们分了派系,正在原地等着队伍依次分流进入伏穹城,以免人挤着人,从熟悉城内建筑演变成排长队干瞪眼。
他刚踏入校场,便有人远远呼喊他名字。那人身穿高阶丹修弟子的服饰,一簇头发斜扎在身侧,数串珠子串着他的头发,淡紫色的细腻玉面在日光下透着水润的光。
“项竹心!”秦无羽招手,运起门派轻功‘惊鸿步’一路奔到他面前。
霜天门内门功法之一,惊鸿步。将自身气息全部压制在身体内,同时调和气息与周身环境一致,最高境界可使人的存在与空气无二,身轻如燕。说来轻巧,却是十分考验修士对自身气息的掌握力和运用。项竹心眼见秦无羽连蹦带跳横穿人群,落到他面前却带不起一丝微风,心中不由赞扬好轻功,看来挚友不曾落下武功。
“又遭掌门说教吗?耽搁这么久,再晚几步剑派的人就走了。”项竹心颇为不解,既然费了这么大力气重新回到灵璧山,怎又闹出这么大乱子。早上发生的事,不多时已传遍整个门派。
“连你都知道了?唉,我……”秦无羽料想此事不会草草收场,却没想到传得如此之快,项竹心身为高阶丹修弟子,随师父修习居多,不像以前天天与同伴晨习慕课,没有人在身边谈论门中传言,连他都听说这消息了,更别提其他人。
“算了,此事日后再谈,往这边走。”项竹心引他穿过人群。
校场上人群熙攘,清一色校服混在一起,根本分不出哪些人是哪一派。秦无羽紧跟项竹心脚步,庆幸道:“掌门啰嗦死了!今年外门考内门加上广纳江湖散修,内门弟子比往年多这么多,还好有你帮我看着,不然等我找到剑派在哪天都黑了。”
“师父觉着往年接引新弟子的事宜皆是我处理,别人全无接引的经验,所以这次交由别人去做,我正好闲着,来看看入学大典罢了。”项竹心指了个方向,“拐过城墙就是。”
“多谢了!”
秦无羽脚步不停,并思考着如何不露声色地混进队伍中,与剑修们打好关系。
项竹心看见他拿出一粒强提精气的丹药,那药可以使人容光焕发,精神百倍。是药三分毒,本气竭体虚的人强服此药,药效过后只会更累,长此伤身。他本想阻拦,念及秦无羽的立场无奈选择沉默。
他一直过得顺风顺水,无法理解秦无羽的痛苦。无法理解一个人因为灵气稀薄惹上一身腥,走到哪都不乏闲言碎语与暗度陈仓的恶意。
因为弱,见他不顺眼的家伙欺负起人格外心安理得,为此秦无羽常常打得头破血流。
说得难听一些,门派中的修士不缺有权有势之人,家中资产雄厚可不必愁将来,筑基灵药、上品秘宝富足,多使人在道上行得更远。哪怕极有天资,吃不饱饭穿不好衣,连走到山门前的力气都没有。兴许哪个饿死街头的流民,就是一位无人知晓的玲珑眼。
秦无羽没有上品仙器,可有一双长得很硬的拳头。项竹心认识他以来那三年间,为他疗伤的次数甚至有九十五次。
这种鄙夷和蔑视在魔道禁/书库的那一刻达到顶峰。随着那扇门洞开,传言如黑色的潮水漫过整个灵璧山,秦无羽的恶名无人不知。
在荒海受苦两年虽不易,但也正是这两年时间让四起的流言沉寂,秦无羽避过了名声最恶的那段日子。
如今迎来新的同僚,相信秦无羽心中终于松口气。
绕过城墙拐角,云月台前的广场上,果然有不少等候传唤队伍的年轻修士,他们大多携着剑,有男有女,年龄也各不相同,霜天门从不乏剑修踊跃登门,能入选者无论年龄身份
绝非泛泛之辈。
兴许是大典的氛围所致,他们大多兴致高昂,风姿绰约的女剑修间挽着剑不时亮几手漂亮的招式,引得满堂喝彩。男剑修大多英姿勃发,已相约同伴过后来一次切磋消消热血。秦无羽见他们各个身材挺拔,肌肉扎实,显然俱是下过苦功夫的,出于好战心,顿时兴奋许多。
秦无羽朝外围的弟子们笑着打招呼,“你们好。”
那些年轻弟子望向他,他便趁着被注意的时机,捉着两个比较显眼的弟子道:“无意冒犯,我注意你们很久了。这位同门双手所刻‘寒衣纹’,一道使力劲增强数倍的秘法纹路。而你,所穿的鞋比其他人要厚重许多,迈步稍有迟缓,想来定是一双暗藏沉铁的鞋吧?我见各位在武道上各付心血,将来一定大有所为,忍不住也想加入你们谈话。”
他识货不说,一通马屁不算天花乱坠,被搭话的二人便不会驳他面子,自然而然欢迎他:“你眼光不错,敢问兄台怎么称呼?”
