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告白(1/2)
曲莫执对那两声喝止仿若未闻,自顾自道:"诸位如今皆是救人心切,我深表理解,但你们与其相信一个不过一面之缘的人不如信过我。昨日几位长老诟病我庭岚宗未受牵连置身事外,现下急需用人之时,我庭岚宗定当义不容辞,我身为一宗之主理应表率。"
一番言词绝了众人对朝华的肖想,又堵了昨日与他呛声之人一个大红脸。
"你不行,你曾与钟秦交过手,他认得你的样貌!"这个声音一针见血,是叶安风。
一语中的,底下又开始窃窃私语的讨论起来。
"我与他交过手又如何?改头换面一瞬息的事,只要我想我可以把自己变得连你叶安风都不认识。在下不才,拜在师父底下学艺之时剑没好好练,插科打诨地倒将他老人家的易容之术悟了个通透。"
人人都知道庭岚宗上任方青衣是一位性情怪癖,轻功剑法出神入化的剑宗。
也都知晓他最为厉害的还是那鬼斧神工以假乱真的换脸易容本事。
一个转身一个拂袖便可替换千面,就是因有这般本事所以方青衣才能在退隐之后销声匿迹无处可寻。
曲莫执做为他的入室弟子,自然也将他这般本事学到了手。
局面如此转变,众人心下窃喜,没想到曲莫执肯亲自出马真是求之不得!
曲莫执这个挂牌宗主虽然年轻,为人行事不大正经,可本事却是不容小觑。
十四岁,初入江湖,被方青衣收做入室弟子,两年尽得其真传。
十六岁,接掌宗门扩设分舵广纳门生弟子,振兴门楣,崭露头角。
十七岁,率门下弟子扫乱匪,平定成峪关之乱,名声大噪,使庭岚宗稳列武林门派前三屹立不倒。
同年,武林会晤,各派比武切磋,其锋芒毕露,登上江湖武学榜,仅被武林盟主陈威压过一头。
同年,魔教作乱,魔头钟秦残害武林伏击正道,曲莫执与其大战三日,双方斗成平手,轰动一时!
有道是:?翩若惊鸿怒马来,叱咤剑影疾如魍。逐流寒光耀天地,庭岚少年威名扬。
几乎一夜间江湖无人不知庭岚宗少年宗主曲莫执与其那柄名震江湖的逐流剑。
那一年少年得志,意气风发。江湖中甚是看好这位少年人,等着看他大展宏图闯出一番空前的伟业。
可偏生就在他十七岁这年与钟秦大战后没多久,这位风光无限的少年宗主突然在江湖中销声匿迹了一年的光景。
一年多以后再重返江湖时已然不复当年的壮志凌云,从此一蹶不振,做起了贪图安乐,不问世事的挂牌宗主。
一颗璀璨之星就此失色,江湖中无人不扼腕叹息。
虽然曲莫执这五年宗主做得无能,但他那身武学本事做不得假。现下他肯出面定能胜券在握,手到擒来。再加上他那手易容功夫,游走魔教定能来去自如,正是再合适不过!
他们这边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哪里知道叶安风与杨彪的担忧,现下的曲莫执功力被废只剩五成,早已不复当年骁勇。
曲莫执这番毛遂自荐除了叶安风与杨彪其他人无一不赞同,随即一锤定音,此事就这么定下了!
