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朝华(1/2)
那名叫璀儿的少女立刻呜咽了一声,顾不得叶安风等人了拔腿就往祠堂里奔去。
其他人也立刻紧随其后跟上,独留曲莫执立在原地不动。
祠堂很大,穿过一个大院,便是一间六扇门敞开的大堂,容纳几百人都不成问题。叶安风一进去就见里头围了差不多近百人,其中二三十人虔诚地跪在先祖牌位前口中念念有词,估计都在向先祖祈求庇佑,牌位供桌下方正中间放了幅担架上面躺着一个人,璀儿伏在那人身上呜呜流泪。
她一见叶安风进来眼睛登时放亮,刚才一心急竟然将他给忘了!璀儿扑上前扯住叶安风的袖子,哭道:"叶神医,求求你快救救他!"
其他人虽第一次见叶安风,但听璀儿如此称呼,也都猜到几分,纷纷都向他央求起来。
叶安风边答应着边走近了看清那人的样貌,十**的少年模样,肤如白玉,眉目隽秀。
叶安风见过太多长得好看的人,美如曲莫执,俊如钟秦,飒爽如楚寰……太耀眼的看得多了偶见这样清润之姿竟也觉得悦目。
叶安风扣上他的脉搏,触到的皮肤冰凉异常,他的脉如游丝乱无章法,这一探便知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内力逆转经脉紊乱导致,乃是严重的内伤。拖了几日已经快撑不住了,再不处理便是无力回天。
情况很是不乐观,叶安风蹙眉道:"大家都散开,不要围在一处。"众人一听立刻都配合着散到了门外。
叶安风从怀里掏出一个针布包,熟练的打开,执出几枚银针手法飞快的往他身上各处穴道刺去。大家见叶安风一脸镇定娴熟,几针刺下去以后,本来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两分颜色。顿时松口气,都如同吃了颗定心丸了。
叶安风用针封住他周身大穴,便要运功输入内力助他打通经脉将紊乱的内息调整过来。
祠堂外的墙角,一株杏花树飘着落英,一瓣一瓣旋转飞舞,落在曲莫执的发上,肩上。
他自肩上拈下一片,想着"朝华"二字,是叫朝华吧,他没有听错。呵,真凑巧,在这僻壤之地竟也能碰上同名之人。是的,应是同名而已。
如此听风就是雨,要如何做到彻底放下?别说那人已经死了,哪怕他活着此刻站在他面前他也该视同陌路与之淡然擦肩才是正确。
他吹落指尖轻柔的花瓣,轻松一笑,一撩衣角泰然地踏进祠堂。
他穿过大院,就见村民都围在大堂门外将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他侧着身挤进去,努力拨开人群,边挤边嚷道:"借过借过,我说大家伙儿都不进去堵门口干什么?都让一让啊,当心脚,唉!你们不进的话……"
曲莫执半句话在拨开了最后一个人,看清堂内情景时如刺卡喉般噎在了喉咙里。
只见偌大的祠堂内,杨彪花琼等人候在一旁,叶安风盘腿于地上坐在一个人身后运功助其疗伤。
只一眼,曲莫执的目光落在伤者的脸上便再也收不回来,他紧绷的弦顷刻绷断,头脑停止运转一片混沌。
幸而此刻人们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否则就会发现他一张脸血色褪尽比堂中那快死之人还要惨白!
是他,当真是他!曲莫执的内心汹涌澎湃地翻腾,脑海中那张早已模糊了的脸此刻在眼前竟又无比的生动清晰。
五年来,有关他的一切,他只字不提,片刻不想,每日夜里阖上眼都不会再梦见他。?他以为这就是忘了,此刻怎么还会一眼认得他的样貌?
难道五年的时光仍是不够长?不够长到将他彻底遗忘?
他悲怆的想笑,可笑自己竟信了一个走商的话,那人是真龙天子,按他姐夫的话来说就是命格硬得很,哪会轻易陨命?
他盯着他的面庞一眨不眨,思绪万千,世间最痛痛不过当初拿心换的人绝情寡义,剜心之痛大于割肉,痛到梦醒时分,胸腔已空。当他再现,他该何去何从?
手指不自觉的收拢攥拳握紧,直到指甲陷进肉里,他才痛得神智恢复了清明。
庸人自扰,曲莫执,这世上哪还有什么朱念?
