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1/2)
25.
祭灶之后是更加严厉的训练, 许是有之前的大雪修整,也许是祭灶那日校官们展露出的绝对实力,整个军营的训练氛围都比之前更上升了一个档次。
赵承安也是奋而进取的人之一,如果说之前赵承安的训练是竭尽努力, 那如今赵承安训起来才是真的玩命。
酒子任自然是不明白他这上了发条般的紧迫感是受了什么刺激, 江城似乎是猜到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自己也比以往更努力了。
酒子任勉强忍了四天,眼瞅着赵承安越来越狠,连带着江城都开始不对劲儿,他便有些坐不住。
腊月二十八, 赵承安再一次在集合前半个多时辰便醒来了。
外面的天色还没有亮起, 呜呜咽咽的北风吹的窗户上的油纸鼓鼓作响,营房的木门从里面锁上, 又隔着厚厚的一层帘子,却还是有丝丝的寒风,钻进了营房里。
身下的地龙烧的并不旺, 赵承安侧了侧头,熟练的将头挨到了墙边。从门缝钻进的丝丝寒气, 舔上了赵承安的脸颊,方瞬间唤醒了他含混的神智。
营房里很安静,二十多人的呼吸和些许浅淡的气味,让屋子里显得平和而安逸。
赵承安窸窸窣窣的起身,摸到身侧的衣服, 抹黑开始往身上套,袜子是款款的高筒,套在脚上有缠了一些,用布条束好,这才套上进了厚厚厚的棉底鞋。
赵承安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摸索着小心抽出了门板上抵着的木棒,黑暗中看的久了,也能分辨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等等。”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唬了赵承安一跳,打断了他开门的动作。
“我和你一起去。”江城的声音轻轻的,还带着刚刚睡醒的粘稠低沉。
赵承安回头,漆黑中,只能看到江城的床位上摇摇起身的黑影,“那你快一点。”
赵承安催促了一句,他的时间卡的很紧,所幸江城不是个磨叽的人,或许是提前就有准备,赵承安没等多久他就收拾好了自己。
“走吧。”江城控制着脚步走到他身边。
赵承安微微向上抬着门板,小心的拉开,发出细细的‘吱呀’声,打开一条一人左右的缝隙,推了帘子,走了出去。
两人离开营帐,一前一后的向着营房后面的校场走去。
天还未亮,营地里四下无声,路边架起的铁锅一样的火盆里,柴火已经烧的差不多,之余微微的红光闪烁。
就在赵承安和江城进入校场前,一队整齐列队的巡逻队,从另一边的营房绕了过来,两边正好走个碰头。
赵承安拉着江城往旁边让了一步。
“站住,干什么的!”
为首的士兵显然也看到了他们,几部迎了上来,不由分说将他们围了起来,锋锐的枪尖环着圈怼在了胸前后背。
赵承安几乎是下意识的抬手,两手竖在身侧,投降状示意自己的无辜和凄楚。
“哪个营的,不睡觉来这里干什么!”为首那人说着,本就凑近的□□更是气愤的往前怼了怼,只差一枪戳到赵承安的脸上。
赵承安身体僵硬的缩着脖子后仰着,眼睛看着杵上来的枪头,小心躲避又不敢乱动,“几位大哥误会了,我们是西营13帐的。”
“我是赵承安,这是我一个营房的兄弟江城。”赵承安尽可能沉着气,知道这里面怕是有什么误会,稳声道,“我们是要去校场早训加练的。”
“加练?”为首的士兵稍稍退开了写□□,人却贴近了凑上来,仔细审视了他们两人几眼。
“对,加练。”赵承安感受着他凑过来的脸,强自镇定着,“我平日训练不够好,便想着早上早点起来趁着没人多练练。”
赵承安如实解释道,这是他家训刚刚开始的第五天,前几天也不知道是不凑巧,还是他运气好,前几日他来校场的时候并没有遇到过巡逻队,也没有被盘问过。
如今被人乍然拦住,一副犯了大错的模样,心底不自觉有些沉吟,他这不会是犯了什么忌讳,给他们招了麻烦吧,赵承安心底惴惴。
“军营重地,不许乱逛,难道不知道么?!”男人在心底审视了一下赵承安的说辞,面上黑沉沉的训道。
“来人,带走。”
不等赵承安再说什么,男人不由分说朝围着他们的人挥了挥手。
“等一下,这位大哥...”赵承安被人猛的从后扭住了手臂,也不敢过度挣扎,只下意识的扭了两下,便克制着,呼喊那人妄图解释。
“老实点!”箍着赵承安的那人,不轻不重的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赵承安不防被踢了一下,脚下踉跄了一下,又堪堪稳住,还想再开口,身后的手已经被捆缚了起来。
“有话到都尉面前说吧!”男人根本不理赵承安的话,看了眼相比赵承安消停的很的江城,轻瞟了两眼。
“带走!”
