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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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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

承明二十七年,秋。

凡稚倒还真挺沉得住气,跟他们在郾城耗了两三个月,真的是半点也不急了,眼睁睁看着四周的草木逐渐枯萎,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乐得怎样。

郾城大概能算最后一份坚持,奈何细作到现在还没有半点线索,只拣出了几个无伤大雅的小喽喽将士。

这一回的整体布局只有顾叶李四人知晓,若再是泄露消息,则当是听天由命了。

照旧是顾衍叶白带兵,顾昭带着李呈守着后头,关键时刻好歹助一把力。

人们总是不愿意回想铁马戎革的时候,毕竟过于血腥,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一个一个倒在自己脚下,在自己的刀剑下封住咽喉,鲜血会凋落,可秋月的风永远在吹。

一直吹,一直吹。

后来顾衍叶白发现,所谓战略似乎又被凡稚知道,甚至连备下的方案二方案三都被对方晓得,这些明明连顾昭李呈都不知道。

李呈可能知道,前几天他去叶白房里找了什么,冠冕堂皇说是找战略地图,插科打诨说是看他有没有金屋藏娇。地图没找着,所谓阿娇也自然没有,不过备下的方案战略可能被看到了。

叶白不愿意怀疑李呈,顾衍同样。

至于对方有无可能泄露所谓机密,却更没有法子怀疑。

着实烦人。

凡稚大概摸透了这一股子应对不暇的疲乏,趁着这时候接连派兵,流水一样不间断,鲜血也像是要化作江河里的水,用最深的方法刻到人的脑子里。

郾城的秋格外凉。

幸好,李呈大概知道了顾叶的险境,亲自带人来施以援手。虽说李呈会的不多,不是兵家出身却是行军的好手,勉勉强强也能算得上一门天赋异禀。

叶白原先松一口气,却又在气放到一半时被人扼住咽喉。

甚残忍。

是李呈。

带兵来的是李呈,泄露方略的也是李呈。

自家带出来的将士却将刀刃指着自己,大抵也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刺激的了。

叶白不可置信,只觉得心口发寒,看着李呈的时候不笑也不问,冷静得过了头;倒是顾衍,疯了一样,他不断地问他,顾敛启呢?顾敛启在哪儿呢?

李呈笑着不回应,冲着一同赶来的太子行了一礼,派人将其团团围住,手轻轻一挥,掌握的是往日好友的命脉。

果真,历代豪杰总是要在背后受上几次伤,否则都还是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

顾衍叶白这一回可真是运气好得过头,周围人一个个倒下,连自己也险些直接倒在沙场上,可到底是逃出去了。

顾衍伤得重些,大概顾昭的生死是碰到了底线,拼死拼活的时候带着勉强悲壮的孤勇,接连不断的伤像是觉察不出,还是叶白硬将他带出包围。

却还是没能撑上多久,便失了知觉。

叶白本不是专门的武将,习的功法能够撑到现在大概已是极限之极限,再带上一个重伤昏厥的顾衍,不可谓不难捱。

叶白心里头尤其慌张,背脊的伤口汩汩流着血,草草止住的伤口一个连一个裂开来,疼痛自皮肉蔓延到心肺,叫人清醒,又叫人视线模糊看不清前路。

叶白只觉得郾城的秋冷得过了头,吹在身上似乎要比方才的刀剑还要凌厉些,却又极致寡断,断断续续撕裂肌肤,怎样都不肯来个痛快。

真的难捱啊。

风又过于寂静了,却又在某一方面过于聒噪,坠落在地上甚至能听见同鲜血错杂交融的声音。

这一回又从心底生出寒意来了,纠缠着不眠不休的痛楚,将人完全侵袭,直至倒在脚下的土地上,再无生机。

叶白咬着牙硬撑,他这一回真真切切地能感受到气力的流逝了,顾衍压在他身上的重量似乎又重了几分。

快要垮了。

真的是过于疲累了。

叶白甚至觉得睁开住眼睛都要费好些劲。

想睡了,太阳都快落山了。

却又在拥住顾衍的那一刻焕然清醒。

再撑一会儿吧,顾衍得活着。

叶白想。

【拾】

遇到顾昭的时候,叶白几近崩溃的神经霎一时断裂,又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清醒过来,鲜血顺着指尖滑落到顾衍的衣衫上,叶白动一下手指都能感觉到鲜血随着时间一同流逝。

顾昭同样狼狈,甚至相较于叶白顾衍更加颓然,好看的面庞被鲜血泥垢一同遮盖,看不清楚情绪,只有瞳子黑白分明。

顾昭接过顾衍,朝着叶白颔首,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砾磨过,滋啦滋啦的听着就叫人心里头烦闷。

叶白朝着顾昭笑了一笑,却怎样也听不清楚顾昭到底说了些什么,只觉得耳中乱七八糟充斥着各式嘈杂,轰轰隆隆全都一下子聚集,就好像郾城秋日的飓风,好几阵连在一起将人淹没。

叶白眨了一眨眼睛,待睁开时,却觉得眼睛里落了鲜血,星星点点地将视野全部覆盖,天是血色的,地也是血色的,这一方天地红得艳丽过头,甚至将顾衍的影子都侵蚀。

叶白想抬手抚一抚眼睛,却到底做不到,手臂重的像是当年治水祸用的布袋子,却又好像还要再重上一些,毕竟这一回拼尽全身气力也没甚用处。

“行之,还好么?”

叶白终于听见了顾昭的声音,虽说模模糊糊,但到底能听见大概,却不知道顾昭怎的了,声音这一般干涩难听。

叶白试了一试,尽力拉扯面庞的肌肉,露出一个僵硬呆板的笑,又尽量使力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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