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水北谓之阳(1/2)
“……沈公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需要一个解释。”
不知何时,莫小柯已经出现在院落的一角,脸色很不好看。
顾笙跟着花慕离开之后,他不知为何一直静不下心来。于是犹豫片刻之后,便决定跟上来看看情况。只是这高山流水庄的庄子实在是大了些,他又不好直接问庄内下人他们的去向,只能抱着碰运气的心态如同无头的苍蝇一般在庄内乱撞。直到远远地听到打斗声后,才寻着声音找过来。
方才顾笙发疯的模样被他尽收眼底,惊讶之余,他又下意识地看向沈般,见这人神色自然的很,似乎是对此事早已知情。
即便这人和顾师兄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但也才相识不久,距离心意相通无话不谈还远得很,为何会清楚连他这个一起长大的师弟都不清楚的隐秘之事。
沈般看了过来,对着他摇了摇头,硬是把他满心的疑问又给压了下去:“之后会告诉你的,现在还不方便。”又似有所指地看了钟文和一眼:“这是道方门的私事。”
说是私事,便是指顾笙变成这副模样的原因和高山流水庄无关了。他这样说,似乎又有警告旁人不许插手的意思。
钟文和只冷哼了一声,单手一甩,便挣脱了紧紧缠绕在他手上的琴弦:“几月不见,功夫不仅没有长进,还松懈成了这般地步,真是个不知上进的废物。”
这人说起话来实在难听的很,但因为容貌过于明艳华贵,却也让人难以心生厌恶。换言之,若不是他长得足够好看,走在街上早就被人打了一百次了。
“能打过你就够了。”
沈般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人过于恶劣的秉性,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顾笙不知不觉间竟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眉头微微皱起,眼周布满清晰可见的倦色。为了让他睡得舒服些,沈般想了想,将人打横抱在了怀中,头正靠在他的颈间。
见此莫小柯一口老血梗在了喉咙里。
“成何体统!还不快放我师兄下来!”
“他需要好好休息。”
“你不在乎自己也就罢了,总该顾及我师兄的名声,这让外人瞧见了还不知要如何非议!”
“没关系,他们看到了也不会说出去的。”
“那也不行!”
怎能将他师兄像女子一样抱着,简直是轻薄……不对,是有辱斯文!
钟文和冷眼瞧着这边,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转过头来,将怒火迁怒于一旁的两人:“我才离开多久,你们就敢闹出这样的事来?若再在芳华寺待上几日,你们怕不是要上房揭瓦、要把整个山庄给拆得七零八落了不成!”
花慕与花沁:“……”
“不说话?你们两个没有这么大的胆子,那女人去哪儿了?”
“我让她拦着庄内和道方门的弟子,所以她现在应该去找乐叔了。”沈般适时地插了一句进来。
钟文和额上的青筋一跳:“她倒是聪明,知道去找靠山。”
在整座高山流水庄中,若说最有威望之人,并非是“众望所归的庄主”沈般,也并非现任的庄主钟文和,而是那个二十年来将他们所有人含辛茹苦地养大、为高山流水庄付出一生的人。
就算是现在的钟文和,也绝不可以忤逆他。
在他们之中,也就只有沈般有胆子让他失望,让他的希望落空。因为他对沈般总是全然宽容的,仿佛恨不得将这世上一切的好东西都尽数取来给他一般。
“阁下想必是钟庄主了?”莫小柯对钟文和抱拳行礼道:“在下莫小柯,道方门七弟子。今日之事,不知钟庄主究竟何意?”
“下人不懂事,多有冒犯,还请莫公子见谅。” 面对外人,钟文和倒是客气了不少:“有关这次的事情,我一定会给道方门一个满意的交代,绝不轻纵。”
原本莫小柯是想为顾笙之事发作的,此时却在与沈般的一打岔后冷静了下来。虽然心里憋屈的很,但此时的确不是与对方闹翻的好时机。只要沈般与高山流水庄还没有恩断义绝,只要他与顾笙还没有分道扬镳,他便不能拉下这个脸来做恶人,让他们左右为难。
而且这位钟庄主也的确让人生不出恶感来。
莫小柯不禁在心中腹诽,也不知高山流水庄是不是根据颜值选人的。最好看的当庄主,仅次于他的当护法,再相差一级的就只是普通门人。越好看的人,在高山流水庄内的地位也就越高。
那也不对,按沈般的样貌,应该连入门都艰难。
“好,那我便再信钟庄主这一次。”莫小柯将视线转向了沈般怀中的顾笙:“只是我师兄缘何会突然昏迷,可是中了什么毒?”