众人赞扬之词不绝于耳,给曲莫执戴了好一阵高帽后,?方才散场离席,厅中只余曲莫执,叶安风,杨彪三人。
"你疯了?我若早知你来日会葬身魔教,当初就不该耗大力气救你!那龙潭虎穴,别人躲都躲不及,偏你往里送!"叶安风数落他片刻后,牙根一咬立时拽着曲莫执要他去回了这桩破差事。
曲莫执坐着未动,道:"应下来的事如今已是板上钉钉哪有回旋余地?你想叫别人说我曲莫执贪生怕死,言而无信?我怎样无所谓,事关庭岚宗颜面,我已无路可退。"
他无比冷静,一席话不留余地的绝了叶安风的念想。
他告诉自己,他不是护他,只不过是要还他白日里帮自己挡楚寰一掌的人情罢了。
"那个朝华是什么来路?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不然,你何故要帮他?"叶安风岂又看不出曲莫执是帮着朝华推脱,他早先听闻白日里曲莫执因杨彪收朝华入庭岚宗一事竟与楚寰撕破脸,当时便觉惊奇,曲莫执对楚寰万事容让,从不与其正面交锋,如今为了个新入门的小小弟子闹得如此,着实叫人费解。
"我哪里是在帮他?我一是不想让他成事之后扬了名,让楚寰更加有借口留他在庭岚宗。二是,救人一事我的确比他合适,被俘的人质里虽没什么人和我有关,但是杨彪的岳父困在其中,我做兄弟的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宗主……"杨彪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一言一句说得头头是道,叶安风无言反驳仍是心存疑惑,却不知怎么钻他空子,反正他说一条,曲莫执总是有百条来堵他。
"事已成定局,叶安风,你与其让我反悔,不如帮我好好谋划谋划,这次我没你还真不行。"
叶安风的浮生阁精通玄巧暗器,善制奇兵利刃,比如叶安风随身趁手的七叶千飞扇,扇骨藏刃,出其不意,此番潜入必是少不了要藏防身武器。
正事当头,叶安风也没了和他耍嘴皮子的心思,敛了怨愤认命般的帮他筹谋。
这番议事过后已近子时,叶安风与曲莫执住处相近,遂结伴而返。长廊上的灯几盏已燃尽,二人一边小声商议行事的具体方案,一边借着皎洁的月色踏着石子路穿过一道道回廊。
即将行至曲莫执房门前,隐约见回廊石长椅上蜷缩着一团黑影,二人脚步一齐停下。
清幽的月光洒下,为黑影踱上一层银边,大致看得出是一人。他抱膝而坐蜷缩在角落里,脸埋在双臂中,气息沉稳一动不动,显然是睡着了。
"谁在那!"叶安风沉声喝问。
人影动了动,朦朦胧胧地抬起头来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眶,他的鬓间发丝微微凌乱,月夜星空下映得他面庞柔和。他的眼角因揉搓泛着微微桃色,活像一只软软嫩嫩的小兔子,直叫人看得心下发痒,恨不得上去将他欺负一通。
朝华自市集回来,就寻到曲莫执房前,见屋中灯火未燃便在外等候。
他知近日庄中有事发生,曲莫执定是去处理要事的,他此刻身份尴尬没有理由去找他,于是将那油纸层层包裹捆扎起来的酱猪蹄拢进衣襟里贴在心口处运起内功暖着。
他牢记卖猪蹄的婆婆叮嘱酱猪蹄要趁热吃才对味,冷了口感便要差上许多。
天知道,他有多恶心这股子肉香味。起初,他站在摊边看着猪蹄出锅滚在香料酱汁里头被刷上油亮均匀的色泽时,他的喉咙便不可抑制的发痒,却还是强压下呕吐欲望强牵出一抹微笑掏出铜板换来那个香气扑鼻腻得他胃内翻腾的油纸包,谁叫这是他爱吃的。
时间流逝,百无聊赖,他靠在曲莫执门前的长廊石椅上一边踢着脚边的石子,一边数繁星。
浩瀚星辰,颗颗发光发亮,坊间有传,一颗璀星代表一人天定的命数,人生来便有他的星宿宿命,黑夜如幕星星点点中有黯,有明,哪一颗又是他?
他是漂浮在湖面的浮萍,什么都没有,没有根,没有亲人,没有祖籍家世,连他的根源都无迹可寻。
他本是可以安生的窝在杏林村平稳度过他茫然混沌的一生,可自他遇上了曲莫执,就如同一口干涸多年的枯井突然冒出汩汩鲜活的清泉,一发不可收拾。
好似盘石缝里破土挣扎出的藤蔓,指引他去追溯他的脚步。
等了又等,斗转星移,朝华蜷缩在长椅上昏昏欲睡,夜风吹得他手指冰冷,他用指尖探了探怀里的油纸包,暖得一如刚出锅时的温度。
他赶紧撤回手指将衣襟拢得更紧,生怕多碰一下,那个温热的油纸包就被他过了冷气,害曲莫执到时吃着味道不对。
不知是接触久了,还是只要是他喜欢的自己就能去忍受,如此,他竟也能和着这肉香缓缓入睡了。
"你在这干什么?"寂静的夜里曲莫执的声音传来,淡如深潭之水。
听到曲莫执的声音他才从困意朦胧中瞬间清醒过来,看向他的眸子亮如璀星。
他心中雀跃,笑了笑露出唇畔清浅的梨涡。
曲莫执手指蜷缩,捏住袖口,朝华这样纯粹如孩童般的笑容是他曾经最醉心的风景。
朝华连忙跳下上前一步,还保持着那个拢住衣襟的动作,他的声音清洌比月色更温柔:"我在等你。"
四字一句,氤氲萦绕,极尽缱绻。
曲莫执拧了拧眉,挑起一抹冷笑,道:"等我干什么?"
