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2/2)
他走的时候,手里还握着刚采下的草药。
因为秦源外出了,最近的草药都是他自己采,那天下雨路滑,他的轮椅从山上滚下来,身子就越来越不好了,再加上之前霍老将军死的时候,老军医感慨颇多,自觉失了一个知己,就一直闷闷不乐,上了年纪的老人了,心态也影响了自己的身体状态。
那天老军医来送葬,带了一壶酒,在霍岩灵前撒了。
“将军啊,前路莫饮酒,不醉好归家,珍重,我们这些老伙计,也很快就会和你相逢了。”
当时以为只是他的一句送葬话,却不想一语成谶。
娘亲托自己带了些配好的药材去看老军医,老军医笑着说:“我也是个医师,是霍夫人有心了,替我谢谢她。”
霍朗之看着他:“老军医,你……你多保重,要不要我把秦源找回来?”
老军医笑了:“不用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再说了,他回来,我就不死了吗?让他看着我死,徒增伤感,大可不必了。”他顿了顿:“我当这个孩子是亲生的,我就要不中用了,但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希望他平安顺遂……”
霍朗之点点头:“未来我见到他,一定把您的嘱托带到。”
老军医说:“替我告诉他,未必一定要写成那本医书,做医仙,行医很累,要注意身体。日后不管做什么,只要跟随本心,行正义事,不后悔,师父永远都支持他,只望他快乐。哪怕他乡经年,师父都在故土等他,犹如故人归。”
老军医走前,只见了傅念归,如今,傅念归也昏迷了。
霍朗之想,原来那些年看着自己长大的人,正一个个离开,也许不久之后,也不会有多少人记得他曾经姓霍,记得他曾经在霍府长大,有一个疼爱自己的兄长,双亲俱全,十七岁出征,一战封侯……
霍朗之斥退了这个随行军医,傍晚的时候,傅念归醒过来了。
他做了个梦,梦见漠北漫天的尸海,雪山上处处流淌着红色的血,染成了一朵朵红莲花。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许多士兵的尸体,他们全都尸首异处,再也不能回到霍家军军营谈笑风生。他看到一座未知名的山坳,背面是一个深坑,里面散发着腐臭,柳风拂携着一车尸体运到山上,投入深坑,离兮在他后面,背着手,戴着斗篷,看不清面部表情……
他受了惊吓,便吓醒了,醒来发现自己在霍朗之怀里,又格外安心。
霍朗之也在浅寐,被他弄醒了。
霍朗之长舒一口气:“你又吓我了。”
傅念归笑了笑:“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霍朗之抱了抱他:“没事,只要你醒来,我就什么脾气都没有。”
怎么会什么脾气都没有呢,傅念归刚刚还听见他训人了,只是他实在睡得昏沉,醒不过来。
但傅念归没说什么。
他靠在霍朗之怀里,缓缓开口:“我没和柳风拂谈妥,我做了个梦,梦到瘟疫爆发了,我们死了好多人……”他顿了顿:“我看到一座山,后面有一个大坑,柳风拂把死去的人丢进去,应该就是在那里炼制尸毒的,如果我们能找到那里……”
霍朗之说:“找到也于事无补。”
傅念归叹了口气:“柳风拂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秦源了。”
霍朗之蹙眉:“这跟秦源有什么关系?”
傅念归想了想,道:“你知道柳风拂的弟弟是谁吗?”
霍朗之愣了下:“莫非……”
傅念归重重点头。
“其实是那次老军医在我们走前找我去,给了我一样东西,我才证实了我的猜测。”
傅念归从怀里取出一块淡藕粉色的手帕,上面绣了一朵莲花,还有一个缘字。
傅念归说:“老军医说,他是在羌族遗址上找到秦源的,那时候,他身上只有这一块手帕,想来是家里人留下的,能够证明他的身份的东西,老军医为了让他未来能和家人相认,一直很好的保存着这块手帕,也给他的名字里加了个源字。”
霍朗之说:“这和柳风拂有什么关系?”
傅念归笑了笑,“看起来确实没有关系,但是你知道柳风拂有一个很宝贝的银环吗?我当时凑近看过,银环背面,有一个缘字,也许你觉得这只是巧合。”他说:“我和离语一起出去的那一阵子,我打听过,柳风拂送走弟弟的时候,拿走了弟弟身上的银环,给他弟弟的襁褓里塞了他们母亲绣的手帕,如果你还是觉得是巧合,那么,柳风拂的弟弟是五岁的时候被他送走的,秦源是五岁被老军医捡到的,这也太巧合了吧。”
霍朗之说:“那会不会还是搞错了呢?”
傅念归说:“不重要了,柳风拂也不在乎。我知道老军医的意思,他把手帕给我,是因为我是羌族人,是圣女的孩子,他总觉得,我应该庇护我的族人的。”
他顿了顿:“其实我也只是猜,而且柳风拂认秦源做弟弟,他们俩肯定是有缘的,也彼此都对对方很有好感,如果,秦源真的是柳风拂的弟弟呢?就算是假的,那柳风拂找到弟弟的可能性也很小了,不如就把他们凑在一起,这样,老军医在天有灵,也能放心有人照顾他的徒弟了,秦源也有了亲人,而柳风拂有了家人的羁绊,也能放下许多,也许一切就迎刃而解了,可是……”可是柳风拂太狠了,甚至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霍朗之替他顺气,说:“这一切都是命数,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柳风拂既然在这里,那秦源呢,不会……”
傅念归摇头:“不至于吧,若是柳风拂杀了秦源,那他真是畜生不如了。”
霍朗之冷笑:“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你觉得和畜生还有分别吗?”
傅念归一声叹息,外头嘈杂人声,傅念归说:“怎么了?”
霍朗之说:“外头……瘟疫再起,齐盛他们已经带人去迎敌了,既然你醒了,我也要出发了。”
傅念归瞪大了眼睛:“你,你去做什么……”
霍朗之说:“当然是要去迎敌,难道我亲征,就是躲在帐子里面吗?我爹我兄长在天之灵,须要我去告慰。”
东梁安平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漠北瘟疫再度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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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