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三六（1/2）
美月猝不及防地被人猛地一拉, 即便是听见了自己熟悉的声音, 本能的反应还是会让她下意识地做出防御的举动。
尖叫倒是不至于，就是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地踩了拉住自己那人一脚。
然后，喊出声的是黑羽。
“嘶太狠了吧清田！”黑羽松了手大退了几步冷吸了一口气，完全没料到美月的这个举动。
别的不说，美月这一脚委实把他踩得有点痛。
美月回过头，黑羽正一脸吃痛地看着她。
毕竟刚才不小心把别人给踩了，出于礼貌, 美月把道歉的话放在了最前面：“抱歉……”
随后紧跟着的就是一个转折。
“我说你……突然出现装什么深沉啦！突然拉我一下……吓死我了。”
如果说黑羽是个浪漫的艺术家, 他那些能够撬动少女心的话术在美月这里，似乎不太奏效。
什么独处时间，好好说话啦！
再说了，踩了一脚直接就破功。
美月没想过黑羽会出现在这里, 在抱怨的话说完之后, 她当即就联想到了白马对她透露的那些消息——
枪击事件。
那晚黑羽家的确发生了点事，卧室的窗户被打碎。
现在想回去, 美月越发觉得那一地的碎玻璃不像是被石头砸出来的。那种程度的碎片和痕迹，怎么看都更像是……
想起了这件事, 在黑羽松开她的手腕之后, 美月又主动回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诶对了黑羽同学！”
“怎么了？”
“我有事想跟你说。”
黑羽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毛，眼前女孩这一惊一乍样子和她平日里的作风不太像。
近些日子和美月相处下来, 黑羽对她的性格多少有过算是深层一些的了解。
美月算是做事比较刻板的类型, 有一说一, 这或许和她的成长环境有关系, 规规矩矩的大小姐。似乎是后来被惠子说多了，才慢慢改得比较随性了些。
美月的表情认真得要命，那双赤红的瞳眸灼灼盯着他看，明显就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想要说。
恰好黑羽此番找美月的目的也是有事想说，借着这个机会，就先听美月说说看，他有种预感可以把自己想说的话和美月想要说的事联系在一起。
“什么事？”黑羽亦敛起了表情正色道。
这么一问，美月的眉间的皱痕越陷越深。她又沉思了几秒，黑羽能感受到她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掌心力道又加大了些许。
沉默了数秒之后，美月索性拉着他的手腕，借力朝他又靠近了一步。女孩空出的另一只手靠在了嘴边，像是要说什么悄悄话的样子。
美月踮起脚，朝着黑羽的耳侧贴近。
她压低了音量，语调凝重地问道：“那天晚上在你家，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小孩子的扔石头恶作剧吧？”
说起来这个“恶作剧”的假设，似乎也是她自己下意识的以为着，黑羽只是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而今白马跟她提了枪击的事件，美月再重新反思一次的时候，倒是想起了那时候黑羽的表情似乎有点不对劲。
女孩的话说得直接，黑羽感到有些讶异。
他还以为自己能够隐瞒下来……哪知道美月反应得太快，从白马那里听了点皮毛就直接联想到了这件事上。
是了，白马和美月之间的谈话黑羽听了个大概，美月开始意识到了那晚窗户是被子弹给打碎的。
美月会这样问他，无非就是担心
事情的危险性和严重性，这倒是和他自己所担心的事不谋而合了。
美月偏过头，黑羽的脸近在咫尺。她微微仰着头，牢牢地捕捉着黑羽此刻最细微的目光。
“黑月同学是不是那天晚上就发现了，窗户是子弹打碎的？”美月的语气说得很肯定，询问的话硬是被她说出了一种陈述口吻。
这些话都在黑羽的预期之中，果然美月是想说子弹的事。
啧，都怪白马那家伙多嘴，跟清田美月说了这些事。
不过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倒也不是什么坏事，黑羽还省了心不用再去对美月从头开始解释。
他就顺着美月话里的关键，接了下去：“我找你也是想说这件事。”
“诶？”
“不然我放课之后不回家特地在这里等你干嘛？”
“诶？？”美月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微滞，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她点点头，“啊……原来你在等我啊……原来如此。”
“接下来我想说的，都只是一点猜测。”
美月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这像是在做什么迎接重大信息的心理准备。
“我想，你可能被盯上了，是……”
黑羽的话还没有说完，另一个清朗的少年音打断了他：“什么被盯上了？你们在说什么？”
白马出现在了楼梯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楼梯转角处靠得很近的两人。
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的他抓住了容易令人警惕的关键词，侦探雷达当即发动。
