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五章 决斗(1/2)
瑞格洛斯岛的战役改变了英、法、西在外加勒比海域的微妙平衡。英国的地位重又变得尴尬起来。沿加勒比海的最富饶的地区依旧由葡萄牙和西班牙占领,而如今腓力的登基使得法国可以顺理成章地拿到加勒比海的部分控制权,荷兰因为与法、西两国密切的关系而得到在加勒比海域通商的便利。这样一来,英国就只能局限于北美大西洋沿岸贫瘠的地区和安德烈斯岛中与法国争来夺去的几个岛屿。
因为加勒比海各国及其支持的海盗们之间战事频繁,参军来到加勒比海作战被认为是在旧大陆破产的贵族子弟和富有冒险精神且希望跻身上流社会的年轻人们的升迁快捷之路,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瑞格洛斯岛大捷,表现突出的米罗、艾奥里亚和拉达曼迪斯都晋升一级成为中尉。法里路在他们相遇的酒吧为两位挚友庆祝,三人一直喝到快要天亮才分开。
米罗今天轮休,他没有别处可去,只好慢腾腾地往总督府走去。月亮已经沉入海里,东方地平线上泛起一丝光明。天快亮了。自从卡妙宣布他与潘多拉的婚期以来,米罗总是在天亮前后才回到住处,然后在当天上午就离开总督府。酒精与湿热令他烦躁,他焦躁地扯开衬衣,好让晨风带走他的燥热。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细语……
“……拉达曼迪斯先生,请您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米罗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这声音他太熟悉了。他环顾四周,发现路旁一丛茂盛的灌木林,潘多拉的声音就是从那边传过来的。也许是因为刻意压低的缘故,接下来传来的话语总是断断续续。
“……我原以为……才……不再……潘多拉!”
“不……不,求您不……”
“如果……难道你忘记了……”
“不……别这样,少尉!……”
是潘多拉没错!那么另一个人……是刚晋升中尉的拉达曼迪斯……将要成为卡妙新娘的潘多拉,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与别的男人私会在此!米罗看了眼驻立在不远处安静的总督府,愤怒油然而生,他悄悄地靠了过去。这时拉达曼迪斯突然提高了声音,这让米罗听得清清楚楚。
“潘多拉小姐,我可以为您去死!可那个男人,他能吗?”
透过灌木的枝丫,米罗看到潘多拉裹在一条黑色披风里,脸色苍白,她别过脸去,没有答话。
“潘多拉小姐……”黄头发的男人紧盯着潘多拉的侧脸,声音痛苦:“您知道,从在里昂第一次见面,我就爱上了您。我上了‘天猛星’号,将您一路送到阿卡里亚斯……我本想就这样离开的,只要您能获得幸福!……只要您能获得幸福,我就将这段感情永远埋在心底……可是,可是……”
“别说了,拉达曼迪斯!”
“您现在幸福吗,潘多拉小姐?嫁给他,您能感觉到幸福吗?”
“那您要我怎么办呢,拉达曼迪斯?”借着晨光,可以看到她脸上一片水色,“我必须得嫁给吕克尔。至少……他是个好人,他会好好待我!”
“你会痛苦一辈子的,潘多拉!”拉达曼迪斯突然一把抓住潘多拉的手腕,“跟我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不!不!菲永先生!”潘多拉挣扎着,“您会毁了我!也会毁了您自己!”
拉达曼迪斯那双眼睛几乎冒出火来,“我爱您,您也爱我。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怎么会毁了彼此?!”
“不,不,拉达曼迪斯,求你……”
“你敢说,潘多拉小姐,你敢说你不爱我?”他抓住潘多拉的肩膀,大声质问。
“我没有……”
“如果你没有,你为什么出来见我
?”
“这是最后一次了……这是最后一次了,拉达曼迪斯先生!”
“您已经说这句话很多次了,小姐!”