秦无羽报上姓名,顺着话聊了几句关于门派的事情,他样貌俊朗,为人随和,又说出知之甚多的门派事宜引起他们兴趣,很快便与师弟妹们相谈甚欢。
待到朝里走去,秦无羽发现队伍最里边人群围做一圈,人们专心致志望着圈内,不时朝左右同伴谈论一两句,似乎是在讨论事情。
“这是在说什么?”
“我方才听了几耳朵,他们好像在说一个劣迹斑斑的鼠辈师兄。”一弟子道。
站在人群外,隐隐约约听得一个年轻的声音正愤慨陈词,耳力好的人细听便听得一清二楚,那人道:“若见得秦无羽,定要离他远远的!险些被他三言两语乱了心神,污了耳朵!此人走不通正道,便暗室私心,打着‘了解’的幌子明目张胆琢磨歪门邪道的主意,若不是楚天道人人老糊涂,一味庇护着他,早被掌门挫骨扬灰!”
“怎的霜天门中还存有这样让人气愤的糊涂事?”
“唉,掌门真不好做……我看那孙明霄虽然七星的名头喊着好听,连眼皮子底下作恶的人都奈何不了,甚是好笑。”
这样的事在门中从不缺人愤慨。身为武修,修习越久,越会站在权与力的高处,若是道士心生邪念,却无人可敌,届时悉心钻研的武艺却成了灾祸。故而对于武修而言最重要的第一步不是如何拿剑,而是铭记道义于心中。正道修士严于律己,哪听说过这般大逆不道的所作所为。
“门中这么多修士,大多数见过一面就不会再有第二面。闻孑诚,那师兄可有什么特点?说出来也好让我们避一避。”
娓娓怒斥秦无羽的人,正是闻孑诚。
那是一个清秀的少年,年纪不大,脸上赫然是袒露无疑的愤懑,好似秦无羽曾一脚把他踹进粪池里过,但秦无羽分明从未见过他。
“据我打听,他长得极瘦,常穿着门派套‘黑练’,喜欢扎起袖口方便拔剑。这些外貌在剑修中不常见。但双手上有不少伤疤、校服外套看上去老旧发黄、身材瘦弱、外貌……还算说得过去的话,这四项特征皆有的人定是他无疑,今日若有在青龙城门前见过他一面的人知我此言不假。”闻孑诚斩钉截铁道。
秦无羽不由感慨,此人说的添油加醋,不过一一属实,确实打听了他不少事——这得多厌恶他?
随着话音落下,霎时间,广场上骤然静了。
闻孑诚不解地望向同伴。
“闻……闻兄。”一人小心道,“你身后……。”
闻孑诚转头,正对上一张笑盈盈的脸。
他像见了鬼似的跳开,直到脚落了地,将秦无羽全身纳入视野中,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注视下之后才觉得战栗
。什么时候靠近的?什么声响也没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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