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病女雅兰(1/2)
【第一百一十一章】病女雅兰
“上次分别之后,其实我一直都很担心,这次有幸重遇公子我这才放心了些——”
李显扬闻言却忍不住驳斥:“他逃出去有什么用!这次下来不又因为鲁莽又被通缉了吗?倒浪费姑娘你一番好心!”
雅竹有些诧异,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觉出他语气中鲜明的不满,也不知他为何如此动气,一时也就尴尬下来,不知该怎么去接这话。
倒是一旁的玉枫林刷地扬了眉:“行了!人姑娘又不知道那点破事!收收你那王八脾气别得谁都咬,吓到人家了。”
李显扬一愣,瞧见雅竹的表情,倒也意识到她说得不错,心底不由也生出几分懊恼,毕竟那雅竹姑娘从一开始就温温柔柔的,正是他觉得姑娘家家该有的好性格,坐在那里甚至还有些小家碧玉似的腼腆,他这火气也自然不会是冲向她的。
但若是他自己意识到这点他或许也就想要道歉了,可偏偏指出这点的是玉枫林,就叫他不想在这女人面前服这个软,他不想在这人面前低头就好像他因此就输了她一头似的。人在有过争执的人面前多也难免这样,自尊作祟,便是觉得有错也不愿承认。
其实之前因为洛香铃的话,他对自己先前对江扬的态度倒也多少有些后悔,他只是气到了头,觉得江扬为那羌霄昏聩鲁莽不听劝告,倒并不真想和江扬分道扬镳还是怎样,因而听洛香铃点破江扬自有打算,也就立即反而生出了许些懊恼了。
只是说出话泼出去的水,他实在不好意思再往回收。何况他也觉得自己没什么错,毕竟他本就是为了江扬考虑,只是之不知道江扬自己也有考量,并不全如他臆想得那般和他大周的太子一样为个江慕颜似的东西不管不顾罢了。所以一时冲动下……如今看来……或许当时话是说得有些重了。
但他也仍旧觉得自己说他们妇人之仁没错,也依旧不喜欢那羌霄。所以也不想因为这一点后悔就妥协了态度,这样两相拉锯下来,一路上其实有些色厉内荏。此刻被他不对付的玉枫林戳中了心里也虚的点,就也僵硬了下来。
雅竹倒似瞧出了他的不舒服,就也忙摆了摆手柔声说:“没有的没有的,我还好……”
江扬就也顺势揭过了他二人见缝插针的争执,对雅竹笑道:“倒是麻烦姑娘了,这次又帮了我一个大忙。”
雅竹反而担心道:“可是公子这次想好要怎么出去了么?你们这么多人于公子实在不便,而客舍那边封了,现在也实在走不了……”
江扬摇了摇头,无奈地笑笑:“我们原是想走那儿的,却撞见那里突然增派巡逻的守卫,为了躲避才暂时混进车队离开,不也这才巧了碰到姑娘你嘛?所以我也还没想出法子该去哪里。”
他故作无奈得直摇头,话里无奈的意味却总也不浓,反倒有三分像是自嘲打趣,于是就算无奈给人的感觉也不真是无奈,更遑论失望,顶多是暂且还没想到办法,却也没什么好慌乱焦躁的。
其实的确着急无用,许多事也的确是越急越乱,这样能不沦于浮躁也挺好,他身上总有种叫人安心的力量,虽是轻浮,却总也叫人觉得可靠,或许也正是表现得举重若轻才更叫人觉得可靠。只是李显扬本就憋了口气,于是也就难以看惯他这副不知道着急的样子。
雅竹倒是点了点头,温柔解意地主动道:“那我帮公子问问看吧,虽然我知道的出口也不多,但问一问若是能问出几个守卫薄弱的,你们也可以试一试能否硬冲一下,以公子的身手应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
她微微迟疑,目光犹豫间不自觉地看向始了江扬身旁的白孔雀,后者始终坐在那里安静不语。
见江扬等人注意到这视线,雅竹才赶忙避过视线,尴尬地委婉道:“只是、只是你们人太多……可能不会很方便。”
她是见识过江扬的身手的,说是“人多”,其实重点也只可能还是在白孔雀这个看来就最软弱可欺的。
他肤色冷白,眉眼低垂间似有阴郁,看来就病态孱弱,若非长得高些,倒是实打实担得起弱不胜衣的说法了。光是瞧也瞧得出是个负累。
而玉枫林和洛香铃虽然才是在场的姑娘,可这二人光是看来就都和柔弱不沾边。其中一个手不离剑柄看来就恃武,另一个虽然看来笑盈盈俏皮得很,可眉梢眼角下那种自有想法的意味儿就也自有种隐而不发的乖戾,一看就是个很拿得了主意的。
雅竹倒是不想把话说重了,只是话中暗示的意思倒也明显。可令李显扬暗恨的是江扬明明听了,却也只道:“好,那就麻烦姑娘你先替我问问吧?不必问得太深,免得叫人怀疑连累了姑娘你。”
雅竹就也点点头,温柔解意地没有再多说什么。
屋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倒叫她惊讶极了,忙示意几人不要说话,这才有些谨慎地开了口:“……谁呀?”