“可这次……”潘多拉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因为她的嘴唇被一个狂热的吻噙住。她不能呼吸,只能紧紧地抱住拉达曼迪斯宽广的肩膀。
过了好一会儿,拉达曼迪斯才放开她。他深情地望了她一眼,转身离开,“我会让这件事了结。”
潘多拉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惊慌地一声大叫,朝拉达曼迪斯远去的方向追去,但那个伟岸的身影已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米罗靠在一棵树干上,至始至终一动不动。他的酒已经彻底醒了,但他没有站出来揭穿二人。刚才他看到了纯真的爱情和无畏的勇气。那个充满激情的热吻,正是他米罗长久以来渴望却一直不敢去做的事情。
潘多拉没有追上拉达曼迪斯,天已经亮了,她只好先回总督府。在路上她差点碰到卡妙出行的车子,幸好她躲得快。但是她也不能肯定卡妙没有看到她,直到她从城堡的后门走上楼梯时心还在“砰砰”乱跳。
“小姐!”就在她把手放到卧室的门上长吁一口气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潘多拉吓得大叫一声转过身,发现母亲面色不善地站在她身后。
“母亲,我……我……”她紧张不安地绞着手中的帕子,努力在一片空白的大脑中寻找词汇。
“是该说您这么晚还没睡呢,还是这么早就起来了?”
“……”潘多拉不敢看她母亲的脸,汗水从两鬓流下来,“……夫人,……您,您呢?”
“我当然是在等您回来,小姐!”
从称呼上,潘多拉就可以感受到母亲的怒火,母亲总是喜欢直呼她的名字以示宠爱。
“夫人,我……”
“您与那个下等军官一起出去了?”
“……”
“当您住在您未婚夫家里时?”
“……”
“偷偷摸摸,像个贼一样去会男人!还是个下贱的平民!”
“母亲!”潘多拉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怎么,我说错了吗?您敢说您不是去私会拉达曼迪斯菲永那个穷小子?”
“……”
早上仆人们已经在城堡中活动,德韦尹夫人将她的女儿推入房中。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潘多拉?”她拉住女儿的胳膊,语气软了下来,“难道你忘了这么多年来我们的努力?难道你忘了我们家族花这么多心血在你身上是为了什么?如果没有这桩婚事,我们连体面的衣饰都没有!现在卡妙侯爵已经对你表示了冷淡,可你在这个时候……”
“母亲!”潘多拉挣开了母亲的手,许多年来的委屈和怨恨一齐涌了出来,“您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吗?我活在这个世上,就是为了嫁给卡妙侯爵!我潘多拉不过是你们苟延残喘的工具而已!如果我不是吕克尔的未婚妻,你们根本不会疼爱我,甚至我是否会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您,还有父亲,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认为的吧!”
子爵夫人有些茫然,她显然不能理解女儿的激动,“我们养大你,省吃俭用,给你最好的教育,当然是为了让你嫁给侯爵。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作为一个女人……”
“我爱拉达曼迪斯!”潘多拉突然说。她的目光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和凛然,就是捍卫贞洁的烈女也不过如此。
“……”德韦尹夫人吃惊地张开嘴,她无法消化她听到的事实,过了好久,她才挤出几个字:“您疯了,小姐!”
“不,我没有,母亲!侯爵大人是个好人,但他不爱我,我也不爱他。我爱的是拉达曼迪斯菲永少尉。在这之前我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对于我才是最宝贵的,现在我知道了。谢谢您,夫人!我要跟他离开这里!我这就去跟吕克尔说,我要解除婚约!你们好自为之吧,夫人!”说完,潘多拉向门口走去。
子爵夫人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站住!”她大喊,赶在潘多拉之前握住了门把,“您哪里都不许去,小姐!您哪里也去不了!”她一把夺过女儿手中的房门钥匙,反手锁上了门,“今天您就在这里好好反省,直到您明白过来为止!”
潘多拉焦急地拍着门,“开门!这里是总督府,您无权这样对我!”
