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而欲饱,寒而欲暖(1/2)
眼前仿佛是有无数漩涡,天地翻转,让人分不清上下南北、左右东西。
沈般试图动一动自己的手脚,却发现四肢如同石磨般沉重,连移动一寸都极为艰难,像是得了不治之症一般、一个人瘫痪在地上。
可是那红色的妖邪却不肯放过他,肆意地闯了进来。
他趴伏在沈般的身上,身子柔若无骨,完美的贴合沈般的每一丝皮肉,还凑到他的耳边去,轻声低语,灵巧的舌头舔拭着他的耳廓。
沈般仿佛在他手中浮浮沉沉的鱼,只能受他摆弄,几乎无法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身周的漩涡逐渐化为蓝色的波纹,如同逐渐塌陷的流沙,将他包裹其中。
“乖……对……就是这样……没错……”
就和那次一样。
眼前一晃,妖邪身上的红色又不见了。沈般定睛一看,发现他正披着白色的外袍,长发披散。妖邪将束发的木簪叼在嘴里,连带衔着几缕散乱的黑发,凑到了沈般的嘴唇边,然后微微一笑,牙齿一松,木簪一松,竟不偏不倚的掉在他**的位置。
“你难道不想要吗?”昏昏沉沉之间,顾笙在沈般耳畔轻声道:“想要就来拿啊。”
白袍之下,似无寸缕,一片火热。
等沈般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便是一片暗青色的床慢,从头顶一直绵延到床脚,仿佛无穷无尽。方才的红粉旖旎,只是他的一场梦。
四肢酸软、头痛脑胀,如今的他只剩四成功力。即便如此,他也能清楚地感知房间内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对方似乎就没想着要隐藏自己,坐在摇椅上一下一下地晃着,竹条与地板来回摩擦,“吱哑吱哑”地连连作响。
“莫小柯。”沈般开口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厉害:“顾笙呢,他可平安。”
“……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在他昏过去以前都发生过什么来着?
随着意识的逐渐恢复,沈般的记忆也慢慢苏醒。
“鸿客居的刺客来找他定有图谋,对方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他们精通易容之术,让顾笙一定要小心这几日接近他的人。”
“……”莫小柯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你为什么不说话?”沈般有些疑惑:“你一直以来都不是很安静。”
“因为我在想,我究竟应不应该杀了你。”
房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为什么?”沈般率先打破沉默:“我应该没有做过得罪你的事情。”
“可你不该将顾师兄一起和你拉下火坑。”
虽然离经叛道、肆意妄为了些,但莫小柯并不蠢。在沈般昏迷期间,他眼睁睁地看着顾笙这几日的变化,再联系到那晚他莫名的醉酒和迷迷糊糊中吐出的“沈”字,便以将事情猜了个大概。
那个人并非是沈师姐。
可更不应该是沈般。
沈般却似乎没有懂他的意思,皱着眉头看着他,满是不解。
像他这样不谙世事的人还真是幸福。
“这几日为了你的事情,顾师兄一直神情恍惚、心不在焉。待你昏迷之后,他又每日衣不解带地照顾你,这些天憔悴了不少。”
“他在哪里。”听言沈般立刻坐起身来:“我要去见他。”
“去给你煎药了。”莫小柯皱起眉来:“要想见他,你必须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说。”
“你在心里究竟是怎样看待顾师兄的。”
顾笙。
喜欢他,爱慕他,想要待在他的身边,想要保护他。
“若他不喜欢你呢。”
“那是他的事情。”
“你倒一身轻松了,可知道这会给顾师兄带来多大的麻烦。”
顾笙总是霁月清风、光明磊落的谦谦君子。他这一生可以说没有任何污点,在众弟子眼中更是高不可攀的存在。若不是他向来无心门派事务、寄情山水,甚至可以成为下一任门主的人选之一。即便如此,他将来也必定是道方门的长老,千万弟子的良师益友,武林中人的表率。
这样的人,绝不应该和男风那般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扯到一起去。
尤其是在此刻,他还来没得及洗脱身上的污名,若是这件事传出去,更加给了别人拿来攻击他的把柄。
“你可知道,顾师兄他一直是个烂道:“在想到自己之前,他总是先考虑别人。”
对于他来说,拒绝别人简直难如登天,更何况是面对一个对他有救命之恩的知己好友。
即便不喜欢沈般,顾笙也难以跟他从此绝交。可若是断不干净,那就算两人没有什么暧昧,将来被人察觉沈般的情感后,也会以此来污蔑顾笙的名誉,总归是个隐患。
“这本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该多说些什么。”莫小柯轻声叹了口气:“只是沈公子若是当真心仪顾师兄,在表白心迹之前也该躲为他想想才是,不该太过肆意妄为了。”
人活在这世上,便有数不清的制约随之而来。
因此越是面对亲近的人,便越该小心翼翼,以免对对方造成伤害。可以沈般的性子,是想不到这些细枝末节的。换作莫小柯,若他站在沈般的角度,那也只会把这份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放在心底,更不会选择现在这个时机开口。
“……你说得对。”
出乎他的意料,沈般没有因他的指责而勃然大怒,而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你和沈笑笑说的完全相反,可都很有道理,我也分不清究竟哪个是对的、哪个是错的。”
莫小柯:?!