曲莫执无声的闪进去,叶安风正运着浮生阁的内功汇注到他的任督二脉。
他问身旁的杨彪:"他怎么了?"
杨彪正全神贯注的关注着疗伤进程,没在意曲莫执突然进来,看都没看他一眼就答:"内伤,挺严重的。"
"会死吗?"他凝噎片刻,忽用淡淡的语气问。
"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吧,这不有叶阁主在吗。"
杨彪话音刚落就听见叶安风突然眉头紧拧闷哼一声撤了掌,他睁开眼一脸不可置信的呢喃道:"这怎么可能……"
众人见叶安风如此失措忙上去问其原因。
叶安风起身道:"此人内力深不可测,竟身兼两门不为人知的独门内功!两股内劲相辅相成,周身内力逆行全身。我想助他调整归息,却不得要领,内力输送不进,反使他的内息更加紊乱了。再贸然运功只怕加速他毙命!不知他师承何门何派,修得如此邪门内功!"
叶安风行走江湖多年未见过这样奇事,百思不得其解,却是不敢冒进。
杨彪见此道:"有这么邪乎?让我来试试。"于是上前,掌贴其背,缓缓输导。
是何缘故,只有人群里冷眼旁观的曲莫执知其一二。
他知,他并未修习什么不为人知的邪门心法。
他知,他体内只是蕴藏着自己当年散去的那五成内力罢了!
不出片刻,杨彪果然也如叶安风那般运功有阻。
他心有不甘,不信邪的蛮力一注,伴随着"噗"地一声,朝华口喷血雾!方才转圜了两分人色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身子一歪无力的向一旁载倒。
外面村民见状大惊,一下全部涌了进来,有人急道:"你们到底会不会治啊!"
杨彪一脸惊慌失措:"怎么会这样?!"
叶安风立马探了下朝华的脉门,脸色一变,冲着杨彪微不可觉地摇了摇头。
他们从未遇过这种情况,如今内力输不进去无法助他调整怕是神仙也无力回天。
眼见他气若浮丝,村民们又急又气,忍不住开始埋怨:
"伤成这样就说怎么可能救得回来?"
"都怨璀儿,哪找来的江湖术士,白白折腾人!"
"就是啊,不会治就不要乱治啊,我看着这治了比没治更严重,本来尚可拖上一会儿,这下……"
"完了,朝华这下彻底完了。"
………
面对村民的数落叶安风,杨彪等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愧疚的无地自容。
七嘴八舌指责间,原来一直沉默的曲莫执突然寒声道:"他的死活本就和我们无关,若不是你们相求我们哪会插手?救不回来是他的命,老天要收他,难道要我们与天斗?
我们尽力为之却被你们好心当成驴肝肺。杨彪我们走!"语罢头也不回的迈出了大门。
对于曲莫执莫名甩脸,杨彪等人面面相觑,立刻跟了出去,他们觉得曲莫执像是生气,又是不像,只觉不得像他的性情。
一行人出来全都心情不佳,谁都没有说话,没走几步,就听见祠堂内传来了环儿撕心裂肺凄厉的哭喊:"呜呜呜——朝华……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啊,若是若是我爹没有带你回杏林村你又怎么会遭此一难啊!都是我们害了你。你不能有事,阿爹没了,你不能也丢下我。你醒醒,你睁开眼看看我们啊,朝华,朝华——"
少女声音凄厉婉转,曲莫执越走越快,只盼将那声音甩至耳后,不让她扰了心志。
可他越是想逃,那声音越是追来,声声"朝华"直击他心扉,牵扯出一段痛彻难忘的回忆。
"‘朝华’是我母后所命,本是要用来做我的名。可我父皇却觉得这二字过于婉约,不适合我的身份,遂留‘朝华’做我的字。可世人只知我名不知我字,从小到大便只有你和我母亲这般称呼我。"
步伐戛然而止,曲莫执眼神灼灼突然掉头就往回冲!
祠堂门外刮起一阵旋风,众人眼前一花,就见那个去而往返的人立在门口以气吞山河之势喝道:"都别嚎了!还有气呢,不想他死的立刻给我闪开!"