赵承安也知道事已至此,怕是说再多只会引起他们的不满,于是也不再反驳解释,沉默的被围在队伍中间,深一脚浅一脚的往着营帐区南面。
“对不起啊。”赵承安和江城并排走在一起,俱都是一副捆绑结实的犯人模样。
“不怪你。”江城扫了他一眼,见他神色似乎恹恹的,开口安慰了一句,“没事的,一会儿我来解释。”
赵承安抿了抿唇,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听进去他的话,执拗的又低声道歉,“抱歉,是我连累了你。”
如果不是他,江城此时怕是还在梦中吧。
江城皱眉,他跟着赵承安起床,虽然却是有担心的成分,可这担心也是他自己的意思,赵承安既没有邀请他,也没有蛊惑他,着实说不上连累。
“不许说话!”
身侧的士兵喝了一声,粗暴的打断了两个人的私语,搡了赵承安一把。
走了不多久,穿过拍拍营区,来到赵承安往日里没有踏足的营区另一头,这里小路两边的空地上,篝火还微微亮着,似乎刚刚不久前才有人加了柴,起了火,木柴灼烧的哔啵声和偶尔炸开的火星格外的醒目。
越往里走,火光越亮,终于到达一座灯火通明的营帐外,他们停住了步伐。
营帐两侧站着两名亲兵,看见他们手中的□□交错,“什么人!”
“千机营第2巡逻队第9小队郑文,有事求见郝都尉。”男人站在营帐前朝亲兵小声的解释道。
亲兵的目光在被五花八绑的赵承安身上多停留了两秒,似乎觉得眼熟,“等会儿。”亲兵朝郑文点了点头,挑了帘子,进了营帐。
“老实呆着!”看着亲兵入内,郑文又回到了队伍前,冲他们瞪了一眼。
赵承安知道这里大概就是某位大手子的营帐,他们被带到这里,估计也是为了等候发落的意思。
只是也不知道是那位都尉还没起床,还是有其他的军务急着处理,他们一行人在账外足足等了近半个时辰,里面才递了话,让他们进去。
因为想着晨起早练,为了不绑缚赵承安穿的并不厚,起码比起江城和其他士兵来说,单薄了不少,也正是因为如此,半个时辰的冷风呼啸让他整个人都要麻木了。
此时赵承安已经冻的脸部生硬,鼻涕吸溜吸溜的,却还是没控制住滴溜溜的落了下去,那一秒他甚至想不起来低个头。
赵承安不敢长嘴,就怕一开口,那鼻涕水会顺唇缝流进嘴里。
“走!”
偏偏就在此时里面传出了召见的信儿,同样冻了半天,却穿的厚实足够保暖的士兵提醒似的推搡了赵承安一下。
“啊。”赵承安低低沉沉的轻呼了一声,身子一歪,又很快站好。
只是等他稳住身形的时候,只觉得什么东西渗进了嘴里。
“吸...”赵承安鼻子一酸,眼眶险些翻红,只是不等他伤感,鼻端游移的水滴又落了下来。
赵承安说不上什么感受的使劲吸了吸鼻子,只恨不得鼻涕水倒流,灌到喉咙里化成痰好让他吐出来。
可是不行。
赵承安被推着往前走,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营帐,深吸了口,伸出舌头,呼噜一下舔了舔。
......
