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2)
屋里金炉熏着淡淡苦味的暖香,袅袅生烟,从雕花壁牖撑起的一角透出去,驱散沉闷的病气。
檀香木制成的厚重床头刻着烂漫娇艳的牡丹与嬉戏翩飞的蝴蝶,挂着纹栀子花纱幔,微微荡漾间,精致的少女娴静的睡在榻上。
云罗绸水色铺开盖在身上,露出苍白的小脸,在睡梦中蹙着多情的柳眉,细密像把刷子的睫毛不安的扑楞,虚弱的淡粉色樱唇微翘。
花梨大理石书案上展开几张宣纸,仿佛未诉说完的伤春悲秋,不远的案几角摆着一只彩陶花瓶,并几束玉质珍珠梅花雕,一叠果子蜜饯。
来往人影绰绰,婢女脚步声极轻,谈话间压着声音。小厨房送来一碗又一碗温热的汤药,衣物热水随时备用。
是烽火,兵荒马乱,狼烟四起,灰蒙蒙呛人的疼。
一片火光间,惶然回过头,温热的液体喷洒在衣衫上,对上漠然的乌眸,吹拂起的青丝,久久不言,眼前闪过白炽的亮光。
林臻倏然睁开眼,咳嗽起来。
动静招来浣秋,手上端着药从外间进来,放在案几,小心的扶起林臻靠在床头:“小姐你终于醒了,快来用些祛伤寒的药。”
“我睡了多久?”林臻挡住浣秋端药的手,自己拿过喝起来,气色总算带着血色。太阳穴仍是胀疼,手脚酸软。
“小姐你睡了一天一夜了。现下卯时刚天亮。”浣秋坐在床沿上把林臻冰凉的腿脚捂在棉被里严严实实的。
“府里如何了?”几缕黑发耷拉在脸颊上,一饮而尽了汤药,林臻问了心里最急切的问题。
“一切安好,小姐。四皇子夺权,想不到太子率三千单骑已连夜赶到宫中,有太傅、首辅在,现在差不多尘埃落定了,前日的北伐卫军就是太子的人,已散去。”浣秋脸上带着一丝喜色与后怕。
林臻颔首,眯起眼,昨日看见的统率众军的男人,浑身锋芒毕露,高高在上,无人出其左右。年轻的面孔,惊人的气势,想必就是父亲曾提过的后起之秀。
太子即位,四皇子与永乐侯府怕是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林臻着单薄的衣衫下床净脸梳洗后,正坐在玳瑁彩贝镶嵌的梳妆台前,浣秋忙前忙后为其梳妆,唇瓣染上水红色的口脂,添上一抹精神气,再于眉心处细细贴上鹅黄花钿。
山水屏风草草挂着几件衣衫与衣绳,贵妃榻上丢着一件明显不是少女尺寸的宽大白锦袍,祥云白虎羽织大气简洁。
浣雨奉上早茶糕点,立于一旁,余光瞥见衣裳,上前请示:“小姐,您晕倒之际,陆将军将外袍相赠,嘱托奴婢们将您带回好生照料,不知这衣裳如何处置?”
乌黑的发丝柔顺发亮,绾成两股小辫,林臻挑选簪子的手一顿,转过脸:“陆将军?”
“是,小姐您昏睡中有所不知,新皇连下二十三道圣旨,其一就封赏了北战连下二十军功,且有从龙之勇的陆远伐陆将军,列位昌顺侯。就是前日夜里带卫军围了侯府的将领。”
那男人一看就不是池中物,不知家世几何,此次归来京城,战功赫赫,又是年少有为,怕是要受到各家的招揽。
将姜黄镂金兰花钗戴于发间,垂下两串圆润的珍珠,浣秋接口道:“颇具凶名的陆将军原是这样的如玉君子,实在让人惊诧,比起书香门第的公子也不遑多让。”
林臻心里被挑起一丝好奇兴味,实属初见太过惊艳,让人忍不住去细细考量。最重要的是,能轻而易举救林府于水火。
圣上尚未而立之年继任帝位,多强势且自负。只要能在新帝面前保下侯府的忠心,圣宠不衰,京城风向自迎刃而解。
外头的喧闹嘈杂声打破了院落的宁静,一连串的脚步声。
外院的丫鬟低着头进来行了礼,恭敬道:“烦请五小姐前去大院一同接旨。”
林臻放下手中的碧螺春茶盏,打赏了离去的丫鬟,灵动的眼眸看向浣雨:“陆将军的衣衫留下涤洗干净。浣秋随我去前院便好。”
林臻呼出的热气在寒冷的天里液化成一团团水蒸气,一天的阴雨后,院子白茫茫的冻成冰晶,想起大哥,心里沉甸甸的,微肿的眼睛泛着红。
几位长辈都在府院中厅了,大伯二伯也在,只是精神不太好的疲惫样子,林臻心里松了口气,在林父身边站定。
负责宣旨的内侍等在一旁,从侯府大门源源不绝的搬进来木制镶银大箱,堆满了院落的一角。众人脸上毫无喜色,盯着进来的队伍,轻松的气氛陡然变了。
队伍的尾上,四个卫兵抬着沉重的黑木棺跨过了门槛。
最后跟着一袭出尘青衣的陆将军。眼神扫过一片,林臻低头捏着手指,险些端不住严肃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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