片刻,众人在他吩咐下扶着朝华坐起,曲莫执盘腿在他身后坐下,手掌扶着他的肩头不让他倒下,他的肩胛骨瘦嶙峋咯得曲莫执掌心微痛。
叶安风等人紧随其后跟进来就见曲莫执逆行一个小周天运气于上臂贴合着他的背为他缓缓注入内力,不出一会儿朝华灰败的面色立刻有了好转,周身劲气流动。
一见这阵势,杨彪立刻不答应了,只欲上前将曲莫执替换下来,不料却被叶安风出手拦住,他注视着曲莫执心知他定不会做没把握之事,只怕当下是用了庭岚宗的入室绝学归元心法助其疗伤。
就在众村民都以为朝华得救,提着的心总算能放下,长吁一口气时,突然外头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瘦猴一般的男人,他满脸恐慌,进门便叫道:"不好了!屠村啦!向狗官带人来屠村了!!"
语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瞬间慌乱起来。
一年长的头发花白的老者在众人颤巍巍的搀扶下拄着拐杖,上前道:"三子莫慌,你细说,你看到啥啦?"
名唤三子的瘦子急得面无人色,道:"我看见,看见那狗官带了许多官兵把我们村里外都围死了,他们带着火把,在泼油!怕是今晚就要烧村啦!怎么办……怎么办啊村长?我们,我们赶紧逃吧!"
众人听闻乱作一团,有叫的,哭的,怒喊的,一时间咋咋呼呼吵吵嚷嚷。
村长眼神混浊,连连摇头叹道:"往哪逃?这妇孺老病的,真是天要亡我杏林村呐……"
几个妇人闻此都不住抱团低声呜咽起来。其中,一青年一把抓过墙角的铁锄头,怒道:"他娘的狗官!老子出去和他们拼了!就是死也要拉他两个垫背的!!"
嘈杂之中忽有一沉静的声音问道:"你们口中的向狗官可是顺天知府向德之?"
众人回身望去,出声的人是叶安风。
"没错,就是他!"
叶安风展颜一笑道:"那便好办,请诸位稍安勿躁,我曾与那向知府有过一面之交,待我前去和他好好说道说道。"
"哎呀……"村长见他年纪轻轻,一身江湖气,哪有那个脸面让官府卖他这份情?只怕不能救大家与水火反而祸及自身,遂劝道:"这位叶神医啊,我知道你菩萨心肠,可我们村的事你们如何管得了啊,劝你们不要淌这趟浑水。我们不能连累你们啊,你们快走吧,只求你们行行好能带上朝华和俊生一起走。"
叶安风轻松一笑,道:"大家放心,此事交给我,你们不要出祠堂一步,就留在这等我好消息吧。"说罢就招呼了花琼一同出去了,留下杨彪和其他弟子守候在祠堂内。
众人将信将疑,但看他信心十足的样子,觉得这些人看上去都好似非等闲之辈?,没准还真是能解了他们杏林村的危难呢。
村口火把通明,大批官兵进进出出忙碌着,向德之立于马背上,视察部署情况,此刻村子里全被泼了油,只要他一声令下,火势一点,这个村子就会顷刻间化为灰烬。
到时他以一场意外对外宣布杏林村消失,也会将瘟疫致死多人他失职未上报之事给掩盖。
主意以定,向德之眼中冷光乍现无情开口道:"点火。"
官兵齐排上前,举着火把对准起手第一间木屋就要点下去。
突然,劈头盖脸袭来一阵猛烈的劲风,不仅将火把上的火全部扑灭,强大的劲风还将那排官兵给掀了个底朝天!风中夹着一股清冷的幽香,远处黑暗中传来几声女子银铃般的轻笑。
官兵们大惊失色,向德之脸色一变,沉声喝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阻挠朝廷命官办事!"
远处只有黑暗,看不到来人,只闻那女子声音道:"朝廷命官?你也不怕辱没这个称谓,我看你是草菅人命才是!向德之,奉劝你赶快收手,莫要一错再错,辜负了当年提拔之人的一番栽培。"
向德之吃惊不已,道:"你究竟是何人?胆敢出言不逊!本府在此还不出来拜见!"
女子哈哈一笑,道:"我家公子在此,理应你来拜见才是。"
向德之大怒,一声令下:"大胆狂徒,竟敢口出狂言!来人,给我拿下!"
还不待官兵有所反应,只听风中"嗖"的一声,一个事物从黑暗中飞出精准的落在向德之怀里,然后听那女子声音不紧不慢道:"向德之,你可识得此物?若是识得还不快快亲手给我家公子奉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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