"给你这个。"他尽力无视曲莫执那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笑盈盈地从怀里捧出来那个用细绳扎得四四方方的油纸包,殷勤地递到曲莫执面前。
酱猪蹄!一闻见这味儿,曲莫执的五脏庙瞬间翻江倒海起来,他本就未吃晚饭,原先打算早点睡下便不觉饿了,哪料到议事到这么晚。
此刻,一闻到这味更是饿得发慌,他馋得两眼发直,等回过神来,那包酱猪蹄已经被自己很没尊严地捧在手中了,隔着油纸还能感觉到温热,想来定是朝华捂在怀里用体温暖着的缘故。
朝华显然对曲莫执这个反应很是满意,更是开心道:"我就知道你喜欢,你快趁热吃吧,这是伍氏老字号的,就是城南最火的那家。"
火到他光是排队就花了近半个时辰。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杨彪那两个小徒儿告诉你的?行啊,你来的时日不长却知道怎么笼络人心了?真是叫人小瞧了。也是,自你看准了杨彪老实便从他入手企图入我庭岚宗时我就应知朝公子好心机。"
他抬高尾音,咬准重点故意曲解朝华用心,他话中带刺,无情地扎在朝华心上,成效立见,朝华的笑容僵在唇边。
曲莫执似笑非笑,单手掂了掂那包酱猪蹄,道:"可惜,白费了你这番溜须拍马的功夫,想必你功课未做足,不知我酉时过后避谷吗?。"
朝华面色终于绷不住,避谷?二位师兄明明说他常吃夜宵的,哪来什么避谷一说。他懂,此番他不过是随口诌个由头回绝他罢了。
"小风风,你不是也爱吃酱猪蹄吗?喏,给你拿回去宵夜吧,朝公子在这里一番好等就为了送包猪蹄,我们也不能白费了人家的一番好意啊。"曲莫执侧身对叶安风笑着说,还未等他答,便殷切地将那包猪蹄塞进了叶安风手中。
朝华胸口仿佛被千斤巨石碾压,气闷得说不上话来。
这是他排着长队,忍着恶心,暖了近两个时辰包含了满腔的炙热送给他的,他没有期待他会因此对他改观什么,只是想看他尝一口,像只餍足的小猫对他道一声:"味道不错。"
而不是拆都未拆就当着他的面转送他人,这样的不屑一顾比起拒人千里更是伤人。
朝华此刻更加笃定了一点,曲莫执是讨厌他的!
叶安风神色复杂的盯着曲莫执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随后唇角轻扬,道:"算你有良心,还记着我好这一口,也得亏你脸皮厚,借花献佛这档子事都做得出,你还不赶快谢过朝华公子。"
叶安风的语气说不上的腻味,叫曲莫执听了忍不住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朝华面色阴沉手藏在身后手指收拢握成拳,狠狠地攥住,捏到指骨"喀喀"作响。
曲莫执瞥了朝华一眼,嗤笑道:"谢他?小风风,你不知道是谁给我添堵,害我没去吃晚饭的吗?如今一个小小的猪蹄就想将功补过了?你当真以为庭岚宗是楚寰说了算的?行了,东西我收下,识相的你也可以走了。"
"是,夜已深了我就不打扰曲宗主休息了,那么请叶阁主也早点回去歇息吧。"朝华眼神一凛,直直看向叶安风,那架势颇有叶安风不走他也不走的意思。
叶安风眼珠一转笑容更甚:"行,那我回房吃夜宵了。朝公子,曲弟年轻气盛,说话不懂分寸,有失言之处还望你多包涵。"
以退为进,他与曲莫执一幅兄友弟恭的和谐之象,哪怕先离场也是胜者姿态。朝华如此想着登时气血翻涌!
叶安风走至朝华身边与其擦肩时停下,复又转过身对曲莫执说道:"你明儿早点来我房里,我等你,给你留早点。"
曲莫执嘴角一抽很明显不适应叶安风今天抽风话只说一半的行事风格。吃什么早点!他明早就要启程临行前要找叶安风讨些藏身武器与上好伤药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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