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桓番外(助读)(1/2)
初见时惊魂一瞥,从此不辨群芳颜色。
——容桓
这世上如何会有一种奋不顾身的贪恋,会让人情愿之至甘之如饴,不顾俗世万千?我原是不信的,生长于阴污秽地的人,又如何会贪恋一场孽缘?
过去这样长的时间,我依旧清晰的记得那年春时的盛京。
四月的时节,春意已渐阑珊不似三月里,盛春莳花都已凋零了,一眼望去全是郁郁葱葱的青。常青树簌簌抖动枝叶,轻红的豆槐花花尽态妍妍,一时就将一城的鸦青水墨染成了绯碧缃色。
那样的好时节却没留得住母妃,那个将一生的大好年华断送在这深廊高墙之地的女人。丧母之痛我并不感伤,我甚至觉得那才是母妃最好的归宿,因为她的一生太过的太苦了。
自记事起,母妃每日晚间都要焚香梳洗一番,捻黛描眉淡扫胭脂,金钗蝉鬓绫罗华服的掌着长信灯等那人,可每次都是无疾而终,她也从来没等来过那人。
后来干脆就不等了,她开始将寄托放在我的身上,日日都同我讲些疯言疯语的胡话。
“云开,你要用功温书”
“云开,你是母妃最后的希望啊”
“云开,只有你做了太子…”
我若沉默寡言,她便撕打起我来,下手也是丝毫没有轻重。她日日监我温书逼我习武,希望我在学识武艺上搏得父皇的青眼相待,我也尽量依着她,因为她一旦失了心智,就会又哭又笑胡言乱语半点都没有皇妃的样子,不过三十来岁青丝间就添了白发。
她还是走了,不过幸而的是,她见到了父皇的最后一面。不知父皇同她说了些什么,第二日她便悬了梁,将我从小养大的嬷嬷不忍地蒙住了我的眼,但我还是看见了。
她白皙的肤变得青紫有些煞人,眼睛睁着,瞳仁充了血眼球仿佛要凸出来,发垂着没有梳鬓,身上也穿的是月色的寝衣,她死去的模样是半分都看不出来当年豊朝第一美人的影子。
她一向是注意言表的人,又怎么会如此不体面的死去?看着她那副模样我没有落半分泪,因为她再也不会漫无结果的等待了。
我不懂母妃为何溺于俗世情爱,最终不得解脱,甚至是不得善终,直到我遇见了我的不得善终。
自母妃魂陨之后,父皇便对我多有了些照拂,专派了人来教习我课业与武功,父皇也会亲自抽我的书,既严厉又板正,宫人们皆言语:“四皇子得宠了!”而我只替母妃悲哀,原来闵妃的闵是怜悯的悯。
四月初七,氐羌部岁贡之日,氐羌部遣了宁古塔氏王孙布彝前来。氐羌部近年来强盛起来颇有些不安分,布彝是氐羌部的第一勇士,他此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豊朝要一个下马威。
布彝要豊朝儿郎同他做比试,倘若有人能胜过他,氐羌部愿翻两倍岁贡给豊朝,但若无人能敌他,那么氐羌部将永不给豊朝上贡而且还要许一位公主同宁古塔氏连姻。
起初无人能敌布彝,上至右将军李朝的长子幺儿下至北府军的马前卒,同龄儿郎无一人能敌布彝的蛮力,气的父皇发了好大的火,最后我去找了父皇,说我可破布彝之局。
第二日氐羌部布彝败于豊朝四皇子容桓的音信儿传遍了朝野民间。其实那布彝只会靠着蛮力毫无章法的同人对打,之前的人输在了力,而我赢在了巧,几日的观战下来,我发现布彝天生神力筋骨如铁筑,但他的下盘反倒略显羸弱有些不稳。
布彝很快辞了行狼狈离京,而我十四岁时一战成名。而就在打败布彝的那天我遇见了江蘅,从此一陷既深。
布彝倒下去的时候,我看见了他,江蘅就坐在江谢连的身侧,白净的脸上满是沉着冷静,故意板正着张脸,分明才是十来岁的模样,却偏生要老成的像个大人。
他模样生的极好,沉水玉做的骨肉极为通透,眉眼间自成风流姿态,倒比女儿家更生的姿容艳绝,我看了有一刻,直到宦官宣我去见父皇我才回神过来。
待我再回头时他已然不见了,我有些失落。
自那日后我就时不时想起他来,分明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但就是不由自主。
还是自那日后,我得了父皇的青睐,成了最受宠的皇子,因为我护住了豊朝的颜面。
再见江蘅的时候,已然是八月里的秋猎了,世家公子王孙皆在了受邀的名单里,他也不例外。
不过这次他并没有骑装上阵,他着了一件雀金白狐鹤氅,只在江家的席间正襟危坐,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板正严肃。
钟声响起儿郎们便扬鞭而上,冲向待宰的猎兽,今日获得佳绩者,象征着王权与世家,而我就是王权的代表,所以我必须拔得头筹。
赛程过大半,我提前返了程在一处杉木林里遛马,等着秋猎终止的号钟,甚是无趣。
灌木丛里簌簌,似是摩擦声,我本以为是误入林场的鹿,便抽了一根箭矢拉开了长弓。
可不曾想还真是一头鹿,不过可不是温顺纯良的鹿,江蘅就这样闯进了我的猎场但我却舍不得下弓,我清晰的觉来我握着錾金小叶紫檀弓柄的手微微汗湿了,仿佛眼前即将迎来衰败的山木林也有了蓊蔚洇润之气。
江蘅见是我冷着脸便想转身离去,而我却戏谑着开了口:“哪里来的美人儿,猎场不允许女子入内。”
江蘅顿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那眼里竟有了愠怒,只细细盯着我,少年的眼里仿佛有万里星河。
“你找死?”
他凉凉的问我,声音清冽干净,那是他同我说的第一句话,而我因此深深入迷。
“原来是个小公子,倒是我逾越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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