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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国律例:年节放假十五日,自腊月二十五起,初九止。
初九这日,秦芝一大早就去了户部衙门整理档案。因还在假期,衙门里十分冷清,只有门房苏老在。苏老听见敲门声就去开门,乍见他立在门边,被吓得连连后退,好在身后有人扶住了他。
秦芝往他身后看了看,屋里光线较暗,只能看出那是个女子,脸没在阴影里,看不太清。
苏老见秦芝探头张望,慌忙扯过身后女子一并跪下,连声求饶:“大人恕罪!小人不知大人年假期间也会来,孤身过年实在寂寞,才将小女接来团聚,并无泄密之举......”
秦芝挑眉,他在户部呆了数年,一向有年后查档的习惯,苏老这么揣着明白装糊涂,看来今天有场大戏要演。
苏老是个伤残军人,在战场上丢了一条腿,前任尚书见其可怜,聘他做了门房。秦芝上任后,前任尚书特意关照过,他便对苏老略有了解。听说他没有娶妻,只有个养女,年方十九,名唤泠泠,在“悦笙楼”卖唱,因相貌尚佳,歌声动人,有些名气。
想必那女子就是苏泠泠了。
秦芝扶起苏老道:“身体不便,不必勉强见礼,本官并非不近人情。”
苏泠泠这才起身,又行了一礼,转入房中拿出一串钥匙。
苏老倚在门边揉着腿道:“小人腿脚有些疼,还是让小女为大人开门吧。”
秦芝挑眉,饶有趣味地望向苏泠泠,对方穿一身应景的桃红色长裙,戴一支金步摇,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
主角登场了。秦芝笑道:“有劳。”
苏泠泠低着头走出来,为秦芝开门后,忽然转身跪下,重重磕了个头。
秦芝知道重头戏要来了,一动不动地任对方施展。
果然,苏泠泠磕完头,抓着秦芝狐裘一角,双目含泪地喊道:“大人!求大人为民女做主!”
秦芝拢了拢衣襟:“姑娘,本朝讲究各司其职,有冤要去晟京府。”
“不!不是的!不是伸冤!”苏泠泠拭干眼泪,郑重道:“民女想求大人为民女寻亲!”
秦芝一愣,这倒有些出人意料。他打量一番她的面容,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见过这个姑娘,可仔细看看,又不太确定。他虽有风流之名,毕竟不敢违反衍律,公然狎妓,也没什么交好的青梅,除了有名有姓的几人,脑子里根本扒拉不出几个面熟的女子。
“寻亲倒算本官分内之事,可今日尚是初九,不如等明日侍郎们来,你登记一番,慢慢找?”
“大人!只有大人才能为民女找到亲人!”苏泠泠坚决不起,竟抱住秦芝左腿哭道:“民女试过自己找,可背后有人阻拦,民女唯一线索只有一句‘既然出去了,便别再留恋富贵!’民女猜测阻挠之人定然势力很大,唯有求助大官,可民女能想到的大官只有您!”
的确,虽然六部中户部是从级,但户部尚书好歹是个从二品大员。
秦芝将苏泠泠扶起来,掏出手帕递给她,哄道:“快别哭了,待会儿眼睛要肿了,本官向来最见不得姑娘哭,你这一哭,我哪还能拒绝?”
他将苏泠泠引进档案房户籍那一片:“你查过自己户籍吗?”
苏泠泠攥紧手帕:“民女是晟京人,龙安二年生的,乐籍。”
秦芝手指顿住:“你是乐籍?不只是卖唱?”
苏泠泠面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踌躇摇头:“爹爹说,是在城中一处偏僻小巷里发现民女的,那时民女已经五岁了,发着高烧,身上有半张加了官印的户籍文书,上面写着乐籍,但有名字的那半截已经被毁了,所以我才能跟着爹爹姓。”
五岁女童要入乐籍,要么她生父不详,生母就是乐籍,所以女从母籍,要么就是犯事的官家女眷,被贬为乐籍。而无论是哪种,既然有人阻止她寻亲,那么她的生父必然不是普通人。
秦芝手指停在一卷文书前,突然对这件事起了兴致。
......
初十,百官早早等在待漏院外,卯时一到,便列队进入太极殿,待征和帝和太后驾临,百官跪下,山呼万岁。
季栝捏着象牙笏,身体微颤,刚一起身,便迫不及待地出列。
“启禀皇上,护国公军报,凤翔郡南村金矿被盗,龙骧军遇袭,士兵折损过半,疑似月戎残部所为!”
朝堂顿时一片哗然。
征和六年第一次大朝会第一件议事便如此惊悚,言官们议论纷纷。
有人听说檀灯重伤,认为这是檀灯镇不住天煞孤星,遭到了反噬;也有人说这是霍锦城克完了亲人,开始克国运的先兆;还有人不满太后依旧听政,说是牝鸡司晨,天降惩戒。
征和帝显然也被吓到了,原本昏昏欲睡的神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溢于言表的担心,追问道:“那......护国公还好吗?”
季栝回道:“目前还没有接到新的军报,不过护国公说局势尚能控制。”
征和帝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一旁的太后,疑惑道:“朕记得这些天奏折都是母后替朕看的,母后看到这份军报了吗?”
几个不满太后听政的言官立刻严肃起来,似乎只要太后一回答,他们立刻便要弹劾她。
“本宫看到过。”太后隔着珠帘扫视文武百官:“但是护国公曾经一举灭了月戎国,本宫认为他能控制住局面,故而没有跟皇上提起。”
一名言官立刻出列道:“禀皇上,太后此言差矣。灭月戎时护国公麾下有三十万龙骧军,而眼下他只有三千士兵,还折损过半,形势并不乐观。倒是太后隐瞒军情,隐瞒皇上,其行为十分可疑啊!”
征和帝一愣:“什么可疑?”
“皇上!”那言官猛地喊了一声,被旁边的一名言官小声喝止,不太情愿地改口道:“外族入侵,不得不防,臣请旨,即刻派兵增援!”
征和帝见那言官入列,又见太后冲他微笑,一时间有点迷茫,停了片刻才道:“那......让谁去呢?”
武将们一个个兴奋起来,有好几个曾与月戎交过手的将领纷纷出列请命,其余没待过西北战场的则开始举荐人选。
大家在下面小声议论着,秦芝却有些心不在焉,盯着脚下发愣。
“秦大人?秦大人?”有同僚悄悄唤他,他才回神,望着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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