对花慕的蛇阵他还心有余悸,在场的除却他自己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用毒的高手。
“顾公子没有中毒,或许……他只是太累了。”花慕在一旁轻声说道。
莫小柯:……骗谁呢。
确定顾笙的脉象正常后,他才暂时地放下心来。只是顾笙的内力有些奇怪,除却莫小柯最为熟悉的道天诀外,似乎还有另外一股暴戾的力量暗藏在他体内,此时隐隐有冲破牢笼的迹象。
他从前不是没有给顾笙把过脉,也确实是第一次见到这股内力。按理说以道天诀中正醇和、兼容万物的特性,若是学了第二门功法,也该与其合二为一才对。此时两者却是分化对立、水火不容,实在是让人不解。
“怎么样?”
“师兄的确无碍。”莫小柯放下顾笙的手腕后,瞪了死抱着顾笙不放的沈般一眼,才对钟文和道:“我先带他回去,希望钟庄主最后作出的解释,能让人足够满意。”
道方门虽然不愿在外树敌,但也不是没有脾气的。
“嗯,没错,你们一定要好好给个解释才行。”沈般在一旁点头附和:“钟文和,都听清楚了没有。”
钟文和:“……闭嘴。”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莫小柯:“……那我们便先告辞了。”
沈般抱着顾笙,跟着莫小柯一同离开。花沁这时才想起莫小柯身上还中着毒的事情,正想出言提醒,却被花慕扯住了衣袖,给他使了个眼色。
这边钟文和正背对着他们,倒是没看见两人的小动作。
“庄主为何会提前回庄?”花慕轻声问道。
“我早就猜到花韵不会安分,于是提前结束祭拜从芳华寺赶了回来,就想看看你们究竟是什么打算。”说完钟文和冷哼了一声:“若我不在,今**们打算如何收场?”
花慕与花沁只得沉默不言。
“罚你们抄写三千遍门规,以后记清楚了,高山流水庄永远都是钟家的东西。不过一个外人,哪里轮得到她来兴风作浪。”
“……是。”
待急着去兴师问罪的钟大庄主也离开后,花沁不解地问花韵:“你拦着我做什么?莫公子身上还中着毒,要尽早解了才行。”
“毒应该已经解了。”花慕摇了摇头:“现在他身上什么东西都不会有。”
从钟文和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计划便已经失败了。以花韵的性子,即便明知道瞒不过去,也不会留下任何把柄,让钟文和问她的罪。
早在莫小柯走进这座小院前她便销毁了所有证据,甚至可能是她主动将莫小柯引来的也说不定。如此一来,她便可以将“在道方门关门弟子身上下毒”这件事当作从未发生过,即便日后与顾笙对峙,她也可以谎称那只不过是说来欺骗他的谎言。
只有了解她的人才清楚,这个人从不会做毫无把握的事情,且是个言出必行的狠辣性格。
“她究竟想要做什么?你们在暗中究竟有何计划,为何连我都要瞒着?”
“……总之她不会害你,更不会害高山流水庄便是了。”
花慕望着沈般远去的方向,喃喃地说道。
真好啊,
又见到少爷了。
只可惜连再与他说上一句话的机会也没有。
她起身来到蛇堆前,拾起那条曾被顾笙捏在手中的毒蛇,指尖划过冰冷的鳞片。那畜生已然没了气息,目眦欲裂,死状甚惨。
看来道方门也并非他们所宣称的那样清白。
这边钟文和急匆匆地来到乐叔的院落前,站在门口,向把守的两名弟子问道:“乐叔此时可在里面?”
“回庄主,乐总管正在佛堂内诵经。”
“方才花韵可是来过?”
“……不曾。”
钟文和微微皱眉,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翠玉扳指:“你们一个个的,胆子还真不小啊。”
“还望庄主不要让属下难做。”两名弟子连忙单膝跪地,额角隐隐冒出了冷汗。
这边气氛凝重,就在钟文和快要爆发时,乐叔幽幽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可是文和回来了,那便进来罢。”
钟文和这才放过了两人,远远地朝佛堂的方向拜了拜:“遵命。”
在他的记忆中,老人每日除却管理庄内事务之外,便是在这佛堂里念经祈福,平日里连菜刀都不会拿,就像大户人家颐养天年的老太爷一般并无分别。
可他曾听闻庄内资历老的下人提起,曾经乐叔还是个对鬼神毫无敬畏之心的恣意豪放之人。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快意恩仇,血雨腥风,还得了个“狂刀”的名头。只因老庄主对他有知遇之恩,他才硬是收敛了自己的那一身江湖痞气,在庄内讨了个闲职做做。再后来,他一夜之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将长刀封入匣内,成为了高山流水庄的总管,学起了他曾最瞧不起的那些繁文缛节,靠一人之力维持整座山庄的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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