“是的,这里是总督府!如果您是总督夫人,我自然无权这样对您!”德韦尹夫人冷冰冰的声音从厚实的梨花心木门的另一侧传过来。
潘多拉气喘吁吁地跌坐在地上。她是从城堡里二楼的房间跳窗跑出来的,多亏了窗户下厚厚的草坪,才没有让她伤到筋骨。她怕被人碰到,因此不敢走总督府的正门,更不敢走仆人们进进出出的侧门,她只能到庄园里碰碰运气。她很少遇到黑人奴隶,估计即便被奴隶看到他们也不会认识她。但她完全没有想到卡妙家的甘蔗园如此之大,一直连到佐迪埃克山脚下,她在一片丛林中迷失了方向。此时,她筋疲力尽,因为悲伤和愤怒支撑她离家的那股激情冷却下来,她开始感到恐惧。昏暗的光线、高大密集的乔木和互相攀援缠绕的藤、带刺的灌木和荆棘、倾倒的枯木和苔藓散发出腐烂的气息,……周围静得怕人,只有远处深山里几声令人恐惧的啸声在林中回响。记忆深处可怕的回忆突然涌上眼前,那是她很长时间才忘记的噩梦。多年以前,她曾迷失在佐迪埃克的深山里,此后几年很多个午夜她都惊叫着惊醒,在梦里她还能清楚地看到血红色的青蛙、草绿色的毒蛇,将一只大母猴拖入水中的鳄鱼和全身涂满草汁的吃人的野人……如今,这段她竭力忘却的恐怖记忆又撕开了她尘封的印记浮现出来,尽管她知道现在仍在卡妙家的庄园之内也忍不住全身发抖。
突然,一阵缥缈的琴声传来,细微得如同掠过叶间的风声。
潘多拉打了个寒噤,她想起童话中的妖魔鬼怪。但是很快,她内心的恐惧平复了下来,那阵美妙的琴声仿佛天使的羽翼轻轻抚平了她的恐惧,她重新感觉到了温暖和力量。她站起来,向琴声飘来的地方走去。
一道清澈的小溪拦在她面前。一只喝水的小浣熊一下子隐没在灌木丛中。琴声戛然而止,拉出一道难听的尾音。潘多拉惊骇地抬头,发现一个怀抱小竖琴的红发美少年正坐在前方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他没有穿靴子,露着两只脚丫和半截小腿,悠然地在树杈下荡来荡去,微风轻拂,他红色的发丝与周遭的树叶一起摇晃。微光透过密林洒在他身上,仿佛是月光下的阿多尼斯。
潘多拉惊讶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美少年。那个孩子看上去也不过十六七岁。他调试了一下琴,也转过头来看着潘多拉。
“你,……你是谁?”
“米伊美。”那个少年带着轻柔而神秘的微笑说,他的声调优美而深远,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使,“我是个琴师。”他又低头深情地看了一眼他的琴。
“哦。”潘多拉想自己是否打扰了他练琴,屈膝行了一礼便要离开。
“小姐……”米伊美突然叫住她,“像您这样纯真的姑娘一个人来到这里是不明智的。”
“……”潘多拉警惕地看着他。
米伊美微微一笑,“如果我是您,就会原路返回去。您会找到路的,如果您是要回城堡的话。”
潘多拉颤抖了一下,惊恐地问:“您是谁
?”
米伊美轻轻一纵身,从树杈上跃了下来,“我是米伊美,是个琴师。能够驾驭音乐的人,必然会感知到一些常人所不能感觉到的悸动。比如说——”他红色的眼珠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意看向潘多拉,“那座城堡的主人将为保卫他的妻子而与那个女人的追求者决斗——这很快将是这座美丽的小岛茶余饭后的谈资。”
潘多拉在林中遇见米伊美的时候,骑在高大的灰斑马上的拉达曼迪斯菲永中尉正怒气冲冲地将白手帕扔向卡妙。那个时候一群人正从行政院出来,卡妙将要去加百列大教堂拜访迪斯马斯克主教商量婚礼的事宜,艾亚哥斯副主教在教堂门口远远地看到了那场闹剧。迪斯马斯克主教与阿卡里亚斯的总督家族不和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所以卡妙作出请法座主婚的决定令人匪夷所思,而更令人惊诧的是,主教大人似乎也没有拒绝的意思。既然这样,那么这桩婚事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如果不是年轻中尉突然冲过来的话。
“我要您取消婚约,阁下!”拉达曼迪斯有些激动,甚至忘了下马行礼。
“为什么?”卡妙平淡地问。他身后的官员们已经开始小声议论。宪兵队已将闯入者围住,等待命令随时将闯入者扔进监狱。
“因为潘多拉小姐爱的人是我!而我也爱她!”
“您爱她?”卡妙唇角掠过一丝讥讽的笑。
“当然!”拉达曼迪斯被激怒了,“她嫁的人只能是我!现在回答我的话,阁下,您是否同意取消婚约?”
“当然不会!”
