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篇日记(1/2)
我回顾了这一年来我所纪录的每一字每一句。
我想我爱他。
直到前天我已经满三十三岁,和母亲离开时的年纪差不多,但时至今日,我依然需要向她寻求帮助。
我只能想像母亲就坐在我面前,挂着她容颜不衰的笑容,她或许在个人情感上并不为人称赞,但她作为一个母亲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
我会问她:「爱情是否重要?」
她必然会回答:『如果你是指狭义的爱,那可能不一定;如果你指的是广泛的、包罗万象的爱,那麽答案会是肯定的。』
我又问:「那麽,爱,会是最重要的吗?」
『人类都是自私的,查理斯,我会说对人而言最重要的,都是包含个人情感的事物或目标。』她会思考良久,然后字字斟酌地回答我:『我的孩子,你愿意和我说说你遇到什麽事了吗?或许你应该针对你的问题,而不是将问题放大到哲学层面之上。』
「这样不好吗?我在试图找出问题本源的症结点。」
『你是指一些穷极一生都不见得能得到答案的本源问题』她微微一笑:『亲爱的,如果你真的想这麽做,那麽你就该转行当哲学家了。』
「好吧,我爱上了一个人。」我说:「但我必须在我的实验和他中间选一个。」
母亲问:『为什麽?』
「事实上,我也不清楚。」我想到这裡也颇有疑惑:「我没告诉过他我在做些什麽,当然不排除他能够打听到,只不过我目前也找不出他抗拒这个实验的原因。」
『那我们先不去探讨他的心理。』她说:『回到你身上,查理斯。你爱他,对吗?』
「是的。」
『是什麽让你如此笃定?』
「我也说不太清楚。」我抬手轻碰胸口:「但我可以感觉到。」
『试着说说看,是什麽样的感觉?』
「我不需要去想他,他就会在我的脑海裡。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不完全是喜乐的,还有包含了……苦楚和自我奉献。我会因为他突然激动,也可以因为他安定长久。」我摸着我的心脏,细细去体会底下流淌的热流:「我想知道他的一切,而我也努力接受他的一切,我也愿意接受他保有秘密。我愿意为了他改变,我愿意为了他压抑我的慾望。我想让他变成我一个人的,但我知道,他生来就该是耀眼众人的存在。」
『我真为你感到骄傲,你体现的都是爱最美好的一面。』她说:『他必定是个很好的人,才能让你激发出这些东西。』
「他是。」我微微一笑:「我真希望妳能亲自见一见他。」
『我已经见过了,在你们呼吸的空气,和你们站立的土地上。』她安抚我,然后又问:『那麽实验呢?实验对你而言是什麽?』
「我的志业。」我回答:「在遇到他之前,这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但现在——」
她朝我眨眨眼:『你遇上了你的真命天子。』
我把话接完:「——我了解了爱情。」
『不,你本来就懂爱。』她不认同我的话:『就像我说的,对人而言最重要的事物或目标,都含有个人情感,无论是寄託或是投射。如果从这个角度去分析,实验对你而言是什麽?』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不得不去回忆我当初与费德曼老师的相识,以及在对谈中他给予我了全新的、惊艳的想法。我并不是立刻就被他说服,而是在多个不眠的夜晚,看着桌上那本我已经写好的植物能源开发专题计画,它象徵了安逸和平,我或许无法有名流千史的机会,但我可以日日在花树和泥土中沉淀,成为我母亲想要我成为的样子;而费德曼老师植入我脑中的不过是一颗种子,却已经具备了激烈的因子,这个计画不需要一个文字或符号去呈现,就足以使人看见宏大。
「妳知道,我一直认为我会安分守己地过一辈子,但费德曼老师让我看到了改变的希望。」
『什麽样的希望?』
「改变、控制……跳脱世俗框架和规范……我不知道该怎麽描述,但我知道我在努力让这个社会变得不同,或许有一天能够到达真正的齐头式平等。我们的价值决定于个人本身,而不是性别种族或家世出身。我在创造一个可以自我掌握的自我!如果成功了,人人都能够有选择的权利!」我想起了亚度尼斯惧于被标记的神情,又说:「Omega有选择成为或不成为家庭照顾者的权利;Alpha亦同,他们不会再被要求绝对的强势;而Beta不再被视作工蚁,彷彿天生就该奉献劳动力而不求回报。」
『所以,你在寻求的是平等?』
「和自由。」
『就算实验一点都不符合人道主义?』
「就算实验一点都不符合人道主义,是的。」
母亲站了起来,张开手拥抱我:『你已经找到答案了,查理斯。』
我一愣:「妳是指我要放弃爱情?」
『不,我是让你绝对不要放弃你的志业。』她摇头:『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又为之努力了这麽久,为什麽要放弃?』
「我不懂。」我问她:「但我需要做出决定。」
『你知道与人相知相爱是一件多麽困难的事吗?如今你有幸能遇到这样的人,你甘愿放弃?』她又说:『你的实验需要你跳脱世俗的框架,那麽你的生命中遇上问题时,不妨也试着跳脱框架。』
我又陷入沉默,我在思考她所说的话。
她叹了一口气:『人类是自私的,同时也是贪心的。』
「自私和贪心听起来都不是好品质。」
『但这是天性,有时候我们得承认它。没有人是圣人。』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追根究底,我们都是人类。』
我低头看她,她柔美的面孔像是蒙了一层珍珠白的面纱,像是个新娘,又像是个修女。当我注视她的时候,想起的尽是带着温柔微光的美好词彙。
我忍不住问她:「我该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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