“报,千机营第二巡逻队,第七小队队长郑文,参见郝都尉。”郑文甫一进去,疾行了几步,单膝抱拳跪在了中间。
因为冷风吹的身体有些迟钝的赵承安动作慢了一步,腿窝便重重的挨了一脚。
腿顺着力道扑通一下嗑在地上,发出好大一声闷响,赵承安疼的表情都扭曲了,却偏偏被人防着不老实,两名士兵一左一右死死的压住了他的肩膀。
本就不舒适的鼻子,也耐不住泛出酸意,赵承安赶紧低头,屏气凝神,眼睁睁看着拖得长长的黏腻涕水,越拉越长越拉越长。
“咳嗯。”赵承安鼻子痒痒,没忍住一声闷咳,那纠缠了许久的鼻涕竟然借此脱离了鼻窝。
鼻腔乍然一阵轻松。
“这是怎么了?”郝仁义确实刚刚睡醒,他前日里快马跑了趟卫北营,连着两天没睡,昨天下午回来又忙到丑时末才躺下,没想到这才寅时末就被人喊了起来,满打满算才眯了一个时辰,这会儿他飘忽的看着地上跪着的几个人,哈欠一个接一个,打的泪眼朦胧的。
“启禀郝都尉,这两人...”郑文微微低着头快速的将他们两人的罪行交代了一遍。
郝仁义听着,又打了两个哈欠,这才稍稍提了提精神,将目光转向后排被五花大绑压着跪下的两人。
嗯?
他怎么觉得左边这个有点眼熟。
“哪个营的来着?”郝仁义眨了眨眼里的水汽,看着赵承安问道。
“回郝都尉,”赵承安刚才就认出了这位是和方校官切磋的那位,他记得他们两个关系不错,此时看到是认识的人,他心底松了口气。
见郑文没有插口,便机灵的回道,“属下是西营13帐的赵承安,隶属于方都尉的7中营。”
“方文彦?”郝仁义挑了挑眉,往前探了下身子。
“是。”赵承安恭敬状。
“啊!我想起来了。”郝仁义从混沌的脑海深处扒拉出赵承安来,那天方文彦确实向他介绍过他,“我记得你,摔了个狗...”吃屎的那个。
郝仁义截住话头,换了一句,“你们方都尉给我提过的那个,赵承安,是吧。”
“是。”赵承安眼底闪过一丝尴尬,又很快压了下去。
“哦,”郝仁义挠了挠头,混沌的大脑嗡嗡的,让他比平日迟钝了几分,“你这是犯什么事了?”
“......”
“郝都尉,刚才我们巡逻...”郑文眼瞅着他们前面攀关系,后面就好像要无罪释放了一般,心急的插嘴道,声音也不由大了起来。
“行了,吵的我头疼。”郝仁义皱着眉打断了他的话,再喊两句,他瞌睡都吓跑了,于是他转而指了指赵承安,“你自己说,怎么回事。”
赵承安知道这是个好机会,不然按照这个郑文的表现,怕不是要被砍首示众。
“是,这事全因是属下考虑不周不知军规犯了忌讳。属下自身体力不擅,进军后训练吃力进步缓慢,所以便想着每日早起一个时辰,想去校场多练一会儿,也好早点跟上校官们的训练。而我这位同营的好友,不放心我,硬被我拉出来的。”
赵承安的声音算不上低沉,也说不上清亮,介于男人的低沉和孩童的清利之间,此时不疾不徐不轻不慢的娓娓道来时,让人听着很是舒服。
只是这话落在江城耳中就有点不美了,什么叫被他硬拉出来的。
江城转头,正对上赵承安坚定的目光。
你!
赵承安一脸的坦荡,这事儿确实本就该他负责,不论如何,江城都是被他牵涉进来的,如果不是担心他,江城如何会坏了规矩。而既然因为他,那他也不能让江城平受牵扯。
而且...
赵承安望了一眼上首的郝仁义,他因为方文彦,和他到底有一面之缘,看在方文彦的面子上,怕也不会过于为难他,所以把江城摘出去,是最好的选择。
江城脸色铁青,却也知道,现在不是反驳的时候,这个校官和赵承安显然认识,赵承安如此说,他若反口,说不得引起对方的不满。
只是对于赵承安如此不由分说将错全抗了去的行径,又是心下微热,又是心塞生气。
郝仁义点了点头,看着赵承安的目光带上了一丝赞许,能让方文彦开口介绍的人,他还是信上几分的,“说起来也是勤奋刻苦。”
“都尉!”郑文诧异抬头,“军营铁纪,万不能因一人而乱之。”
“行了行了,我知道。”郝仁义看着这个郑文也是无奈。
这个郑文是另一个陈都尉下的百夫长,识文断字,武功也不赖,骑射刀枪都算出色,就只一点,为人略有死板不知变通,这问题说大大说小小,有好有坏,陈都尉为了他没少跟他们跟前感叹。
这会儿郝仁义也算是领教了这人的死心眼,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恨不得让人喊了陈都尉将人领走。
郝仁义同情的瞅了赵承安的小身板一眼,犯谁手里不好,遇见他,也是运气,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虽说不知者不怪,但是军营重地铁律森严,宵禁自亥时起到卯时初,宵禁后任何人等不得在军营游逛,一经发现皆按刺探军营处置。”
郝仁义坏心眼的顿了顿。
赵承安心中一紧,刺,刺探军营?!