“请、您、再、说、一、遍!”他一字一顿地说,这句话几乎是从他的灵魂里挤出来的。
卡妙轻轻皱起眉尖。艾俄洛斯及时拉住了将要冲过去的米罗。
“很好,阁下!您很有勇气!我希望您能一直保持下去!我要跟您决斗!”拉达曼迪斯将手帕扔了过去。他本应该扔手套的,但他没有像贵族们那样戴白手套的习惯,只能将随身的白手帕扔了过去。
“看来只能这样了。”卡妙冷冷地说。
艾俄洛斯想要说什么,但是被卡妙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很好,大人。时间和地点由您挑选。”
“不,由您决定,中尉。”卡妙说:“我来挑选裁判和武器。”
“公平,先生!我知道您公务繁忙,明天就在坎瑟湾旁边的小树林,那里安静又离斯考皮洛城近。这对于伤者或者死者很方便。”
“不错。我选择用剑来决斗,迪斯马斯克主教作为裁判,您是否满意。”
“法座的公正尽人皆知。德沃男爵是我的证人,您呢?”
“米罗?”卡妙转向他的朋友。
“哦,不,卡妙,别为了一个女人……”米罗的眼神中满是哀求。
“好,您拒绝。那么,特里蒂昂先生?如果您也拒绝,我就去请穆。”
艾俄洛斯弯腰行了一礼,“好吧,卡妙。即便不做证人,作为医生我也得在场。”他有不好的预感,却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
对于卡妙提议请迪斯马斯克主教做裁判的事宜,很多人都不能理解,抛开两人的恩怨不说,主教大人主持私斗本来就不妥。但令人意外的是,主教竟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您真是了解我,大人。”迪斯马斯克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得有些阴冷,“您知道比起为您主持婚礼,我更喜欢主持您与别人的决斗,当然,我最希望主持的是您的葬礼,阁下!”
“我明白,法座。因此如果我明天丧生在对手的剑下,您就可以如愿以偿地主持我的葬礼和我的未婚妻与那位杀死我的英雄的婚礼了。”
正午刚过,从东北方向的海面上吹来一股阴冷的空气,紧接着,灰白色的乌云夹着丝丝水汽滚滚而来。天色暗了下来。透过翻滚的灰色云幕,依稀看到刚才还在逞威的太阳变成了苍青色。
起风了,路上的行人纷纷去往可以避雨的地方。雨季将近,这些来自海洋深处的访客虽然还不会带来大量降水,但它的威力却越来越强。
德沃船长此时却无心理会这即将到来的大雨,在他得知自己的爱将作出向总督挑衅这样的事后,第一反应是赶往总督府道歉,并希望总督能原谅那个年轻军官因一时冲动而犯下的可怕错误。潮湿的空气令他的心情如同吸足了水的棉衣一样沉重,他知道让总督放弃决斗是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但此时他却不得不去努力试一下。
在总督府门口他见到了面色凝重的穆子爵。
“将军阁下。”他行了一个军礼。
穆还礼,“船长是要见卡妙侯爵?”
“正是如此。”
“回去吧。”
“哎?”
“大人不会见您的。你们双方都清楚对方会说什么,又何必多此一举?您现在需要的是回去,安心作菲永中尉的证人。”
“这实在是……”德沃睿智的目光中竟带了一丝恳求,“能否请大人您向侯爵阁下转述,如果他愿意取消这场决斗,我将带拉达曼迪斯……带菲永中尉永远离开阿卡里亚斯,我保证他将再没有机会见到德韦尹小姐。”
“太晚了,船长。”
“?”
“决斗一旦定下,便不可能被中止。如果可以,您也用不着来求见总督大人。而且,您也无法代表菲永先生,无法控制他一辈子。如果想要取消决斗,就请菲永先生亲自来与卡妙大人说吧。”
德沃挫败地垂下头。他在大海上驰骋了一辈子,经历大大小小无数次战斗,第一次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风向变了,德沃先生。在这次决斗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不应再耽误‘天猛星’号的航程了。”
“我明白,长官。”
此时,总督府的书房里,卡妙正坐在窗口,借着窗外的微光擦拭他的爱剑“星月斩”。米罗抱臂靠在巨大的书架上,表情在暗处无法看清。
“开心点,米罗。我又不是去送死。”
“……”很久,米罗闷闷的声音才传过来,“你为什么要接受那个疯子的挑战?”
生气了?卡妙放下剑,对米罗很温柔地微笑,“人家都把白手帕扔到我的脸上了,我能不接受吗?”
“……”米罗找了把椅子坐下,气嘟嘟地盯着地面。
“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怕我赢了要娶潘多拉?”
我怕!但我更怕你会受伤!米罗在心里说。
“她本来就是我要娶的妻子。”卡妙平静地陈述事实,“我只不过把属于我的拿回来。”
米罗别过脸去。
卡妙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除非你不愿意?”