等等你跟沈师姐都说什么了?
“我曾听人说过,有得便有失,事情总不可能都是完满的,最重要的是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沈般正色道:“所以我一定会负起责任、不让顾笙继续为难的。”
莫小柯:……
这才没几句话呢,怎么就一副你们已经定下终身的模样。
“你心里有数就行。”莫小柯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剩下的我就不管了。”
“你很关心顾笙。”
“那当然了,他可是我师兄,我不关心他还能关心谁。”
“你们从小便在一起吗?”
“差不多吧,反正从我入门起,便是顾师兄一直照顾我。”莫小柯说完还下意识地咂了咂嘴:“他做饭特别好吃,逢年过节门内没人的时候,都是他给我和廖师兄开火。”
顾笙比他年长了好几岁,所以在莫小柯眼中,他一直都是个负责而正直的兄长。
“真好啊。”沈般忍不住感慨:“在我原来住的地方,逢年过节大家都会回来,到处都是人,只能吃到厨娘做的饭菜,从来没有这样的机会。”
莫小柯:“……”
你真不是找打才故意这么说的?
他原本是想要分出几个弟子将沈般送回道方门,可后来心里一合计,还是决定带着他一起。毕竟沈般并非门内弟子,他们本就不该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且若是让他回去,指不定一清醒过来又要出逃。与其让他一次次的折腾,倒不如一了百了来的干净。
只是顾师兄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想的。
算算时辰,顾师兄也差不多该回来了。这两人在一起,自己可要退得远远的,免得碍了人家的眼。
这时沈般的神色一动,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顾笙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
“他的脚步声。”
……光听脚步声你就能认出他来?
纸门上映出一个浅淡的影子,在两记叩门声后,门外传来顾笙的声音:“莫师弟,是我。”
“你变瘦了。”沈般开口道:“应该没有好好吃饭。”
顾笙:……
莫小柯:你他妈还真是个情圣。
顾笙:“……我进来了。”
在沈般眼中,顾笙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好看的,如同一幅自然写意的山水画。但在方才莫小柯的提醒之下,眼前的顾笙似乎又变得有些细微的不同了。他注意到顾笙漂亮的眉眼下方隐约透着青黑色,脸色有些憔悴,不再像曾经那般神采飞扬、意气勃发。
在他们从京城逃离的一路上,即便是再苦再累的时候,他都不曾见过顾笙露出这般身心俱疲的神情。
顾笙将汤药放至一边,轻声道:“既然沈兄已经醒了,那便自己喝药罢。”
沈般点了点头,又问:“那在我醒来之前是怎样喝的。”
“总之不是用嘴给你喂的便是。”莫小柯还是没管住自己的嘴。
“莫师弟休得无礼。”顾笙皱了皱眉。
见状莫小柯暗道不好,连忙找个借口打算开溜:“我去看看其他弟子在做什么。”
于是屋内便只剩下了沈般和顾笙两个人。
瓷勺在汤碗中轻轻翻转,荡起一记又一记清脆的响声。他们谁都没有看着对方,又谁都不曾开口,仿佛两条分道扬镳的河水,迟迟不肯汇至一处。
直到喝完药后,沈般将瓷碗放至一边,顾笙才开口道:“大夫说这药再连喝三日,沈兄的病便该好全了。”
“嗯。”沈般点了点头:“有些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