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底(上)(1/2)
楚留香已被张洁洁拉入了一间屋子。
一间六角形的屋子。
屋子很大,屋顶也很高,房间正中还摆放着一张石榻。
楚留香之前还没逮到机会闯入圣坛时,仿佛就是被麻衣人关押在一间像这样的屋子的。
但事实上,这儿并不是之前那间屋子,他也根本没有来过这里。
这里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陌生的。
而他唯一熟悉的,便也只有眼前的张洁洁。
只不过现在再见到她,楚留香的心境却仿佛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因为黑衣女人那番话而产生的变化。
不过这也本没什么奇怪的,无论谁被告知自己某一天将会被熟悉的朋友杀死,他的内心都难免发生变化。
也许这就是那黑衣女人的目的——她本就希望两人之间的误会愈深愈好。
而此刻的楚留香,难道也已产生了那种她所乐意看见的变化?
没有人是永远不变的。
张洁洁仿佛也有了些变化。
现在她也如其他人一般穿着件朴素的麻衣,身上已没有了叫人不可逼视的光芒。她瞧着楚留香,脸上浮现的已完完全全是属于人的神情。
褪去七彩色的神袍,这本不近人情的神也有了人的感情。
因为神已有了人的心。
她好像又变回了曾经的张洁洁。
只不过她的眼瞳深处,却仿佛多了些什么。
楚留香细细瞧着面前的女孩子,忽然轻轻叹息了一声。
老实说,他从没有真的相信过黑衣女人口中的预言。
他相信张洁洁,也相信自己的判断,他相信她绝不会做出那样残酷的事情。
而他的判断很少出错。
几乎是从来没有过。
可不得不承认,他的心境确实已变了,不过这变化却不是猜疑,更不是防备。
而是理解。
他忽然理解了张洁洁的矛盾与痛苦。
她虽是这里至高无上的神,可谁也不能说她已完全成为了神。
因为这世上却绝没有能真正变成神的人,或者说绝没有一位长着人心的神。
而张洁洁之所以能成为神,只不过是因为这里的人需要一位神。
可成为神的代价是什么呢?
谁曾注意过她眼中的痛苦?
也许黑衣女人已注意到了,但她却偏偏要自己的女儿抛弃那颗属于人的心。
张洁洁所承受的无奈和苦涩,又有谁能明白?
楚留香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他在这一天中叹气的次数,几乎快要比他过去所有的叹息加起来还要多。
谁知张洁洁却反而笑了笑。
她轻轻拉过楚留香的手,在石榻上坐下,微笑道:“我早该明白的,就算我什么都不说,你也总会想法子找来的。”
她眨了眨眼睛,道:“楚留香要做的事情,岂非本就是谁也拦不住的?”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也许正是有人瞧出了这一点,现在才能这么轻易的把我捉住。”
张洁洁怔了怔,不禁喃喃道:“你真是个傻子。”
楚留香微微笑了笑,道:“但偶尔做做傻子仿佛也没有什么不好。”
张洁洁小声道:“上人家的当,受人家的骗,你说他又好在哪里?”
楚留香道:“起码他已做过他该做的事情,无论结果如何,今后总算不会遗憾,更不会后悔了。”
张洁洁神色微敛,顿时陷入了沉默。
因为她已明白楚留香的意思。
后悔确实是种让人很不好受的滋味,因为它一旦出现,任凭你如何补救,都绝不可能获得重来的机会,它会一直一直伴随着你,直到你死去的那一天。
谁若体会过这种感觉,就必然能明白它的可怕。
张洁洁终于忍不住叹息出声。
她的眼珠转动着,视线扫视过整个房间,喃喃道:“可这里对你来说,却实在是个很压抑,也很可怕的地方。”
楚留香的目光随之而去。
这屋子虽大,可里面陈设却很少,叫人一眼就能瞧清所有的内容。
此处深陷地下,不见天日,就只有那嵌在岩壁上的铜灯散发着暗淡的光芒。由于不必开凿窗口,所以房间四面皆是光滑如镜的石壁,石门一关,就好像将活人关进了坟墓,在这种地方睡觉,仿佛与在棺材里睡觉也并没有太大区别。
这里不仅压抑,而且可怕,简直就像个牢笼。
谁知楚留香却忽然道:“不过这里真正压抑,也真正可怕的却并不是这环境本身。”
张洁洁一怔,却并没有去问。
而她之所以不去问,是因为她心中已有了答案。
要知道这深山中的圣教本不是一座牢狱,待在里面的人也绝不是犯人,纵然环境压抑,也本不该令人觉得可怕。
可瞧着这石室,谁又能说出它与真正的牢狱之间的区别?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画地为牢,从身到心,自囚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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