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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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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瞬息万变,而李知秋是其中一块顽石。

立冬之夜将尽,客人们乘车消失在了李府门前,院子里只有剩空荡荡的戏台和狼藉的几排桌子。

下人们要赶在下雪之前将院子收拾干净,这样的寒冬之夜,只怕是不能入眠。

李知秋将最后的客人送到门口,笑容都冷僵了,停顿片刻便转身离开了。

父亲房里的灯已经暗下去了,李知秋在父亲院子里停留了一会,她本来有话要说,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或许拖到如今才来也有她本人的志愿在其中。

父亲的话,恐怕只能勉强记起今天是母亲的忌日,李家这年没能前往普觉寺祭拜,父亲的身体禁不住这样的长途跋涉,再来,若是舍去其他前去,只是又要触景生情。

李知雪平常也不去给父亲请安,数月也见不到一面,立冬这天本来应该去问候一番的,被她用“怕父亲见了她伤心”的借口推掉了。

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的和明镜似的,父亲不会伤心。

前些日子父亲寿辰,李知雪准备了好些东西,打起精神来到父亲房里请安,只是父亲不认得她了,他只记得自己有个叫知秋的女儿,只看了她一眼,以为是别家的小孩来问好,没有再多顾了。

李知雪开始还有些不解,在原地愣了片刻后反应过来了,没有表情的挪了出去。她不知道是年纪小不懂事,还是当真不在乎,直到李知秋不动声色的退出李父房间找到她时,知雪也只是坐在院里喝茶,脸上悲喜不显。

李知秋知道自己长得像母亲,父亲有时神志不清,会看着她的脸默默流泪,他没有力气痛哭。

而李知雪谁也不像,她好似一只小小的云雀,飞的累了,就一头钻进了女人的肚子里,成长为了一个不像任何人的灵魂。

母亲离世的那几年光景好像刻在她的脑海里,即使她不刻意去想,有些场景却好像流火一般闪现,硬生生的推她进入某段过去。

李家那几年好似犯了太岁。生意场上连吃败仗,李父一度焦头烂额。李母又正在那时怀孕。李知秋当时已有十来岁,李家夫妇快要迈入四十岁大关。一家人提心吊胆,怕这一步迈不过去。

只有李母气定神闲,她好像天生不会着急生气。身上明明难受,面上还是整天都笑盈盈的。李知秋整天窝在母亲身边,叽叽喳喳的和肚子里的小东西讲话,逗得满堂人开怀大笑。

可是立冬那天,李知雪还是做了杀死她的凶手。

那个女人连句话都没来得及留,还没将知雪彻底生出就没有了呼吸。那个小婴儿连哭得力气也没有,还尚未完全离开死去的母亲。

那天立冬下了好大一场雪,是北平的第一场雪。李父在屋外跪求大夫留她一具全尸。

当年的产婆正是张先生的妻子,她举着剪刀在那张满是血腥的床前,小婴儿呼吸不过来,露出的皮肤都是青紫的。在风雪和男人的哭嚎中她剪开了李知雪的生路。

有俗话说,瑞雪兆丰年。皇帝老子又恰好得了喜事,觉得是老天爷和皇室一拍即合,乃是天降祥瑞,宣告大赦天下。北平城里几天几夜的欢歌乐舞,靡靡不知何夕。

李家的丧事拖到不能再拖,李父不愿意妻子在这冰天雪地里袒露着内脏,深更半夜的时候雇了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带着自己家的小孩,偷偷将她下葬了。

大人们掩埋了祭拜过的痕迹,小孩们在坟前磕头跪拜,一行人连丧服也没穿,只不过勉强没有穿太过喜庆。李知秋在衣襟里藏了一块白色手帕,自始至终也没有拿出来。

李家的路走到这里,拐了个弯,却还是下坡路。

李家的生意还是一筹莫展,李父整天呆在房间里,不然就是跪在佛堂里。生意他不管,家他也不顾。

曾经的故交明里暗里帮衬,包括当年的高家。可是李家还是活生生被市场抛弃了。到后来李家不得已退出了大部分的商品市场,将余钱都投入了钱庄,辞退了家里大部分的佣人,才得以喘息。

李知雪先天不足,虽然不喜欢哭闹,但是隔三差五的发热咳嗽就很要命了。李知秋自己就是个小孩,还要照顾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府中事务堆积如山,父亲整天神志不清,指望不到。没有人告诉她需要担起责任来,可她无师自通的发现责任不是石头,而是鸡蛋,没有人担起,或随意的丢下,会碎的满地都是。担起责任的人,好像在悬崖上跳舞般如履薄冰,每走一步都要再三衡量。

她从一个孩子长大成人,就在这样无数个难眠的夜晚。

李知秋走神太过,回神过来时狠狠地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从身上蔓延到了双颊,大半边身子都僵了,她裹紧了外袍,起身离开了父亲的院子。

她身边不喜有人,平日都是自己独来独往,连院里打扫的下人都没有留,院里清清冷冷的,连鸟兽鱼虫也没有半只。没有人在夜里为她点灯。走到自己门前已是步履维艰,用最后一点力气推开了门。

仿佛全身血液都被抽走了,身体里流动的是千丈之下冰冷的潭水。长到这个年纪,也不乏有人说她长得像她母亲。她母亲温柔的像水一样,是真正的四月天里的春水。

而李知秋是无情无趣的一滩冰冷的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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