这样的罪名,一旦认定,非死即伤啊!
赵承安瞪大了眼,急急的看向上首的郝仁义,就连江城也维持不住一贯的沉稳,抬头向郝仁义望去。
“不过念在你们是初来乍到,又对此不甚明了,又是一片努力为求上进,到也罪不及此。”郝仁义欣赏够了他们的表情,一个大喘气,慢悠悠的补道,眼见着郑文本来放松的脸又绷起,心里更舒服了一些。
“都尉!”
“好了。”郝仁义挥了挥手,再一次打断了郑文要开口的反驳,“你也别犟,虽然执行宵禁已经月余,但是这条军令也确实没有明文正令的给他们颁布,不是么?”
“不知者少怪,不罚又不足以服众。”
“这样吧。”郝仁义摸了摸下巴,“来人啊。”
“在!”
门外的亲兵走了进来。
“赵承安,你有违军规,念在初犯,罚你10个板子,至于这个江城,既然是被你‘硬拽拖累’大罪不及,小惩难免,罚5个板子以儆效尤,没意见吧。”
郝仁义慢悠悠的定下了他们的惩罚,说完又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哈欠。
“都尉,此事...”
“没意见吧。”郝仁义好似完全屏蔽了郑文,打断了他的话,催促着又问了一遍。
“是!”赵承安反应过来赶紧领罚,“属下领罚。”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郑文也知道郝仁义不会重罚,抿了抿唇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10板子也算是教训了,郑文想了一瞬也抱拳领命。
“行了,那就下去领罚吧。”郝仁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迫不及待的准备回去补觉,才到屏风处,又回头嘱咐了一句,“行刑后不宜乱动,准你们闭门三日反思己过,我会去和你们方校官说的。”
说罢头也不回的绕过了屏风,徒留听了他的话,本来神色已经平静的郑文,脸又黑了下去。
闭门不就是歇?
10板子歇三天!
三天都大年三十了,之后又是年节的全军三日休期,里外里可不就是六天!
这就是20板子也够养肥的了。
“哼!”
出了都尉的营帐,赵承安和江城被一亲兵带走,郑文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犹还气不过的哼了一声。
打板子的地方在营帐不远,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
刑堂里的人都睡了,又被临时叫起,听说他们被送来领罚,神色都不善了起来。
赵承安心想,这样被人突然叫起,若是有起床气的,怕不是要往死里打。
可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尽可能的乖巧着不惹事状。
“别乱跑!知道吗,别想着逃。”
负责行刑的人先给他们松了绑,然后指了指旁边的长条凳子,“去那边趴着!”
坏了。
赵承安心里沉甸甸的,他可是曾经听人说,老练的刑手,能三板子打废一个人。
“这位兄弟,”江城朝送他们来行房的人拱了拱手,“都尉说我们兄弟领了罚,要休练三日,不知道可有派人通知方都尉和赵都尉,这一会儿就到了早训的时辰……这……”
江城说的真诚又情深意切,一脸的内疚可怜像,赵承安见都没见过。
那亲兵看了他们一眼,状似随意的应了,“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想了想,又接了一句,“等你们受刑后,我送你们直接回营。”
成了!
绕过弯来明了了江城此举的深意,赵承安眼睛一亮。
有了这话,想来那人便是有起床气,也不会冲他们撒了。
舒了口气,紧绷了许久的赵承安被按在凳子上扒掉裤子的时候,才恍惚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透出了几缕腥蓝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人前露腚,赵承安趴着,却努力绷紧了两股。
“一。”
“啪!”
粗重的木杖随着话音重重的砸在人皮裹的屁股上。
赵承安猛地死死咬住了牙,咽下几欲出口的轻呼,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疼痛的延迟在约莫两秒后开始传达并蔓延,赵承安更加咬紧了牙关。
火辣辣的胀痛。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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