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1/2)
游云鹤笑了笑,道:“老实说,我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楚留香也笑了笑,道:“我也是。”
游云鹤道:“这是个意外?”
楚留香道:“也许并不是。”
游云鹤一顿,忽然微笑道:“不错。既然所有人作出的都是必然的选择,又怎么能称它为意外?”
楚留香喃喃道:“或许这世上真正属于偶然的事情也并不算太多。”
他的声音竟忽然变得很缥缈:“比如你现在还能安然无恙的站在我眼前。”
游云鹤淡淡道:“看来这会儿工夫,你已知道了很多事情。”
楚留香笃定道:“你是这个家族的成员。”
游云鹤眸光一闪,顿时陷入了沉默。
却听黑衣女人接口道:“不错,他就是上代圣女的孩子。”
此话一出,张洁洁不由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黑衣女人用着一种十分怪异的语气,轻声道:“这个地方从来都有一种奇异的魔力:一个人只要曾为我们中的一员,无论他身在何方,这一生都休想摆脱家族的阴影……”
她幽幽道:“也许是身,也许是心……”
楚留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瞧向游云鹤,道:“你是何时得知自己身世的?”
游云鹤道:“十多年前,花家惨案之后。”
楚留香仿佛想起了什么,不由道:“那花小姐……”
游云鹤道:“她当然从一开始便知晓。”
楚留香顿悟道:“所以她认定一切皆因你而起,才会与你分道扬镳,形同陌路。”
游云鹤指了指艾虹交归还的圣女令,又道:“但直到我瞧见这件东西,才真正确定了自己的身份。”
楚留香道:“你曾经见过它?”
游云鹤笑了笑,缓缓道:“我不仅见过,甚至还拥有了近十年的时间。”
楚留香蹙眉道:“可它又是怎么回到这里的?”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叫道:“莫非是那时……?”
黑衣女人道:“是我将它取回的。”
楚留香大声道:“这么说来,当年惨案的凶手果然是你?”
黑衣女人道:“是我又如何?”
楚留香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黑衣女人一字字道:“因为我恨!”
她的声音忽然已充满了怨毒。
“那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践踏了我们的圣土,抢走了我们的神,他使我们的秩序崩坏,又累得圣女为他憔悴至死。
“我眼睁睁瞧着自己最亲近的人被寂寞和孤独折磨得日渐衰弱,却偏偏无能为力……
“你若是我,只会比我更恨!”
她的面容已变得既狰狞,又可怖,简直就像夜半的恶鬼——只有仇恨才有这个能耐,也只有仇恨才能将一个人,活生生的变成行走的恶鬼。
楚留香瞧着她,甚至也已有些毛骨悚然。
黑衣女人停顿了很久,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我的姐妹,我最亲爱的姐妹,她活着的时候被这痛苦折磨得生不如死,死后我又怎能让她继续做个孤魂野鬼?”
她冷笑道:“所以那时我就发誓,发誓一定要将那男人,还有他们的孩子,一起送下去与她团圆。”
楚留香顿时无话可说。
他沉默了很久,再次开口时,声音却不由已变得有些冷淡:“但天下之大,你想要找人也总不是容易事。”
黑衣女人道:“不错。我不敢惊动教中长老,便只得寻了朋友四处搜寻。”
朋友,生活在这圣教中的人又能从哪里认识朋友?
这本是件很奇怪的事,但楚留香却并没有问。
因为他明白,一个会用手段的女人,总是有一千种、一万种的法子叫别人抢着认识她的。
楚留香道:“然后你便找到了这个孩子?”
黑衣女人道:“不错。”
楚留香道:“但你总算没有杀他。”
黑衣女人却道:“我没有杀他,只因我瞧见了他身上的圣女令!”
她缓缓道:“只要是这家族的一员,无论谁见到此令,都不得随意伤害持有它的人……”
游云鹤道:“若非如此,只怕我也早在当年就已成为你手下亡魂。”
黑衣女人轻声道:“我简直做梦都想不到圣女会如此做。”
她喃喃道:“我曾以为自己的心思已完全瞒过了她,但如今想来,也许她才是完全瞧透了我,偏偏却连一个字也没有说……”
她的嗓音忽然已变得又干,又涩,仿佛充满了难言的疲惫。
楚留香道:“也许她并不是不想说,而是没法说。”
黑衣女人道:“为什么没法说?”
楚留香道:“因为这种事情本就是别人无法说的——她阻拦得了一时,难道也阻拦得了一世?”
他叹息道:“所以她才不说,因为她已不必说,只有你自己才能叫自己放下。”
黑衣女人顿时不说话了。
游云鹤不由道:“你曾经就很了解这个道理,但现在却好像已更加了解了。”
楚留香道:“而你现在仿佛也已明白了这个道理。”
游云鹤道:“哦?”
楚留香瞧了瞧那黑衣女人,缓缓道:“你总算没有杀死她。”
游云鹤淡淡道:“我不杀她,是因为她已没有多久可活,我已不必杀她。”
顿了顿,他又道:“一个人明知自己即将死去,却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完,这样活着,岂非比死还难受?”
楚留香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起码你还没有杀死你自己。”
游云鹤笑了笑,道:“我还没有死,也许是因为我还想听听你的看法。
“一个做过错事的人,他是否还能拥有重来的机会?”
楚留香道:“一个人虽已做错了事,但只要不再继续做错,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
游云鹤遗憾道:“也许有些事情做错是可以被原谅的,可有些事一旦做错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就如同被打破的原则,任何人都没有法子再将它补全。”
他苦笑道:“一个人若连原则都可以抛弃,那么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楚留香道:“但谁也不能说人的一生只能拥有一套永不更改的原则。”
游云鹤道:“一个人打破了一次原则,你又怎知他不会打破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最后变得再也没有底线?”
楚留香缓缓道:“可你之所以会打破它,是因为这原则本就是错的。你明知它是错的,又为何还要用这个错误来惩罚自己?”
他叹了一口气,道:“莫要忘记,这世上还有很多比死更值得做的事情。”
游云鹤顿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笑了一下,喃喃道:“你果然很有能耐。”
他虽没有多说什么,但楚留香却已瞧出了特别之处。
这个笑容是绝对不同以往的。
因为只有当一个人心里对生活重新燃起希望时,才能够露出这种特别的微笑。
楚留香心头一轻,他刚要说什么,却听黑衣女人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她道:“可惜他再有能耐,也已救不了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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