“不要!”
“……”卡妙盯着他那矢车菊色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怕我会死?”
米罗颤抖了一下,把头甩到另一边。
“放心,不会有人死的,最多只有伤者。”
米罗闷闷地说:“用剑,没有几个人是你的对手,你可以随心所欲适可而止。可是,你想过没有?那个疯子是来拼命的,除非你杀死他,他是不可能会放弃的。”
卡妙笑出声来:“如果赢了,我就得娶潘多拉为妻;如果输了,我肯定
会受伤甚至死亡。米罗,如果是你,会为我做什么选择?”
“……”两个都不要!这是米罗内心的选择。卡妙耐心等着,终于听到他说:“我不要你受伤,卡妙。”
“米罗,你见过我用枪吗?”
米罗疑惑地摇摇头。
“跟我来。”
卡妙从书架上取下一个盒子,盒子里面有两把漂亮的枪筒包银的双发小□□。卡妙给它们装上子弹和□□,又从一摞书里抽出四张牌,走到窗口,将牌抛向窗外,风立即将纸牌卷出很远。卡妙左右手各执一把枪向纷飞的四张牌开枪。
米罗呆了一呆,立即跑了出去,他推开因为听到枪声而跑上来的仆人们,跑到楼下的台阶上,把散落在各处的纸牌收起来。在每张纸牌上都有一个小小的圆洞。但是四张牌叠在一起时,他突然睁大了眼睛,——那四个洞竟是同一个位置——在每张牌的正中央。他抬头望向二楼。他看到乌云压顶的城堡中,卡妙冰蓝色的眼睛如同寒冰地狱一样寒冷。
卡妙推开门走到他的花园里,把府里前来劝阻的人统统丢给艾俄洛斯和辰巳处理。至少在决斗前,他想独自一个人度过这安宁的半天。但是天不遂人愿,就当他在树下长藤椅上听着鸟鸣昏昏欲睡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啊,您在这里,侯爵阁下?”
卡妙不情愿地起身,看到韦尹夫人款款走到他的面前。
“您好,夫人。”他欠了欠身,“您来,是有事吗?”
“是的,阁下。”她顿了顿,尽量把语气放柔和些,“我听说了今天上午的事……”
她抬眼看了看卡妙,见他无动于衷,于是她只好继续说下去:“首先,我对您的勇气表示钦佩。您很好地捍卫了韦尹小姐的名誉。您的努力不会白费,她是一位值得您如此做的女士。别忘了,她代表……”韦尹夫人看到他心不在焉的样子,顿了一下,旋即转向她来的目的,“不过尽管这样,我还是要请求您取消决斗,毕竟和一个平民决斗是有失您贵族的身份的。而且,无论如何,潘多拉只能嫁您一个人,这您无需担忧,更不需要为此冒险。”
“夫人,决斗不是儿戏。而且这关系到我的名誉。”
“哦,这么说,如果您输了,无论潘多拉的意愿如何,您都不再娶她?而且,您也一定会去赴这趟吉凶未卜的约会?”
“是的。”
“哦,您真是疯了!”韦尹夫人激动得连声音都变了,她的双手不安地绞动着裙裾,“就只为了你们男人们之间无聊的约定?为了您所谓的‘名誉’?——哦,娶潘多拉不会给您高贵的姓氏上加上污点的,阁下。”她用手掩面抽泣。
卡妙冷冷地看着她,“现在说这些话,已经没有必要了,夫人。”
“您不能这样,这有关潘多拉一生的幸福!”
“潘多拉一生的幸福?您在乎过它吗,夫人?”
韦尹夫人惊愕地抬头看着卡妙。有几滴雨水落了下来,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句话:“我一直,是为了潘多拉的幸福!”
卡妙还想说什么,但他的目光却越过眼前的人定在了别处。韦尹夫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潘多拉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潘多拉此时头发凌乱目光凄楚,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的未婚夫,“吕克尔,我会嫁给你的。求你放过拉达曼迪斯。”
卡妙冷笑着看向他身边的韦尹夫人。
“母亲,”潘多拉说:“请容许我与侯爵阁下单独谈谈。”
刚才她的话令她的母亲安下心来
。子爵夫人行礼告退。
“您说您会嫁给我。”
“是的。而且只能是您。我会去和拉达曼迪斯说,让他死了这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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