“是我,雅竹姐,小莫呀!”那叫小莫的姑娘年纪还轻,声音脆脆的但不怎么甜,听来倒有些少年少女心浮气躁的不耐,“雅兰姐姐又咳血了,你知道她现在疑神疑鬼的,每次逮着机会就想跟你交代几句遗言,这次自然是从一听说你回来就在等着,可你这么久还不过去难免叫她又想多了,你、你还不过去瞧瞧么?”
她的调子扬起得有些刻意,透出点不满,听来就有些讥讽。雅竹蹙了蹙眉,倒也不是着恼,只是又看了看江扬他们,最终也只柔和道:“……好,我这就过去。”
又同江扬叮嘱道:“那公子你们就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过一会儿就回来好吗?”
江扬倒是皱了眉温声问她:“那位雅兰姑娘可是生了什么重病?”
洛香铃挑挑眉会了意,就也自荐道:“歧黄之术我也略有研究,不妨我也跟去瞧瞧吧?”
雅竹却似乎有些为难,见二人坚持,不由叹了叹气才坦白道:“这……实不相瞒,雅兰她……是花柳病,我不太敢叫各位近身。”
“……”李显扬和玉枫林难免惊讶,但洛香铃眨了眨眼,虽也像是这才想起来这些“圣女”是做什么的,却也只是又看了眼江扬,瞧了瞧他的意思,还是说,“那就只我和江扬去看看吧。我虽然学得杂不算样样精通,但于妇科和骨科倒也还算拿手。”
江扬瞧了眼她,虽有些意外,但也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麻烦雅竹姑娘也允我们一道去吧?”
“其实公子不用这样的,这……”雅竹为难地看向他,却也到底对他的话难以拒绝,推辞了一会儿也只好道,“那、那好吧,你们想去就去吧,只是务必自己小心……”
一旁的玉枫林抱着剑却也皱眉开了口:“……我也想去。”
李显扬冷笑道:“你去做什么?你又不会看病。”
玉枫林瞪了眼他却意外地没有顶回去,反而只是握紧了剑柄沉默地看向江扬,咬着唇像是莫名不愿开口,但是目光强硬,像是借此想要表达出一种强烈的意愿,江扬暗自叹了口气,也就体贴地没有多问:“……好吧。枫林也跟着去吧。”
洛香铃挑挑眉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视线微微瞥了眼那边始终没出过声的羌霄,后者倒是始终如一的安静,只是眼下理应无人分神到他那边,于是他的表情也像少了之前与人交谈时总也少不了的不自在,静默得几乎可谓空白。
洛香铃微微眯了眯眼。
她正对着他和江扬的方向,就也看到了江扬避开旁人瞥向前者的一眼,看到了被微微泄露了几分的担忧。
等他们出门时,那唤作小莫的姑娘已等得有些烦躁了,抬头看到了江扬,神情中倒是有些肖似嫉恨的古怪一闪而过。
雅兰和雅竹原本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只是雅兰生了病,就搬到了一溜儿单独的屋舍里。
屋子里有些暗,门窗封得有点严实,还没进门就听到姑娘的咳嗽声,音质因病变了,就有些衰朽的刺耳,他们推门进去就闻到了那种久病之人屋内的陈味,倒也常见于那些佝偻的老人家逼仄的小屋子里,是哪怕打扫得还算干净,也总还是能让人觉出那种生命开快到尽头的不详。
洛香铃皱了眉头就上前瞧了瞧对方被掩盖得严实的手足,又不甘心地隔着帕子把了把脉,才皱着眉头不说话了。
雅兰就和雅竹絮絮地交谈了起来。她的脸已经被红疮毁了大半,眉心的溃烂延伸到左边的眉骨,于是那一侧的眉毛也斑驳地秃了,没了和右侧对称的形状,看来就格外明显。她的眼珠也有些浑浊,不是因为年迈,而是长久耗出来的精力不济,她应是与雅竹相似的年岁,看来却要衰老得多。那双蒙了翳的眼睛也似常含愁苦,半卷残存不多的眉淡烟似的卷尽了愁绪,但她此刻的表现却还算平和。
哀,但哀而不伤。
哀是惯性。不伤则像是看淡了死。她看来并不担心自己会死,反而像是有些解脱。
有些人等死的时候也的确是会变成这样,当然大多数人无论如何可能都还想努力地活着,但有时努力太痛苦,而人的意志不能被拖,那是一种耐不住消磨的东西。就像是一根弦,被一点一点地磨着,便迟早是要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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