“白马同学？”美月退了一步，总算是拉开了自己和黑羽之间的距离。尽管她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刚才和黑羽说话时，自己和对方靠得又多么近。
“白马同学，你不是在教室里等我吗？”美月问道。
“从教室到教职员室，再从教职员室返回，算上放值日日志的时间，清田同学已经远远超时未回了。我有点担心，所以出来看看。”
美月和黑羽眉角同时一抖。
这家伙要不要连这种小时前都算得这么精确啊！
“……我没事，多谢白马同学的关心。”
前一刻还和美月在教室里提过了枪击事件的白马见此场景，看了看黑羽，又看了看美月。
出众的推理能力当即发挥了强大的脑补作用，白马少年极快地推想出了一整套眼前二人此前可能发生过的对话。甚至已经把美月代入了柔弱女孩可能会产生的心理活动，全都推算了一遍——
美月因为听到了枪击事件而感到害怕，于是想找个人倾诉内心的恐惧。
结合上美月那张长得过于婉约柔美的面孔，白马愈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不会有错。
嗯，这一定是真相！
想到这里，白马又来来返返的在美月和黑羽之间看了好几圈。
等下……为什么偏偏就要去找黑羽倾诉呢！
如果感到害怕的话，他也是个男生，当场就能为淑女排解忧虑！而且找他明显要靠谱太多，他可是个侦探！
白马少年的重点全都歪了。
黑羽不想跟白马解释太多，毕竟那些事涉及基德的身份。而美月还没听懂黑羽想跟自己说什么，也无法对白马解释。
在两人开口之前，白马少年的脑海中经历了信息量巨大的脑补之后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答案。
他抢先开了口：“你们这是……告白现场？”
还是说……已经在交往？
不对……这跟他最初的问题又什么关系吗？
那问题岂不是又回来了，黑羽所说的是被什么盯上了？
白马少年自己被自己的思路给绕进了死胡同里，正当他准备重新整理逻辑，黑羽直接回答了他的问题：“是啊，所以我在说，清田是不是被白马你给盯上了。”
“哈？？”这是美月的惊叹。
站在楼梯上方的白马扬了扬下巴，“黑羽你这家伙真是失礼啊。”
“不敢不敢。”黑羽朝白马挑了挑眉毛，“你刚刚不也是吗？还特地到教室里去找清田，不会也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也？”白马精准又刻薄地开始抓字眼，“你的意思是你对清田同学也有非分之想咯？”
黑羽眉峰一挑，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彼此彼此。”
黑羽只是想要一个单独和美月说上话的机会，他推测美月被人盯上的事当然不容迟疑地要告诉本人，哪知道今天会遇上个白马探。
反正也碰上了面，黑羽索性就开始胡说八道。
嘛……至于误会什么的，之后再跟话里的女主角解释吧。
不解释也没关系，毕竟以清田美月的脑回路也误会不了什么，她可能都没听懂。
“哈？？？”
跟黑羽想的一样，美月不解地发出了第二次惊叹。
在她看来，这两个人……讨论的都是什么鬼啊！
“走了清田。”黑羽这么对美月说了一句，没继续再给美月反应和消化的时间。
他这么说完，甚至非常嚣张地当着白马的面，拉住了美月的手把人带走。
这误会可深了，白马少年真会认为他们二人是在告白与被告白的境况之中。
“喂！”白马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两人从自己的面前绕过，“喂你们两个！”
第二次喊着的时候黑羽倒是停下了脚步，只不过他接下来的行为又给白马添了一赌气。
明明已经拉着美月走远了好几步，白马的音调落下之后，黑羽突然停了下来，拉着美月又重新折返回到了白马跟前。
小少爷又是一扬下巴，还以为黑羽要对他让步什么的。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黑羽把美月手里尚未交出去的值日日志拿了过来，毫无愧疚感理直气壮地交到了白马手上。
“这个，就拜托你了！我们的侦探先生。”恳求的话硬是被他说出了一股气人的感觉。
黑羽快斗，皮是真的皮。
一直到出了校门口，黑羽才松开了拉着美月的手。
这种时候他又开始像个绅士一样，相当骚包地表示了歉意：“刚才失礼了。”
“……没关系。”话前的停顿表达了美月的无语。
不过美月无语归无语，自从知道了黑羽快斗和基德是同一个人，她真的越来越无法直视眼前的少年了。
如果这家伙穿上那套银白色的礼服……再来说刚才的话或许会更应景一些。
心中偷偷吐槽了一波之后，美月很快就接上了先前被白马所打断的对话。
“刚才黑羽同学想跟我说什么？被人盯上？”
提及了正式，黑羽立刻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他极其认真地点了头，沉声回答道：“嗯，只是怀疑。”
之于黑羽的怀疑，美月觉得是有道理的，她回想了一下之前的确曾经觉得自己似乎被人跟踪过，可是……那不是立花为了带他回赤司家才跟踪了她吗？
还是说……除了立花自己的承认之外，还有一拨她不知道的人？
若是非要提有什么人以清田美月为目标，美月自己倒是想起
了的确存在这样的一拨人：“是和之前绑架过我的人有关吗？”
“嗯，的确存在那种可能性。”黑羽又点了头。
黑羽的话让美月的眉间蹙得更紧了，她的表情里不自觉地透出了几分焦急：“拜托啊不要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听上去真的很可怕的好不好！”
