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宝相花(5)(1/2)
且不说溱洧与孟惊寒,断玉琀自己也大吃一惊,没想到自己会提出这样无礼的要求,可又确实是内心深处所想。他们凭什么能干干净净地离开,江湖人唾弃他卖辱求荣鄙夷他是傀儡阁主时,他们在游山玩水、举案齐眉,甚至还诞下孩子,可他却一无所有……
断玉琀自己都没发现,自三人彻底恩断义绝的那刻,仇恨刻薄的种子已在心里埋下,于此夜滋蔓生芽。
面对这个无礼的要求,溱洧二人定然不会同意,阿洧暴怒,招招大刀阔斧、陵劲淬砺:“断玉琀,你这厮——”哽咽一声,声音戛然而止,却是断玉琀使诈撒了毒粉。
孟惊寒再也无法坐视不管,纯钧召来斗上断玉琀,一时剑鸣铮铮,狭小的院子风起云涌。
“别打了!”阿溱抬起哭泣的头颅,幽怨、无奈地直视断玉琀,“你不就是想让我们践行诺言吗?当年是我们负你。”
“溱夫人……”孟惊寒怔怔地望着这个女子。
“是我们负你,此生不怨。如今我履行约定,把你该得的赔给你。”
断玉琀警惕地盯着她:“你要用什么赔?”下一刻,讥讽的笑容凝固,长剑落在冰冷的沙地上。
——命。
——她赔的是命。
他们许诺相互扶持一辈子,永远做他的左膀右臂,如今违约,能赔的唯有一命尔。她用一个人的命换家人的安宁。
长久的寂静。
这是谁都万万没有想到的,断玉琀后退两步。
孟惊寒的剑早蓄势待发,等候割下这个作奸犯科、逼死手足的恶人的人头,削断这条疯狗的利爪。
“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他毫不掩饰地流露鄙夷与厌恶之色。
像冷冰的水里伸进滚烫的烙铁,那些炽热的恨意冷凝成铁,伴随嘈杂喧嚣的滋啦声,青烟直冒。良久,断玉琀用沙哑的声音否认道:“我只是想让他们回去而已。”
“为了一个而已,你害死手足。”
孟惊寒的话像最后一道宣判在脑内轰然炸开,难看痛苦的神色在脸上扭曲,断玉琀瞪得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他为了一句诺言,废了一只手,害了一个人,而这个人是他的玩伴,是他的搭档,曾几何时会温柔地替他上药,替他留晚饭,会烤一手好鱼。
自私之尤,残暴之尤。
他瞥过尸体,像孩子去看被自己毁坏的宝物吗,蓦然一搐。这不是他的目的,他要的不是这个!
断玉琀难以置信,不停地说不是这样的,一个踉跄逃离现场,背影狼狈至极。
“溱妹,孩子……”
母亲已经长眠,孩子已经酣睡,手紧紧攥着母亲的手指,小嘴一开一合,仿佛母亲还在他的身边。
阿洧醒来后,看到的便是这个场景。
他搂住妻子,捂上她的颈子,但已经没有血可以流出来了,血都已经没了,只有冷冰冰的尸体镀满无上凄清的月色。他抱紧婴孩,无声地呜咽。孟惊寒背负三尺青锋,在旁沉默地望着伤心的挚友。
夜风凛凛,星子冷淡,遥远的军营传来胡笳的乐声,用粗犷的嗓子唱悲戚的歌:“秋风萧兮雪满关,关兮月兮我心惶惶,惶兮悲兮,安有魂铃兮送我归乡?”
孟惊寒带着孩子躲去无名山,阿洧留在翫月城。他用一个月来接受妻子死去的事实,埋葬好妻子,启程去无名山。
二人在山脚辞别,孟惊寒递还孩子。
阿洧形容憔悴蓬头垢面,胡子拉碴,丝毫不见往日风采,小心翼翼地接过阿溱留下的唯一骨肉。食指蓦然被一双小手截住,低头,小东西冲他
笑。
小东西似乎明白这就是他的阿爹,他唯一的亲人。小东西像极了他美丽的阿娘。他甚至都没见过母亲一面,他的阿娘留下一句“溱与洧”,带着畴昔诺言撒手人寰。
孟惊寒问他接下来的打算。
“断玉琀彻底成了疯狗,阿溱之……之事,对他打击不小。”他望着青山上无尽的碧云,“他没脸见我,但理智已崩,保不齐之后还会下毒手。”
为了阿溱留下的孩子,阿洧辞别孟惊寒,四处辗转,最后于姑苏一处深林山村定居,改名周珍,做起猎户。那孩子也如阿溱所说取“涣”为名。溱与洧,方涣涣兮。可溱洧没有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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