作为目标本标，说害怕是不可能的。未知总是会令人恐惧，尤其还是根本无法预估到危险程度的事。
看着少女担忧的模样，黑羽叹了口气。他总算是男友力爆棚地拍了拍美月的手臂，音调微沉充满了稳重感地开口：“别担心啦，这不是还有我在嘛。”
这种绝对能打动少女心的话在美月这里似乎真的不太奏效，她听完就开始盯着黑羽的脸，相当仔细地端详了一会。
过于直接的视线盯得黑羽一阵发毛：“喂喂不要这样看着我，你这样搞得好像我很不靠谱似的。”
美月甚至非常不给面子地肯定了这句话：“是的，我是这么认为的。”
“……给点面子行不行？”有时候黑羽真的会想把惠子的眼镜拿过来跌破，清田美月的脑回路真的是他无法预测的。他再度叹了口气，正色道：“不论如何，清田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现如今的境况，似乎不比从前，潘多拉的纠葛已经被牵扯进来，想摆脱已经是不太可能的事了。
在有什么异动之前，黑羽能做的只有提醒美月，他能盯到的地方不可能是全部，也没办法百分之百地确保少女的平安。
“好的，这件事我记下了。黑羽同学也一样，我认为……被盯上的应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简单。别忘了你自己也是一个很大的目标，基德大人。”最后那句对基德称呼的棒读听得黑羽一阵鸡皮疙瘩，他发现清田美月这种正经人有时候说出来的话，比听到冷笑话还要冷。
清田美月这起伏不定的洞察力……对此黑羽只能叹服。
她想得很通透，说的话也有道理。黑羽自己也想过，目标会不会是他自己。虽然他本人认为，是自己猜想的那种的可能性很低。
但是再低，哪怕只有百分之零点一，也是代表有可能发生的不是吗？
天色渐暗，校门口的路灯倒是亮起得很快，在灰蒙的暮色之中，两人的脚下被拉出两道斜长的朦胧阴影。
美羽抬头看了眼刚刚亮起的灯，皱了皱眉毛：“话说回来，我们在校门口直接讨论这件事真的好吗？”
聊得太入神，以至于忘了正站在校门口。
黑羽面无表情地同意了她的观点：“嗯，确实不太好。”
“那么，就到这里吧。告辞了，剩下的话，黑羽同学可以再联系我。如果有需要单独找我的话，直接叫我就行，在不用特地在放课之后特地等我。这样做实在是很浪费时间，黑羽同学可不像是时间利用率不高的人。”美月说完就朝着黑羽行礼，规规矩矩的一套动作做得全面，“失礼了。”
做完了最后的道别，她转身就走。
黑羽就看着那个背影毫不犹豫地就离开。
这走的也太果断了吧！还有刚刚……她这是在吐槽吗！？大小姐的吐槽是这样一本正经的吗！
出于担心，黑羽追上了美月。
冬天的天色暗得很快，女孩一个人走回去，黑羽始终不太放心。
“清田，我送你回去吧。”黑羽快步追到了美月的身边。
美月倒是相当不客气地承应了下来，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随即又开始行礼：“那我就不加客气地接受黑羽同学的这份好意了。”
又是一串繁琐的感谢词缀听得黑羽头大。
她怎么又开始这样说话了……实话说，听多了真的让人头皮发麻。明明之前她已经改了很多了的。
是不是跟赤司家有关呢？毕竟赤司财阀怎么说都是三大财阀之一的名门望族。
跟赤司家有关的事，多余的话黑羽没有问，此前他和清田美月达成同盟对方的条件就是从赤司家获取线索，也不知道美月现下和赤司家之间的关系是怎么解决的。
依照美月的性格，有消息一定不会隐瞒于他。再退一步来说，那是清田美月的家事，他不方便过问太多。
美月的家离江古田并不远，黑羽此前也去过。
两人同行的这一路倒是安稳，不存在什么跟踪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清田美月的处境安全。
事实上黑羽还有话没对美月说全，之前他只告诉了美月潘多拉是什么。
这件事要用说的，说起来当然容易。潘多拉，传说中的宝石，镶嵌在某颗大宝石中的石中石。
辨别出潘多拉的方法也很简单，将宝石对着满月，潘多拉会折射出异样的流光。
这是一颗能让人长生不老的宝石，因此想要得到它的人不再少数。除了基德所追踪的神秘组织以外，极有可能也包括了赤司征臣。
但这些关于潘多拉的说辞，都仅限于传闻，并没有人真正的见过潘多拉。
没人知晓潘多拉的真实模样也不是坏处。
黑羽同美月并肩走在路上时，目光又不自觉的落在了少女那双宛如红宝石般的眼瞳之上。
让潘多拉成为永远的传闻不要为人发觉……或许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黑羽曾经以为美月是知情的，他试探过美月一次，关于美月眼睛的事。那时候的清田美月的确表现得非常不自然，能够明显的看得出她似乎很介意自己眼睛的事。
多半也不是因为潘多拉的事，因为那时候的美月，还不清楚潘多拉是什么。
“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是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想跟我说吗？”美月注意到了黑羽的视线，侧过脸来看向他。
的确有很重要的事，但是黑羽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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